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龙手上一用力,就有一道血线从云鹤的颈间流下:“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只能对不住了!”
“鹤哥!”唐蕊见了挣扎着从地上起来,就是扑过去夺剑,却被独眼龙一脚踹开,“啊——”
“娘!”蓁蓁跪起身,从后抱住她缓冲这一脚的劲儿,与她一起倒地。
“阿蕊——”云鹤目眦尽裂,向前一撞,脖子上的伤口又深了几分,“你有本事冲我来啊!”
“好!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云掌门有这个觉悟,那就不妨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说一说,十四年前,你怎么一手策划了,无涯斋、蛊王谷与玄影阁三派惨案的!”
把底下正派人士或是诧异或是探究的神色收入眼底,云鹤只是面不改色道:“你这魔教狂徒,妖言惑众!没有做过的事,我云某就算是死也不会承认的。”
“死也不说?!那如果——”独眼龙的剑不离其位,倏地弯腰将唐蕊喉咙卡住,直接提起,任其双脚离地,笑意狠戾,“她死呢?!”
“住手!”云鹤刹那惊骇,竟是再没片刻犹豫,“你放开她!我说,我说!我全部都说——”
独眼龙冷哼一声,并不松开唐蕊,只是胳膊稍放下,让她能站立喘息:“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实点说,否则她一样要死!”
“娘,您怎么样?!”蓁蓁爬过去,一时间竟手脚发软,站不起来,只能跪在唐蕊脚边。
唐蕊双手按在独眼龙扼住喉咙的臂上,咳喘不止:“没事,咳咳……可是你爹……咳!”
“阿蕊,先别说话!休息一会,休息一会儿。”云鹤眼眶发红,“事已至此,当年我作下孽的,也该由我一力承当。只盼不要连累了你与蓁儿……”
“云掌门,莫要受小人威胁,承认了什么没做过的事啊!”郑金丰出言提醒,倒像是一片好意。
熟料云鹤却只是仰天长笑三声,进而一改往日谦虚有礼的面孔,言语之间极为嚣张跋扈道:“也罢!这十四年,我这正道之首的位置也坐腻了,不妨就把真相告诉你们!当年,你们所有人,都被我耍得团团转!你们也不动脑子想一想,玄影阁创派以来,除了行事作风跳脱常理外,何曾大开杀戒过?怎么会突然针对蛊王谷与无涯斋倾巢出动?灭掉蛊王谷与无涯斋的,其实是我。玄影阁也不过是个陪葬品罢了!”
“这,这,这——”
“什么?!我们当初都被利用了?!”
“不会吧?可当年我们分明亲眼看到是玄影阁的教众在攻打无涯斋——”
殿内霎时一片哗然,或怒或惊或疑,议论不休,莫衷一是。
“哈哈哈哈!”这边众人还在争论,云鹤又发出张狂的笑声,不屑道,“我话已至此,你们竟还如此天真!我绑了纪融的妻儿要挟他,他当然得按照我说的去做——先佯装举派大肆进攻蛊王谷,放出风声,实则是将全部教徒派去攻打无涯斋。那些随纪融同去蛊王谷的,是我培养多年的杀手罢了。蛊王谷与无涯斋相距遥远,这一出声东击西,等你们这群蠢货都被调虎离山之后,再想无涯斋驰援早来不及了!两败俱伤之后,我再带你们赶去,剿灭余党,顺便派出豢养的杀手混在其中,杀去几个各派长老精英,削弱他派势力,对我云华岂不快哉?!哈哈哈……”
“云鹤!没想到你居然是这般道貌岸然的家伙——”
“当年的无涯斋斋主的萧逸,是乃奇门之术的天纵奇才,为人仗义随和,在江湖中声望颇高,哪里招惹了你,却要遭此灭顶之灾!”
云鹤冷笑:“就是因为他声望太高了,阻了我的路,不得不死。瞧,他死后,你们不都以我为尊了吗?”
“那蛊王谷呢?谷主洛河慈悲心肠,避世已久,又碍你何?!”又有人出声质问。
“他很好,”云鹤慢悠悠地说着,全无愧色,“只可惜这蛊王谷的地理位置被我挑中了,距离无涯斋足够远,只能自认倒霉。”
不提女儿心疾之事,而是一力担当,甚至故意用鄙夷的神情与挑衅的言语来激怒众人,让他们在愤怒之余,无心多想与无涯斋相聚千里远的其他门派分明不再少数,为何偏偏是蛊王谷。蓁蓁看得出,此时的云鹤已一心求死,想把最后一点秘密永远带到地下去,以此保全女儿。怔怔地望着云鹤,她心中百感交集,当年云鹤的爱女之情中掺杂了太多野心,到如今人之将死,反而纯粹了。
可她就能心安理得地缄默不言吗?蓁蓁深吸一口气,双手扶着旁边的椅子站起来,启唇:“我……”
“从前洛河谷主夫妇救过我一命,今日我就要替他报仇!”她的声音被御兽堂的那名随行女弟子怒喝声盖住。
只见其拔出腰间双剑,一蹬几案,腾空向前跃出——
就在众人以为云鹤要毙命当场时,这名女弟子的身形一滞,竟猝然从半空中跌下,“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呕出一口黑血来!
“朱雀?!”御兽堂的冯堂主大惊,起身就要上前查看,却也顿感气血逆行、浑身如同针扎,口中涌上一股甜腥,手捂心口,直直跪倒下去,撑不起身来,“可恶,我也……这毒比刚才的厉害百倍!”
在他倒下的同时,其余人也接连出现了呕血乃至晕厥的症状。
“怎么会……这不可能——”变故惊现,殿中央的郑金丰也慌了神,“不可能啊!明明是解药……”
“咳咳……这解药不对!”蔺九也忙盘坐下去,以内力逼毒,同时看向对面的八方门门主的坐席,“洛昭明,快给大家看看——”
无洛长老?蓁蓁诧异,尽管还戴了面具,但她确信今晚的是洛昭晦无疑。为什么蔺九却说……不对!洛昭晦是药人,百毒不侵,为何他方才看起来却和所有人一样中招了?难道只是做戏?
“洛昭明?哦,你是想找本座那不争气的兄长啊。他这会儿大概还被困在密室里无法脱身吧。你不会真以为,他冒用本座身份潜入云华派探查行事,当真能瞒天过海吧?哼,居然还妄想困住本座,顶替本座来这宴会,不自量力!”果然,洛昭晦全不受毒药影响,闻言后施施然起身,睥睨众人,“至于解药嘛,当然不对。因为本座又在解药里头,加了一味毒药。不过此毒一时半会儿,还要不了你们的命,还足够你们把这场戏看完。”
御兽堂的人自幼与毒蛇之流打交道,故而中毒后的情况比旁人要好些,能够言语:“看戏?你……你什么意思?”
“这你们就要问问郑金丰了。本座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洛昭晦目光扫向郑金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定是你!你明明也和大家一道饮酒用膳的,还服下了解药,你却无事!”郑金丰被其眼底的冷意逼退半步,余光见自己身后还有十几名弟子立着,这才又挺直了腰板,找回底气,“从一开始就是你做了手脚!整日戴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是他,一开始分明是你——”
本是两人对峙,阶上却突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女子嗓音。那些内力深厚,尚可抑制体内毒素蔓延的正道诸人,一齐将目光投过去,却是已站稳身子的蓁蓁。
“郑金丰,我想起来了,就在宴会前日,你偷偷摸摸地去过伙房!一开始的毒多半是你下的!那些闯进来的所谓玄影阁弟子,根本也是你的人,对不对?!从头到尾都是你安排好的一出戏!”蓁蓁一口气厉声说完。
连番的变故与刺激,冲破了被封住的记忆,她记起了那日自己跟踪郑金丰却被人打晕的事!再串联起“玄影阁弟子”行事的反常之处,蓁蓁做出了大胆的猜想!
“一派胡言!你分明就是蛮荒那晚的妖女,竟敢冒充云兄的女儿!一个魔教奸细还想血口喷人——”郑金丰气急败坏,做了个斩杀的手势,“给我杀了他!”
结果他的身后既无人回应,也没人动手。
“你们傻了啊?!我让你们去杀——”郑金丰转过身去骂,却在那个始终站在自己身后的那名“弟子”骤然抬头后,神色大变,“你——”
利剑带着寒芒祭出,郑金丰顿感脖上一凉:“你是纪然之!”
顷刻间,他的所有“弟子”都扯下了浩气山庄的外裳,仰起头来,却原来是玄影阁的十二影卫!
“郑庄主,我的女人,还轮不到你来碰——当年,你浩气山庄杀我不少兄弟,今日就从你开始还起吧!”纪然之面无表情地说完,郑金丰的人头就飞了出去,砸在一旁的柱上,然后骨碌碌滚落在地,染了一地的血与尘……
正当众人惊骇不已时,他接着把剑丢向半空,旋身一踢剑柄,利刃破空而出,如箭矢夺命,眨眼功夫,便直接把挟持唐蕊的独眼龙钉死在了其身后的墙上!
没了钳制,唐蕊身子一软,被蓁蓁一个箭步抢上前去扶住,跪坐下来:“娘!您怎么样?!”
“没事,没事……”唐蕊无力地依在女儿怀中,脸色发白,十分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