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吱呀”一声,竹屋的门被猛地拉开!
一道灰色的身影立刻走出竹屋,那人极其警觉,目光瞬间锁定了阿长发出声响的方向!
那人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便朝着阿长的方向追去,速度之快,远超常人想象!
苏筱筱和宋淮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具体样貌,只捕捉到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
两人屏住呼吸,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茂密的竹林深处,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默契地同时起身,朝着那竹屋走去。
按照阮宁记忆的指引,他们绕到竹屋后方。
刚一靠近一扇小窗,一股寒意便扑面而来,但在窗外完全看不清里面。
苏筱筱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那扇木门。
“嘎吱”一声。
门轴发出的声音,在这极其安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股更加强烈的寒气瞬间涌出门外,房间不大,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
房间的正中央,静静地停放着一口巨大的冰棺!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气正从棺壁缓缓溢出,弥漫在整个房间,地面甚至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苏筱筱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但又有一种引力,带着她缓缓靠近那冰棺。
终于,走到了冰棺前。
冰棺的棺盖是半透明的,苏筱筱的心疯狂的叫嚣着,想要冲破胸腔,她颤抖着伸出手,用力地擦拭着棺盖上的寒霜。
指尖冻得发麻,带着刺骨的痛感,终于寒霜被苏筱筱的手的温度融化,那地方变得清晰透明。
苏筱筱视线穿透冰冷的棺盖,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棺内躺卧着一个女子,她穿着素净的襦裙,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神态安详如同沉睡了一般。
她的肌肤苍白,却依旧美丽,五官的每一处都精致得无可挑剔。
这张脸……苏筱筱曾在画像上见过无数次!那是……与她,有着相似的眉眼轮廓的人。
是母亲!临霜!她跨越了千山万水,追寻了无数个日夜,寻找的母亲。
“娘……?”苏筱筱颤抖着嘴唇喊道,泪水冲破眼眶,视线变得模糊。
多年的委屈和对母爱的渴望……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
脚下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苏筱筱身体一晃,软软地向后倒去。
“筱筱!”宋淮眼疾手快,手臂一揽,稳稳地将她失去力气的身体接住,顺势让她轻轻坐在地上。
他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和汹涌的泪水,心密密麻麻的痛。
苏筱筱望着那口冰棺,看着母亲沉睡的容颜,复杂的情绪堵住怕她的嗓子,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不停的在颤抖。
就在这时,竹屋外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阿长的声音传入屋内。
“王爷!苏姑娘!”紧接着,竹屋的门被再次推开。
阿长和那位灰衣中年男子一同出现在门口,那男子面容儒雅,但眉宇间充斥着疲惫,这正是竹屋的主人,承垣!
宋淮抬头,当看清来人时,眼中是难以置信,他扶着苏筱筱的手都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师父?”
苏筱筱闻言,猛地回过头看向门口。
承垣的目光落在了坐在地上泪流满面的苏筱筱身上,那眼神充满了愧疚与心疼,他快步走了进来,无视了宋淮,径直走到苏筱筱面前,缓缓蹲下身,目光与她平视。
“筱筱……”他缓缓地开口。
“对不起,是我让你以这样的方式见到她,对不起……”
“你想知道的,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你。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前厅吧。”他看着苏筱筱,深深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恳求。
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关于母亲为何长眠于此,以及关于自己为何会失去记忆所有谜团的答案!
她咬着下唇,努力压住汹涌的泪水,在宋淮的搀扶下,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
双腿依旧发软,但她努力支撑着自己,跟着承垣,一步一步,走向竹屋的前厅。
前厅简洁明亮,竹制的桌椅,散发着淡淡的竹香。
承垣沉默地倒上清茶,溢出的热气驱散了几分寒意,却驱不散了空气中的沉重。
承垣没有落座,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
沉默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苏筱筱脸上,开始了他的讲述。
“筱筱。”他的声音低沉。
“我们……其实并非初见,只是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第61章
苏筱筱听到这句话并没有感到意外,还记得在江城时,栗子就曾说过她在北境迷路,最后跟着一位姓承的中年男子走了,看来那人就是眼前这位。
“我与你的母亲临霜,早在北境便已相识。”承垣看着远方,仿佛回到了过去。
“或许,我该叫她段霜,北境段家的小姐。”承垣眼神变得温和。
“我看着她从一个活泼可爱的小丫头,渐渐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陪着她习武骑马……”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怀念。
“后来,我因一些江湖恩怨,不得不离开北境远行。几年后,当我再次回到那片熟悉的土地,便得知了霜儿她……离家出走的消息。”
“我发了疯一样地找她,走遍了中原,却始终寻不到她的踪迹……直到很久以后,我才得知,她改叫了临霜。”
“我再次见到她,依旧是在北境。”承垣的目光投向苏筱筱。
“那时……为了女儿,不知从何处得知,北境极寒之地,生长着一种奇药,传说能……能逆天改命,弥补先天不足。她是为了她的女儿,不顾自身安危,前去寻药!”他突然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苏筱筱认真的听着,她想了解关于更多母亲的事情。
“万幸,她找到了,拿到药后,她甚至顾不上休养,便立刻赶回了京都……她要把药,尽快送到你身边。”他闭了闭眼。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她。后来……我得到的消息,是被秘密囚禁在了皇宫深处!”
“我立刻动身赶往京都!为了能接近皇宫,我设法成为了淮儿的师父。”承垣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他看了一眼宋淮,眼中是愧疚。
“我在等待时机,想救她出来,可是……”他痛苦地摇了摇头。
“我还没等到合适的机会,便传来了她的噩耗……她在深宫之中,无声无息地去了……”
前厅陷入一片死寂,苏筱筱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我不信!我不能让她死后还被囚禁在那冰冷的宫墙里!”承垣的眼神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疯狂。
“我冒这巨大的风险,在一个深夜,潜入皇宫将她的身体……偷了出来。”他的目光望向那间寒气的屋子。
“然后,我带着她,来到了这里——南疆。”
“为什么是南疆?”苏筱筱哽咽着问。
“因为……霜儿她曾经说过,她看过北境的雪,见过中原的花,却从未踏足过南疆这片神秘的土地,她说,她向往这里的异域风情,希望以后有机会,能亲自来看看。”承垣的目光变得温柔。
“她活着的时候没能实现,那么……死后,我带她来。”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遗憾。
“来到南疆不久,我偶然间听到一个古老的传说……一个关于晶石的传说,传说集齐晶石,按照古老的秘法,便能……能沟通阴阳,逆转生死,令亡者复生!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苏筱筱和宋淮同时倒吸一口冷气!复活?
“那时的我被巨大的悲痛和失去冲昏了头脑,十年……整整十年!我像着了魔一样,放下了一切,数次深入险境,只为寻找晶石!江城拍卖会上……”承垣的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那个与你交手并争夺晶石的黑衣人,就是我!那枚是我找到的最后一枚。”他看向宋淮。
“我按照传说中记载的秘法,在这里……尝试许多次。”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疲惫。
“结果……你们都看到了。”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间冰室的方向,充满了悲凉。
“什么逆转生死……不过是一场慰藉生者的空梦罢了。”
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如同低沉的叹息。
“梦醒了,也该醒了,我本打算,处理好手头的事,便去京都寻你,筱筱,将霜儿交还给你,让她……入土为安,没想到……你们先一步找到了这里。”承垣释然的笑了,看向苏筱筱,眼中是深深的歉意。
“筱筱,对不起,让你受惊了,也让你……以这样的方式面对这一切,对不起。”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解开,十年的执着,十年的寻找,最终化为眼前这口冰棺。
苏筱筱看着承垣,看着这个为母亲倾尽一切,甚至陷入十年痴狂的男人。
心中早已被感激和酸楚所取代,她站起身,走到承垣面前,深深地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