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名分要正,必须是裴氏血脉,最好是有一定继承顺位的皇子,方能堵住悠悠众口,减少动荡。”
“第二,野心不能太大,心思更要纯正。否则赶走豺狼,引来猛虎,不过是重蹈覆辙。”
“第三,”谢桑宁的语气格外凝重,“心中需有大爱,能装得下江山社稷,装得下黎民百姓!若新君心中只装着自己和权位,与裴琰何异?那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又有何意义。”
谢桑宁一一列举,条理分明,展现出的深谋远虑让绝望中的林嘱重新燃起希望。
他的大脑开始随着谢桑宁的话运转,下意识地在众多皇子中筛选着符合条件的人选。
野心太大的不能要…心思不纯的不能要…心中无百姓的不能要…
名分要正…
母族不能太强,否则尾大不掉…
还要好把控…
突然,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撞进了林嘱的脑海!
林嘱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脱口而出:
“九皇子…裴止!”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加快,努力寻找着理由:
“他是根正苗红的皇子,血脉无虞!平日里…咳咳,虽荒唐了些,但老夫观其本质…心存良善!在西寒这几日,面对百姓疾苦,似有触动,心有百姓之念!此为其一!”
“其二,他母族寒微,并无根基!其母妃外家不过是微末小官,在朝中毫无势力牵连。扶持他,不易受掣肘!”
“其三…”林嘱顿了顿,“他性子…相对单纯,习惯了懒散享乐,即便登位,也更容易被引导,被把控!我们只需掌控好辅政之权…”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仿佛终于找到了那个完美的替代品。
然而,当他殷切的目光看向谢桑宁,期待她的认同时,却看到自家重外孙女那张一贯冷静自持的脸上,面色不太好看!
谢桑宁:“……”
她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在跟着跳。
裴止?!
让这么个半吊子当未来的皇帝?
谢桑宁只觉得荒谬,让她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差一点当场崩盘。
她努力控制着表情,才没让嘴角也跟着眼角一起抽搐起来。
林嘱心里也咯噔一下,刚刚升起的那点慧眼识珠的得意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也想起了裴止在那些不太靠谱的表现…让这小子当皇帝?好像…是有点太儿戏了?
但还有别的选择吗?
林嘱的目光变得茫然又急切。
第170章 重大决定
谢桑宁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沉默。
她能说她有考虑过所有皇子,也没有考虑过九皇子吗?倒不是看不起九皇子,而是...不想打破那份良善。
但她也承认,确实有谢嫌弃。
利弊在脑中反复权衡,现实与可能性在激烈碰撞。
林嘱看着重外孙女沉凝的侧脸,心中那份希冀渐渐冷却,被忐忑和焦急取代。
他生怕谢桑宁一口否决,忍不住急切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桑宁丫头!我知道…我知道裴止现在看着…不堪大用!但他本质不坏!他缺的,是引路人,是真正的教导!”
“老夫曾是帝师!老夫知道如何因材施教,如何将他雕琢成器!”
他挺直了佝偻的脊背,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给老夫时间!给老夫机会!老夫定能将裴止教导成一个…至少,是一个心存仁念、懂得敬畏、知道以民为本的合格帝王!”
是的,他彻底冷静了。
桑宁丫头说得对,一命换一命刺杀裴琰?
那不仅是异想天开,更是拉着整个林家、甚至谢家同归于尽的蠢行!
如今,桑宁指出的这条换君之路,才是唯一可行的,代价相对最小的,还能真正告慰先帝在天之灵的正途!
不仅仅是为了复仇或赎罪,也是为了谢林两家,更是为了这摇摇欲坠的江山社稷!
他已经犯过大错,不求能获得谅解,但他想尽他所能去弥补...
谢桑宁长长的睫羽终于动了动,抬起眼,迎上外曾租那哀求的目光,她心底同样翻涌着巨浪。
换一个好把控、至少不那么猜忌嗜杀的皇帝。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早已在她心中深埋、萌芽。
只是一直差一个契机。
镇国将军府看着风光无限,父亲谢震霆威震边陲,她谢桑宁在西寒看似肆无忌惮,皇帝裴琰似乎一时拿她没办法,但若是行差踏错一步,整个将军府都会万劫不复,谁想这么累呢?
这表面的风光下,是万丈悬崖,是步步惊心。
裴琰对谢家的忌惮与猜疑,早已深入骨髓,哪怕他们什么也不做,也改变不了皇上的看法,若是真什么都不做,立马会被皇帝吃干抹净,取骨吸髓。
父亲手握先帝分配的重兵,用心培养,屡立战功,民心甚高,本就成了皇帝裴琰的眼中钉,肉中刺。
有人说本就不可功高震主,谢桑宁只觉得可笑,那是父亲带着他的兵拿命守下的江山,若是不赢了这仗,国土何在?
赢了便是功高盖主,输了便是千古罪人,这本就无解。
皇帝之所以还没动手,也不能动手,不过是暂时找不到能替代父亲镇守边关、抵御外敌的合适人选,投鼠忌器罢了!
一旦被他找到那把刀…谢桑宁的指尖骤然收紧。
谢家满门,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
谁想日日活在刀锋之下,活得如此提心吊胆,如此之累?
这也是为什么谢桑宁不会允许甚有天赋的卫子恺发展起来的原因,一个国家当然不能只有自己父亲一个将军,但一定不能有代替父亲的将军。
不要说她自私,生死存亡摆在面前,她不是圣人,如何选她自有一杆秤。
她的善良只会存在于不伤害自身利益的前提下,比如,如今考虑到改朝换代会让百姓流离失所,所以只是选择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但若是有一天,自己有了不得不改朝换代的原因,那百姓是否会因此受苦,也将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扶持裴止…
这个看似荒谬的选择,竟透着一线生机。
名分正,母族弱,心性尚有可塑性…
若外曾祖真能将他教导出来,哪怕只是成为一个守成之君,懂得体恤民情,懂得信任忠臣,懂得父亲这样的国之柱石有多么珍贵…
那么,日子都会好过太多太多。
至少,不必再担心随时会被卸磨杀驴,不必再在钢丝上走路。
“外曾祖,此事…可以一试。”
林嘱眼中瞬间狂喜!
“但是这绝非易事!更绝非儿戏!”
“我们需要时间,需要布局,需要一步一步,走得极其稳妥。裴止此人…如今还只是一块石头,甚至是块朽木!他到底是不是那块值得雕琢的璞玉,他有没有扛起这副担子的潜质和心性,都需要观察!需要考验!”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在最终决定押上全部身家、将他推上那个位置之前,我们必须确保,他不会中途退缩,不会反过来成为刺向我们的刀!若是扶不起的阿斗,或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一切休提!”
林嘱认同,目光带着精光:“丫头放心!老夫明白!此事急不得!老夫也需好好看看,这位九皇子殿下,究竟值不值得我们赌上一切!但是,老夫相信自己的眼光!”
看着外曾祖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谢桑宁轻笑。
也不算亏,至少阻止了外曾祖自取灭亡,也让外曾祖有了求生意志。
这位老人家暂时不会再想着去找裴琰拼命了。
林嘱下了马车,很快,如春轻盈地掀开车帘进来,动作娴熟地为谢桑宁添上热茶。
茶水温润,香气氤氲。
然而,一向沉稳冷静的如春,今日的动作却带着一丝僵硬,她那低垂的眼睫下,在极力克制情绪。
果然,在短暂的沉默后,如春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她放下茶壶,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小姐…”她顿了顿,仿佛在寻找措辞,“为何不直接…”
她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但她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谢桑宁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她明白了如春未尽之意。
为何不直接造反?杀了裴琰!夺了龙椅!
第171章 重大决定2
如春的父母和族人,都是因裴琰屈死狱中。
这份血海深仇,如春从未忘记,只是被她用冷静和忠诚深深埋藏。
方才她与林嘱那番没有避开如春的谈话,无异于点燃了如春心中积压多年的情绪。
她认为,哪怕是裴琰的儿子当上皇帝都不行。
谢桑宁轻轻放下了茶杯,她抬起头,看向如春。
“如春,”谢桑宁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觉得,我手握西寒根基,父亲拥兵数十万,振臂一呼,改朝换代易如反掌?甚至…由我父亲,或者我兄长,坐上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