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心的则在于，她的品牌如今就是一个空壳，画大饼的前提是有饼，她眼下连面粉都没有。
“让我考虑一下吧。”看了眼手机时间，方棠没把话说死：“我最晚今天晚上九点前给你确切答复。”
还有2个小时，足够她考虑了。
对面的同事最后还不忘催她尽快审核品牌部的合同，方棠一边答应一边找合同，头都快大了。
挂了电话，方棠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水，推开凳子起身，一只手拿着手机看合同的PDF文件，另一只手端着空空如也的恒温壶走到客厅。
杨阿姨看她过来，立即捧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迎了上去。
“怎么不叫我过去拿？奇异果和蓝莓，对皮肤好、眼睛好，还有枇杷，天天开会嗓子都干了。”
“坐了一下午，该动动了。”方棠笑着接过果盘，窝进沙发里，掏出手机跟许言诉苦。
许言也在上课的路上，看到消息后直接给她打来了电话。
大四下半年以来，她基本上不住宿舍了。
一来是经常开会容易吵到复习的黎宁和鹿笑，二来是有些工作上的事情不太好当着舍友的面讲。
“我真的好害怕，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虽然一直在路上走，但脚下像踩着冰面。”
许言从来不是那种用官方套话敷衍她的人，听她说完后，许言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担心其实完全没有必要，仅凭一个概念就能出去拉投资的不在少数，甚至连概念都没有就能拉来投资的也不少。”
想起在投资人面前舌灿莲花的Sam，跟Sam比起来，他们俩都不算初出茅庐，差得远呢。
他沉声道：“况且你的方案并不是一纸空谈，只是缺少合适的契机。”
方棠分辨电话里的动静，许言应该是在停车。
“从另一个角度来想，食品行业的特殊性就决定了不能把货生产出来以后堆在仓库里再去找销路，初期开创市场本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我相信你即将见到的那位洪总也能理解。而且你说方阿姨跟她打过交道，她对你的印象分应该更高。”
她赞同他的说法，但是……
“但是现在还是什么都没有，她会不会觉得我年纪轻轻满口跑火车，我害怕她只是看在妈妈的面子上……”方棠犹豫几秒，还是说出了心里话：“就当陪小孩子玩玩而已。”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
方棠只觉得脸烫：“哎呀你别笑了，你说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就是小孩子一时兴起？”
“没有，我是觉得你的想法很可爱。”许言换了更沉稳的语气：“不如换个法子，既然改变不了见面的事实，就应该将重心转移到如何降低焦虑。”
“啊！又被你猜到了！”
方棠都要怀疑是不是许言在她脑子里装了什么窃听器，他怎么知道她就一定会去见洪总呢？
于是她直接问了。
“你怎么判断我一定会去呢？”
电话里传来回声，许言应该进到了实验室。
“因为你如果不打算去的话，就不会联系我了。”许言清了下嗓子：“我现在有半个小时空闲时间，要不要倾诉一下你的困惑？”
“要的要的！”方棠打开摄像头，举起手机钻进了衣帽间。
她把手机搁在柜子上，从衣柜里取出几套职业装。
“这件会不会太正式？”
“深灰色是不是有点老气啊？”
“粉色呢？还是算了吧，本来年纪就小，再穿粉色就不合适了。”
方棠嘟嘟囔囔说了一大通，电话里一声都没吭。
她以为许言掉线了，结果凑近一看，许言皱着眉头，也在透过手机看她。
“有什么问题吗？”方棠捧着脸：“我要不要剪短发，显得更利落一点？”
“都……挺好的。”许言尾音有些颤，是人对自己毫无把握的事物缺乏自信的表现。
结果也如他所料。
方棠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马上嘟起嘴：“什么嘛，明明很不一样呀，一件深灰，一件深灰带条纹。”
许言深知，人不能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提出建议。
于是——
“Sam？”许言朝屏幕外的Sam招手：“给点意见？”
专业人士Sam走上前打量两眼，很快给出了答案。
“你长得……像小孩子，不要把自己限制在硬挺的线条里。你并不需要穿如此正式，太正式反而会让人觉得你没有信心。”
小孩子？方棠认为Sam是想说她长得年轻，但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这件可以吗？”方棠找了件浅色针织半袖，属于夏天穿热，冬天穿冷，买来以后还没穿过的衣服。
Sam沉思片刻：“你们约见面的地方在哪？如果是高尔夫球场，这件可以，如果是饭局或会所，我觉得可以更放松一点，不如选一件one piece。”
方棠点点头，打算明天抽空去逛逛商场。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Sam又从专业人士的角度帮方棠分析该如何面对投资人。
经过两轮培训，方棠自信心大涨，恨不得今天晚上就约见洪总。
在跑步机上跑了半个小时，心情才平复下来。
谈生意赶早不赶晚，方棠联系市场部，让她们约洪总最早的时间，不管是吃顿便饭、喝茶、做SPA、甚至逛街她都能陪同。
对面答应的也十分痛快，会面时间订在明天晚上七点半，地点是某胡同里的私房菜。
第二天一早，方棠结束论文中期报告后，马不停蹄奔向商场。
买衣服、做头发、做指甲，方棠像一只忙碌的小蜜蜂，从商场一层逛到7层，耗去了一下午的时间。
天知道，她连约会都没有从脚趾甲武装到头发丝过。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估计了一下距离，方棠选择提前出门。
司机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有时候真觉得许言太小题大做了，她又不是什么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子。
刚一坐上车，方继红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甜甜，不要紧张啊，你洪阿姨跟我也算认识好多年了，不会难为你的。”
方棠就怕她妈说的这种情况。
要是她在家宴上碰见洪总，肯定是高高兴兴一口一个阿姨，哄的人高高兴兴。
但这是生意场，谈的都是真金白银，方继红上来就打感情牌，怕是不妥当。
“妈妈，你提前跟洪总打过招呼了吗？”方棠问。
方继红诧异：“没有啊，就一开始你手底下的小冯想用这条关系，我帮忙引荐了一下。”
说起来，方继红还有点不好意思：“要是你这猫粮不成，也别影响我的牌子的声誉，你妈我当时磨了小半年，才啃下这块儿硬骨头。”
方棠：……
这是什么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母女情！
“好吧。”方棠弱弱回应：“成不成都不打你这张感情牌。”
提前出门是对的，距离私房菜还有一公里出头的时候，路上开始堵车，眼见10分钟只挪动了100米，方棠让司机附近找地方停车。
自己则换上平底鞋下车，徒步走到了私房菜。
到达的时候，距离约定时间还剩下不到20分钟。
她先去卫生间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裙子，把平底鞋换成高跟鞋，正补着口红，就听见卫生间里面有人在聊天。
搁在平时，方棠肯定没那个心思听她们说悄悄话，但这段话里居然牵扯到了洪总，方棠不得不做一次听墙角的小人。
“本来想订千禧厅，结果被洪丽珠订了，难不成珠三角的市场已经不够分了吗，怎么还来华市了？”
“洪丽珠？CRO的那个？”
“除了她还有谁？开个烂超市，还让她搞上阶级分裂了。”
她们提到的这件事方棠有所耳闻。
起因是洪总在接受采访时用词不当，经人恶意剪辑，成了CRO不接待月薪万元以下的阶层，集团公关及时，洪总又以个人名义捐了一个亿给灾区群众，也算是打了场翻身仗。
正说着，一人忽然拔高音量：“你说她啊！我前几天听我爸说，CRO资金链断了，马上要被收购了你知道吗？”
收购！怎么没听人提过？
方棠放缓呼吸。
另一人反问：“不可能吧？她家出了名的现金王，怎么会资金链断了。”
“别提了，洪丽珠儿子投资的一个度假村烂尾了，忙着给儿子擦屁股呢。”
生意场上越是捕风捉影的谣言，往往是真的。
方棠心里咯噔一下，来之前洪总肯定收到了他们的资料，无论看没看，定是明白她的来意。
既然CRO面临着被收购，这个节骨眼上，洪总还见她做什么？
提到洪丽珠的儿子，方棠还有些印象。
方继红跟洪丽珠都是广城女企业家协会的成员，只是洪丽珠是副主席，方继红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食品厂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