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恺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
他堂堂将军,竟被自己即将过门的妻子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如此呵斥质问!
“娶!”卫子恺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猛地翻身下马!
“拦住他们!”
他对着迎亲队伍里的侯府护卫厉声喝道,指向还想扑上来的谢承宗和王氏。
几个如狼似虎的护卫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将哭嚎挣扎的谢承宗和王氏架开,拖到了一边。
卫子恺看都没再看那对“岳父母”一眼,他整了整身上刺目的喜服,脸上挂起僵硬的笑容,抬步,朝着茶楼大门走去。
茶楼内。
王金宝蹲下身。
谢无忧面无表情地伏上他那并不宽厚的背脊。
——
“起——轿——!”
唢呐锣鼓声重新喧嚣起来,却吹打不出半分喜庆。
花轿被抬起。
卫子恺翻身上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夹马腹,当先而行。
迎亲的队伍,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缓缓驶离了茶楼,朝着永宁侯府而去。
轿内。
谢无忧端坐着,正闭着眼。
这个她曾经日日期待的日子,如今成了这幅模样,这场婚事像个笑话。
她要嫁的人根本不爱她,父母也是吸血的臭虫!
未来的日子仿佛一眼就望得到头,她知道,上次那么一闹,卫子恺一定会娶自己,但娶回去后会怎样对待自己,关上门来便只有自己知道了。
但这是她唯一的路,成为官家女子是她的执念,她因为身份,在这金陵没少被嘲笑。
谢无忧睁开眼,眼里再次充满了憧憬。
只要嫁过去,就是官家女子了,她就能得到自己一直以为梦寐以求的身份。
至于过去后的日子会如何,不是她现在能考虑的了。
轿子微微摇晃着,驶向了那座注定无法平静的深宅大院。
永宁侯府门前,张灯结彩。
朱漆大门洞开,管家带着仆役们站在阶前,脸上挂着程式化的恭敬笑容。
然而,当花轿在侯府正门前落下时,管家和仆役们还是没忍住,眼中的鄙夷一闪而过。
侯府谁不知道,这谢无忧是如何得来这婚事的。
从来只见过男子强娶,还没见过女子强嫁。
着实是不要脸。
侯府里,没有震天的鞭炮,没有喧闹的喝彩,仿佛敷衍了事。
气氛透着尴尬。
轿帘掀开。
谢无忧自己走了出来。
她挺直背脊,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侯府的门槛很高,需要新嫁娘跨过火盆,再由夫君亲自牵引入内,以示夫家的接纳和妻凭夫贵的开始。
卫子恺站在阶上,一身绛红喜袍,身姿挺拔如玉树临风。
他看着独自走下花轿的谢无忧,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到底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人,竟连规矩也不懂。
卫子恺强忍着拂袖而去的冲动,伸出了手。
谢无忧抬起手,指尖轻轻搭在了卫子恺冰冷的手腕上。
指尖相触的那一刻。
卫子恺的手腕几不可察地绷紧,仿佛被什么脏东西碰到。
两人貌合神离,如同被强行拴在一起的囚徒,在管家仆役们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僵硬地跨过了象征驱邪避祟的火盆,迈入了永宁侯府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雕梁画栋,庭院深深,处处透着百年勋贵的底蕴和威严。
仆役垂手伺立,无声无息。
正厅里,一片肃穆。
永宁侯卫铮端坐主位,面容严肃刻板,带着审视看着走进来的新儿媳。
侯夫人卫氏坐在下首,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微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目光扫过谢无忧时,带着一丝居高临下和轻蔑。
第120章 纳妾
谢无忧的心一沉。
她虽有想过自己不受待见,但自以为是曾经那种唇枪舌战。
将军府一直是二房在管着,府中没有那么多规矩,谢家也算不上有底蕴的勋贵,全是靠谢震霆一人撑起来的。
谢无忧也是第一次正经感受到了真正的勋贵家族的气氛,这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这些人光是用眼神,就足以让她难受,让她胡思乱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不是犯了错。
明明他们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你,便让你感受到了浓浓的恶意和嫌弃。
她说不出这是什么滋味,但若是谢桑宁在,一定会告诉她,这是霸凌的滋味。
谢无忧本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她若是被言语冒犯了,就能立马告去官府,问问对方是否是不想娶,若是不想娶,那就再掰扯一下当初是否和谢无虑合谋害她的名声的事!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想象中的刁难质问,但这种无声的审视,让她突然有了恐惧和孤立无援感。
她想的计谋一个都用不上。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掌心,强迫自己站稳。
谢无忧真正面对这座深宅大院时,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可能...高估了自己。
拜堂的仪式在进行。
司礼官高亢的声音在偌大的厅堂里回荡。
“一拜天地——”
谢无忧僵硬地俯身行礼。
“二拜高堂——”
她对着主位上那两张冰冷的面孔深深弯下腰。
“夫妻对拜——”
她转过身,与同样面无表情的卫子恺相对而立。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从她这位夫君眼中看到了厌恶和冰冷。
弯下腰的那一刻,谢无忧只觉得一阵眩晕。
这真的对吗?嫁进来真的对吗?
礼成。
她被丫鬟引着,送往布置一新的新房——清晖院。
新房里倒是布置的一片喜庆。
红烛高燃,锦被绣枕,窗棂上贴着大红的喜字。
看到这一切,谢无忧有了一丝真实感。
她忍不住去想,至少自己嫁给了全京城女子都想嫁的人。
至少,他们曾经也是有感情的。
无非再多些时间去培养罢了。
谢无忧没有意识到,从进了侯府开始,她的心态就发生了变化,她从进来前的斗志昂扬,决定复仇,到现在的求全求稳,这就是上位者恐怖的地方。
外面隐约传来前院宴席的喧嚣,觥筹交错,笑声阵阵,那是属于卫子恺和他的亲朋的世界。
而她像个闯入者,被独自囚禁在这个华丽的囚笼里。
时间一点点流逝。
红烛静静燃烧。
夜色渐深,前院的喧嚣渐渐散去,直至彻底沉寂。
谢无忧的心,也一点点沉入谷底。
卫子恺…不会不来了吧?
新婚之夜,夫君不入洞房。
这对任何一个新嫁娘而言,都是莫大的羞辱!
这会让所有人看不起!甚至是奴仆!这让她如何在这将军府立起来!
她谢无忧再不堪,也曾是谢家女!如今却落到这般田地!连新婚之夜都独守空闺!
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双手紧紧攥着嫁衣的边缘,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在害怕。
就在这时——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锣鼓声!
虽然远不如白天迎娶她时的排场,但那象征婚嫁的喧天锣鼓和喜庆唢呐,却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谢无忧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冲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月光下,只见侯府的侧门方向,一片灯火通明!
一顶四人抬的、装饰着粉色绸缎的精致小轿,正被几个喜气洋洋的婆子簇拥着,缓缓抬进了侯府!
轿子后面,还跟着几个抬着箱笼的仆役!
这阵仗…分明是在纳妾!
而且…是今日!
就在她谢无忧嫁入侯府的同一日!
深夜!从侧门!抬进来的妾!
谢无忧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死死扶住窗棂才没有倒下!
新婚之夜!
她的夫君,卫子恺!
不仅让她独守空房!
还在同一日!在她眼皮子底下用一顶粉轿从侧门迎进了一个妾室!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羞辱!
“啊——!!!”
谢无忧再也控制不住!
积攒了一天的委屈、愤怒和恐惧如同火山喷发!
她像个疯子一样,猛地转身,扑向新房内那些象征着喜庆的摆设!
她抓起手边一切能抓到的东西,疯狂地砸!摔!撕!扯!
昂贵的瓷器在脚下碎裂,精美的丝绸被撕成破布,妆台上的胭脂水粉撒了一地,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