使者会意,躬身退了出去。
白楼主人虽然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我要她死,但看的人全都懂那番对话是什么意思。
也正是这种不说透的阴狠,比直接下令更让人后背发凉。
电影进入中段,节奏开始收紧。
开始了一段舒灵很喜欢的双线剪辑。
祝生和柳愁一路躲避白楼的追捕,同时也在反向查探白楼的底细。
过程中,江湖上关于白楼最近的动向也越来越多。
白楼杀手最近连挑了好几个和白楼有过节的小门派,手段凌厉,不留活口,其中白面剑这个名字也频繁被提及。
另一边,祝生和柳愁查探起白楼的信息,两个人都是聪明人,他们先从十年前柳家被灭门的事情查起。
也让观众了解,原来当初除了柳愁还有她小几岁的妹妹活了下来,只是至今生死未卜。
而在这段互相试探又互相经历追杀的日子里,两个人的默契在一点点建立。
白楼的剧情穿插,其中白面剑的身影必不可少,她在雨夜里独自行走,黑色的披风和夜色融在一起。
两方对立下,那种被无形的线拉扯着往一处去的宿命感,已经慢慢铺开了。
转折点发生在一座破庙里,这是白十七第一次在电影里有大段台词,她找到了祝生。
祝生那时正蹲在破庙里烤鱼,柳愁有事离开,断壁残垣间,祝生抬头看见了门口站着的白衣人,略挑了下眉,
“你来了。”
舒灵听见有人疑惑的轻呼,愉悦眯眼,是的,此处也是她很喜欢的一处叙述性诡计。
并且这一处也跟剧本里完全不一样,是当初裘南苍在拍完,又在近杀青的时候重新推翻,让她和聂宏山重拍的剧情。
白十七暗地里是和祝生有联系的。
在几番关于白楼的话语后,离别时,白十七犹豫着摘下面具,祝生看清她的脸,“你跟你姐长得不太像。”
火光摇曳间,她的脸苍白如雪,眼神平淡无波,在某一个瞬间,给人一种和她身后残佛很像的感觉。
有时候人太美,会让人忽略她的情绪,舒灵毫无意外是个美人,但在这处镜头里,没人注意她有多美,观者更多升起的,是对她淡漠眼眸下的好奇。
白十七的声音很淡,她没对祝生的话有什么表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这个,等她安全了再给她。”
祝生没有急着接过信,“你自己怎么不给?”
白十七没有说话,依旧保持着动作,眼波映着篝火,却没有染上半分温暖。
祝生明白了,“你不打算跟她相认。”
“为什么?你不说我是不会接的。”
对面人沉默了很久,破庙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火堆忽明忽暗。
“我的头痛越来越频繁了。”她说,语气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白楼给我的药,味道跟以前不一样。”
祝生的表情终于变了,“你——”
“她找了十年,我总不能让她找到一具傀儡。”
白十七打断他,垂眸间却似乎平生几分温度。
她将那封信抛至祝生怀中,没有等他回答,起身准备离开。
“你们动作要加快了,昨日他们对我下了对柳家后人最后的绝杀令,着我亲自带人。”
“你会死的。”
祝生再也忍不住开口,“你会死。”
而十七却连头也没回,“我只是想在自己还能选择的时候,做一个选择。”
在她彻底没入黑暗前,这是十七最后给祝生留下的话,也是他见她的最后一面。
祝生站在原地,看着那离去的背影没有说话,低头看向手里那封信。
观众的视角也随着镜头转移其上,那信封上只写了两个字——柳微。
于是真相揭开,原来白楼的白面剑白十七,就是柳愁十年前被人掳走的妹妹柳微。
电影的节奏也在这最后三十分钟开始收紧。
白楼主事察觉了十七的背叛,在追杀柳愁的队伍里安插了人手,并给她下了加重毒发的药。
而十七对此并非全然无知——她在赴这场必死的局之前,已经想好了结局。
与此同时,柳愁和祝生的复仇节奏也在加快。
在他们兵分两路,前往集结人手时,他刚走没多久,柳愁就被白楼的人找到了。
在一个无月夜,柳愁被白楼的杀手们堵在一处断桥前,天穹之上唯有星子,周围是纷纷而落的梨花。
这次祝生和柳愁的分开实则是他们各自为白楼设的局,两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事要做,柳愁知道这一次自己恐怕要死,但为了仇,她愿意冒这个险。
断桥荒地,天穹之上星子密布,雪白的梨花花瓣如雪一般随风而落。
远处突来一阵疾驰的马蹄声,震的地面轰隆直响。
柳愁在断桥前紧急勒停马匹,“白楼的诸位既已追我至此,对我一个只修习过几天武功的医女还要藏头露尾的吗?”
狂风席卷花瓣而过后出现五道鬼魅的白影。
“你可不是一般的医女,能逃过白楼这么久来的追杀,又得白面剑大人亲自出手送葬,是你的荣幸。”
柳愁看向中间那个身影,语气坚定,“是吗,那看来今晚我是没有这个荣幸了。”
“和死人费什么话,杀了她,宝藏尽皆归我白楼所有!”
除十七外,其他四人立马飞身而上,不过都不敢近身,因为柳愁一手毒术玩儿的极为精通。
柳愁毒术和银针并用撑了一阵,但她的武功本来就不是强项,很快被逼到了绝境。
但是在一个杀手即将命中她时,一直袖手旁观的十七拔剑了。
她的剑快得看不清轨迹,只是一剑便将那个杀手解决。
转瞬之间,白楼的杀手很快又倒下了一个。
剩下杀手终于反应过来:“白十七,你背叛白楼!”
可说话的同时,早被主事暗示的她也更兴奋,因为她也想杀了白十七。
回答她的,是十七更快的剑。
接下来的三人对决裘南苍拍得凌厉至极,没有慢动作,每一剑都是杀招,又因为花瓣纷飞,甚至还带着几分唯美。
舒灵为了这几分钟的打戏练了两个月,从进组前的武训到拍戏时每天下班逮着武指练。
练到她从出剑的角度到转身的重心转移全都刻进了肌肉记忆,现在看成片,那些汗水和淤青都是值得的。
没能打更久,是因为十七的毒也在这个时候发作了。
她的剑开始变慢,嘴角有血渗出来,在最后剩下的那个杀手扑向柳愁时,她用尽全力刺出最后一剑贯穿了对方的胸口,干脆利落。
可以在同时,她的面具被内力震碎。
柳愁看见那张苍白年轻,又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你——”
十七跪倒在地上,剑脱了手,她抬头看向柳愁,唇边血色为她那张始终苍白的脸染上几分艳色。
她忍受着自己炸了一般疼痛的头感觉自己的头炸裂一般的痛,在抬头看见对面人的神色,却还微微笑了笑。
“祝生他们在等你,带着东西快点走吧。”
“没用的,咳咳…噗…毒已入心肺,你便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我的,姐姐。”
十七轻喃着那个她已许久为换出的称呼,轻握住了柳愁来把脉的手。
“不…不会的…不会的,小微你相信我我很厉害的,这世上没有我解不了的毒!小微…我找了你十年……”
柳愁急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她拼命去翻药囊,却手抖得差点连针都拿不稳。
她找了十年的妹妹,她找了十年,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偏偏是妹妹要死的时候,她才找到她。
“小微——”
“还好今天没有雨。”
满天的梨花犹如雪落,但狂风已过,星子犹在,只是满地鲜血残肢。
可十七却觉得,这比她以往看过的任何美景都要美。
她靠在姐姐怀里,看着纷扬的梨花飘落,声音越来越轻。
“还好今天没有雨,我最讨厌下雨了,姐姐你瞧,在下雪呢。”
在此前的剧情中提到,十年前柳家被灭门那晚,是个雨夜。
“我累了,姐姐。”
随着这个年轻生命离开的同时,还有泪点低的观众的眼泪。
祝生赶到断桥的时候,柳愁已经给十七合上了眼睛。
她站起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里已经没有犹豫了。
“带我去白楼。”她说。
祝生看了眼地上的人,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手里的剑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