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叔叔……”她的声音异常清晰坚定。
“请不要说对不起,我……我感激您,真的!”泪水再次滑落,却是温暖的。
“若不是您当年冒险将母亲带出皇宫,我可能这辈子都无缘再见她一面,是您……守护了她最后的尊严,也……圆了她生前想来南疆的愿望。这份恩情,筱筱铭记于心。”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承垣。
“明日……明日我们让母亲入土为安吧。我想……陪她说说话。”
承垣看着苏筱筱真挚的眼睛,看着她眼中那份理解与宽容,眼中瞬间涌上水光。
“好!好孩子!霜儿她……若泉下有知,有你这样的女儿,定会感到骄傲的。”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说完便别过脸,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
宋淮默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师父十年执念,终成空幻,却也并非毫无意义,至少,成全了女儿最后的相见。
苏筱筱知道,缠绕自己多年的迷雾已然散尽,关于母亲的去向,关于那失去的记忆碎片……都在承垣的讲述中找到了归宿。
心中那块巨大的石头仿佛落了地,一种释然的感觉弥漫开来,虽然依旧沉重,却不再是无边的迷茫和恐惧。
只是,那些从未有机会对母亲倾诉的话,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思念和委屈……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与母亲单独相处。
“承叔叔,宋淮,阿长,”苏筱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异常平静。
“我想去母亲那里……陪她待一会儿。”
“去吧,孩子。!霜儿她……一定也在等你。”承垣理解地点点头。
宋淮上前一步,想说什么,但看着苏筱筱眼中那份不容打扰的坚定,最终只是低声道。
“我在外面等你。”
苏筱筱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再次走向那间散发着寒意的房间。
推开那扇隔绝了一切的门,冰冷再次包裹了她的全身,但这一次,苏筱筱的步伐坚定。
她缓缓走到冰棺前,凝视着棺中母亲沉睡的容颜。
月光不知何时已悄然升起,透过竹窗的缝隙,洒落在冰棺之上,为母亲睡颜镀上了一层薄纱。
苏筱筱缓缓伸出手,指尖隔着那冰冷刺骨的棺盖,极其轻柔地沿着母亲脸庞的轮廓描摹着。
从额头,到挺秀的鼻梁,再到那微微抿着的唇……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的踏实。
“娘……”一声低柔的呼唤,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她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棺壁,仿佛这样就能离母亲更近一些。
“娘,我是筱筱,您的女儿……”她低声呢喃着,声音哽咽。
“我终于找到您了……”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
“您知道吗?我找您找了好久好久……”她开始断断续续地倾诉,像一个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向母亲诉说着这积压了十几年的心事。
“小时候父亲的书房里……挂满了您的画像,我只有在父亲不在,才能偷溜进书房,对着你的画像发呆,我想做一个有娘的孩子。”
“我每天都盼着娘亲能像画里一样,笑着推开门走进来抱抱我,或者亲亲我,告诉我她回来了……”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委屈的哭音。
“后来我生病了,病得很重很重……”苏筱筱的身体微微颤抖,那段模糊的记忆碎片再次浮现。
“我好像掉进了一个很黑的窟窿里,不管我怎么都爬不上来,只能拼命地喊娘……可是没有人回应我,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冷……”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再后来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茫然。
“甚至差点忘了您的样子只记得心里似乎空落落的……怎么也填不满……”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冰棺中的母亲,仿佛在寻求答案。
“娘您为了救我,吃了好多好多苦……对吗?您从来没有不要筱筱是不是?”她的声音充满了急切。
“还有母亲,我在北境见到舅舅和舅妈了,他们对我可好了,让我感受到了情亲的温暖。”苏筱筱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悲伤。
“可是舅舅他也不在了……为了救我,为了保护很多人,他……”巨大的悲伤再次袭来,让她泣不成声。
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语无伦次。
说她一路追寻的艰辛,说她遇到宋淮,说她在南疆经历的诡异……所有开心的,以及痛苦的,还有迷茫的和恐惧的……所有深埋心底从未倾诉的话语。
月光静静地流淌,她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交织成一曲无声的悲歌。
“娘您冷吗?”她喃喃地问。
“这冰棺好冷好冷啊!筱筱……筱筱明天就带您离开这里,带您去一个有阳光还有有花香的地方,让您暖暖和和地睡下好不好?”
她将脸颊轻轻贴在冰冷的棺壁上,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母亲的气息。
“娘,您别怕……筱筱长大了,筱筱会好好的,您放心……”她闭上眼睛轻轻说道。
“下辈子我们还做母女……好不好?您一定要健健康康的陪筱筱长大,看筱筱嫁人好不好……”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巨大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就那样靠着冰棺,沉沉睡去。
第62章
清晨,窗外的竹林镀上一层浅黄的薄纱,鸟儿在林中自由的飞翔,新的一天,一切都生机盎然。
苏筱筱跟着承垣来到了一处极好的地方,这里背靠山峦,面朝溪流,周围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临霜的坟在这片生机盎然之中,一块青石上面是苏筱筱亲手刻下的几个字。
母亲段霜之墓。
苏筱筱一身素衣,跪在墓前,将清晨采摘的野花轻轻放在青石前。
“娘,”她低声说道,声音平静而温柔。
“这里很美,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您一定会喜欢的,以后,筱筱会常来看您,您……放心,筱筱现在是大人了。”
没有昨夜的悲伤,只有平静与释怀。
承垣站在稍远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他身着一身干净的布衣,身旁放着一个行囊。
当苏筱筱起身,他便走上前,看着墓碑,目光中是最后的
眷恋。
“承叔叔,您……真的要走了吗?”苏筱筱看向他。
承垣转过身,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
“是啊,该走了,十年……太久了!外面的山河,想必也变了许多模样,霜儿在这里安息,我的心事也算了了,是时候……去看看那些被我错过的风景了。”他拍了拍苏筱筱的肩膀。
“筱筱,你长大了,往后多保重,若是有缘,江湖再见。”
“承叔叔保重。”苏筱筱郑重地行了一礼。
承垣不再多言,背起行囊,最后望了一眼那开满鲜花的墓碑,转身,朝着未知的远方,大步走去。
阳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那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山野之中。
回到城中,苏筱筱突然想到阮宁那张苍白的脸,她突然停下脚步,看向宋淮。
“王爷,我想去一趟巫师的住处,想弄明白一些事情。”
“我陪你。”宋淮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头。
苏筱筱停在了一个爬满藤蔓的小院,两人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深色衣裳的老妇站在门口,她头发花白,面容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老妇声音沙哑。
“怎么又来了?那蛊虫之事,老身已言明……”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哦……是看错了。”她微微摇头,像是自言自语。
“不知你找老妇,所为何事?”
“前辈,晚辈冒昧打扰,我此次前来是想……问我一位朋友的事情,她曾向您求取过改变容貌的蛊虫。”苏筱筱上前一步,恭敬道。
老妇的目光在苏筱筱脸上停留片刻,似乎穿透了她,看到了另一个人。
“进来吧。”她沉默了许久,最终将门打开。
老妇将苏筱筱带到一间屋内,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的味道。
巫师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苏筱筱,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
“那……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前辈……”苏筱筱心中一紧。
“年轻的生命啊……何苦呢?为了一个虚妄的执念,将自己逼入绝境。”她声音带着惋惜。
“你那位朋友……时间,确实不多了,你们若是有心,便多陪陪她吧!逆天改命,妄图换取不属于自己的容颜,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生命代价?!”苏筱筱如坠冰窟,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从巫师口中听到,依旧难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