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酒盏,喉间火辣辣的,但好在早有防备,没被呛着。
“蓁儿,空腹莫要饮太多酒,先吃点东西垫垫?”云鹤竟也始终默默注意着她,见她饮酒,就低声叮嘱了句,可谓无微不至,“案上都是你爱吃的菜色与糕点。若是凉了就差人去换。”
“嗯,谢谢爹……”蓁蓁低声应着,眼角余光又瞥到那个仍空着的位置,便顺势问道,“对了,爹,那个位置没有人吗?”
云鹤冷哼一声:“哦。本应是浩气山庄庄主的郑金丰,前几日还好好的,今天傍晚居然告假说病了。随行来的弟子也都在他院中照料,无一人前来。”
看来郑金丰生病,云鹤并不信,并把这事当做了浩气山庄对他仍然不服的一个暗示。
“也罢,左右浩气山庄的那些后辈,爹是没有一个看得上的,也都配不上蓁儿你。”云鹤摆摆手,随后面露遗憾之色,“倒是那归心观的蔺九,一表人才,又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只可惜是个道士……”
“咳咳——”正咬下一口红豆糕的蓁蓁这回是呛着了,急忙压下几口茶水,“爹,你在胡说什么呢!叫人听到笑话!”
见女儿羞恼,云鹤低笑两声,宠溺之情溢于言表:“哈哈哈,不说了不说了!蓁儿自己看便是。爹与你娘,绝不会乱点鸳鸯谱,定要给你找个人品出众,两情相悦的良人——”
“谢谢爹……”短短时间内,这是蓁蓁第二次道谢了。她谢谢的是身为父亲的云鹤,可那个身为云华掌门的云鹤,却让她无法面对。
宴酣之乐,觥筹交错,起座喧哗。酒过三巡,已到了宴会的高潮。
“来!我提议,大家一起敬云蓁姑娘一杯。祝云姑娘……”
那带头举杯的中年男子说着,便要站起身祝酒,却毫无预兆地在众人注目下无力地跌坐回椅上,手中的杯盏也翻落离手,砸在案上!
“吴老弟你怎么了?!”坐在他左手边的也是一派掌门,诧异地要起身察看,却发觉自己的四肢不听使唤,绵软至极,“这——怎么回事?!”
他的话音未落,那些站在各派掌门、长老身后的弟子也都是腿脚一软,瘫坐在了地上,身体砸向地面,发出接二连三的闷响。
蓁蓁瞪大眼,眼睁睁看着殿上所有人东倒西歪,脑海中瞬间回响起蔺九方才的话!无论发生什么,都要静观其变吗?那蔺九呢?她朝归心观的席位望去,发现他看起来也中招了,正与另外一名归心观道士背靠背依坐着,像是在闭目调息。
“奶奶的,我们这是中毒了啊——”御兽堂的那个冯堂主也是不得动弹,破口大骂,“我们都着了云鹤的道了!”
身体虽然无力,可妨碍不了目光的移动。他这一骂,所有人都想起了这次宴会的东道主,齐刷刷地往上座看去——云鹤竟也和他们一样瘫软在椅上!
“定是有魔教之人在饮食里做了手脚!”云鹤的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着,额角青筋暴起,强自起身,却是一阵头晕目眩,重重跌了回去,只得大喊,“殿上的弟子都上来保护夫人与小姐!再去一个人,去集合所有弟子——”
“来不及了!”
接着他话音杀入殿内的,正是一批身着玄影阁教服的蒙面人。
殿内守卫的百名云华弟子立刻上前抵抗,但由于事出突然,措手不及,这批玄影阁人又来势汹汹,才一交手便已落了下风。有几名想要趁乱溜出去召集人手的云华弟子也都被刀剑从身后贯穿,跌下殿门外的台阶。
“娘!”蓁蓁发现自己并无手脚无力的中毒症状,立刻离座跑到唐蕊身边守着。
“娘也没事,快去看看你爹怎么样了……”唐蕊也还能动,又领着蓁蓁跪坐到云鹤的椅边,“鹤哥,你怎么了?!”
“别怕,不是什么剧毒,只是让我们这些习武之人的经脉不畅,穴道闭塞而已。”云鹤还算沉得住气,“只要有一刻钟,便能冲破恢复!”
唐蕊扭头看向阶下,云华派弟子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只剩下不到十人还在拼死抵抗,还想拖延一刻钟,绝对是痴心妄想!
“此番确不在我意料之中!阿蕊,你带蓁儿先走——”云鹤咬牙,“我椅子背后,有个机关,你往右搬动一下,椅后一尺的位置就会打开一条地道,通向云华派外……”
“不行!要走我们一起走!”唐蕊从来温声细语,这次却拔高了音量,十分决绝,“我和蓁儿可以架着你一起!”
心知妻子不会舍自己而去,云鹤又转而对蓁蓁:“蓁儿,爹不能在这种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先逃!你把你娘拉走!爹不会有事的!”
“我……”蓁蓁犹豫,心中一团乱麻。从蔺九示意她将会有事发生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场宴会无法善了了,想要兵不血刃地清算十四年前的旧账也绝无可能。她不想在这种时候逃避,况且玄影阁的人来了,那么纪然之也一定会现身的……
“还犹豫什么?!快啊!”云鹤厉声催促,“你娘一点武功都不会,难道要在这里等死吗?!”
这一喝惊醒了蓁蓁。不错,唐蕊本与这场纷争无关,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性命堪忧。自己应该先送唐蕊离开,再折返回来!
“娘,我们先走——”蓁蓁果断地掰开唐蕊握着云鹤的手,拉她起身,“云华这么多弟子,爹会没事的,我们……”
“一个都不许跑!”
谁料两人才起身,耳边就炸响暴喝。一名独眼的玄影阁人飞身跃上阶来,一把将两人贯倒在地,同时挥剑架上云鹤的脖子:“放下兵器,就绕你们一命!要是再负隅顽抗,休怪我让他人头落地!”
仅剩的三名云华弟子早已浑身浴血,如今见掌门被挟持,再无战意,手上一松,兵器锵的一声落地。
可束手就擒后,包围住他们的玄影阁人竟是一人一刀,刺穿了他们的身躯!
“你们!卑、鄙——”那三名云华弟子倒了下去,却死不瞑目。
怎么会……倒在地上的蓁蓁不敢置信地捂住嘴。这不是她所知道的玄影阁,纪然之怎么会允许这些弟子骗降后杀人?!
“现在怎么办?”
挟持云鹤的显然是这批人马的领头,把云华弟子都解决后,便看向头领目请示。
“看不顺眼的,就杀了吧。”那独眼龙冷笑道。
之后便是手起刀落,几声惨叫,倒下的全是与云鹤过从甚密的掌门与长老一辈的人物。
此番就算能化险为夷,自己在江湖中的势力也会大大削弱,云鹤又惊又怒:“下毒害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真刀真枪的比一比——”
“哼,自己最得力的爪牙突然全成了死人,也难怪云掌门会如此愤怒。不过云掌门不是最擅长阴谋暗算,下毒害人吗?怎么这会儿却突然想正大光明地比试了?”独眼龙的话音很大,足以令殿内每个人都听到,可就是语调有些生硬,像是在背台词。但蓁蓁无暇从探究其中的古怪,只知他所言分明是意有所指!旁人或许听不懂,可云鹤一家三口,心里却都明明白白!
“大胆狂徒!休得胡言!”
就在云鹤张口想起怒骂时,却有人替他呵斥了出来。
那声音从殿门口传来,人未到,声先至:“各位同道,郑某因病卧榻了几日,来迟了!”
尾音一落,十几名浩气山庄的弟子便冲入殿内,将玄影阁人在瞬息之间迅速掩杀。这些弟子下手之快之准之狠,导致在双方人数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几乎使得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丢了性命,全无反抗!这让在场众人大为惊疑——这浩气山庄的弟子,何时有这等功力了?!
郑金丰显然也是一愣,但随即回神吩咐道:“快找找他们身上,有没有解药!”
“庄主,有!”有几名弟子挑开玄影阁人的衣服,从里头滑落出瓷瓶,递给郑金丰。
后者拿过来,只是取出一颗随意闻了闻,就草率断定道:“想来正是解药!快给诸位服下吧——”
“是!”
除了守在郑金丰身后,始终低着头的两名弟子外,其余弟子在玄影阁人的尸体中搜出解药后,就分成两边,挨个走过去,给中招的同道送药服下。
“多谢,多谢……”
“亏得郑庄主因病来迟,否则我们就全军覆没了……”
“是啊,是啊,这魔教真是无孔不入,用心歹毒!”
服下解药的众人稍作调息后,虽还不能立刻动武,却也有力气活动手脚了。
这时,阶上还挟持着云鹤的独眼龙冷不丁开口:“各位,我看你们是忘了,云鹤还在我手里吧?”剑刃就紧紧贴着云鹤的脖子在,任凭身法再快,也无法保证能先一步夺剑。一招不慎,云鹤恐怕就要脑袋搬家了。
“这位好汉,只要你放下剑,郑某可以保证你活着走出这座大殿!”郑金丰似乎很关切云鹤的安全,上前一大步,急急道,“但若你的剑拿不稳,伤了云掌门,郑某定要将你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