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颜玉缓缓点头，轻声问道，“要是失败了怎么办？”
“不会失败。”祁天锦面露得意，“这是一个万全的计划。”
她自信的活泼的神色和楼二记忆中的姐姐渐渐重叠，她的姐姐也是这样的人。
自信、自傲、自私、有点恶毒。
和她，和妈妈都是完全不一样的性格。
楼二变成楼颜玉后也开始伪装起了这种性格，以至于她几乎忘了自己一开始是一个内敛沉默的人。
社交对她来说是件有压力的事情，而她在长久的训练下习惯了这份压力。
起码能带来一些好处不是吗？
高中的时候她当班上白富美的狗腿子，靠着在两个白富美之间挑事给自己捞到了不少好处。
大学靠着祁天锦也捞到了很多好处。
她第一次泡了温泉，泳衣也是祁天锦出的钱。
这种性格多好啊，起码可以让她享受之前享受不到的物质生活。
楼颜玉第一次对自己的存在感到迷茫，她不是楼颜玉，她是楼二。
“嘿！嘿！你注意力集中点行不行！回头你妈回来了我们全玩完。”祁天锦又用力去掐她的脸。
楼二拍开她的手，问道，“什么计划？”
“我悄悄跟在你们后面，你和那老头周旋一下，我偷偷杀了他。”
“……就这？”楼二对自己的生命安全感到万分担忧，怎么听都不太靠谱的样子。
祁天锦已经兴致勃勃去厨房拿了把水果刀塞进衣服口袋里，“放心，有我在，你不用担心，我手可稳了。”
说着她张开手掌，手确实很稳，丝毫未动。
楼二同样张开自己的手掌，从指尖到手臂都在颤抖。
祁天锦握住她微凉的手，笑容很大又带着坏心眼，“安啦安啦，有我在保证不会出事。”
楼二定定地看着她，突然说了一句，“我和姐姐的关系一开始没那么差。”
“？”祁天锦有些疑惑，突然提起姐姐干嘛？
楼二不再说话，只是坐在一边沉默地等待妈妈回家。
她没有告诉祁天锦的是，在很小的时候，她和姐姐的关系很好，姐姐看她被打骂，被故意饿肚子，被迫穿旧衣服都会偷偷的把好东西给她留一份。
姐姐有零花钱而她没有，因此姐姐会用自己的零花钱给她买好吃的，在她担心被妈妈打骂的时候，姐姐就是这样握住她的手。
“有我在保证你不会被打。”
幼年的姐姐和现在的祁天锦渐渐交织在一起，好像她们真的变成了同一个人。
楼二伸手去拉祁天锦的手，两支小孩子柔软温暖的手握在一起，“你说，你会不会是我灵魂上的双胞胎？”
“不要吧，我不想只有一米四八。”
“我有一米五了！”楼二真想邦邦给她两拳，气氛就这么被破坏了。
得益于祁天锦的打岔，楼二的心情好转很多，她们在家里耐心等待‘妈妈’的归来。
高跟鞋的哒哒声渐渐响起，一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像是某种恐怖片的前奏。
祁天锦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大门口出现了妈妈的身影，穿着碎花连衣裙，脸色白得吓人，五官像是在豆腐上随意刻画出来的。
祁天锦望着她那黑洞眼睛和白到没有一丝毛孔瓷砖似的皮肤只觉得毛骨悚然。
像是伪人。
在楼颜玉心里，她的妈妈就是这样的形象吗？
‘上去装个嗲，别露馅了。’
祁天锦别的不行，装嗲绝对一等一，只见她小跑着凑上去，抱住白豆腐似的女人，“妈妈，人家好想你哦～”
话音刚落，祁天锦自己都有些愣神，她小时候好像也是这样对自己妈妈撒娇……吗？
祁天锦记不太清了。
‘妈妈’用那冷得和陶瓷一样的手划过祁天锦的脸颊，声音不男不女，像指甲划过黑板，空气中漂浮着难闻的粉笔味。
“乖宝宝，待在家乖乖等我。”
她走到楼二身边时，用力踹了她一脚，“去姑姑家了，走！”
楼二慢吞吞的站起，没有任何反应，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区别对待。
祁天锦打开电视，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动画片，心思却全部都在身后的母女身上。
‘妈妈’有些粗暴地提起楼二的领子，还不忘转头用温柔的声音提醒，“乖宝，只能看半小时，记得写作业啊！”
“好的，妈妈。”祁天锦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大门关上，反锁，祁天锦连忙打开窗户翻了出去。
幸好楼颜玉小时候住的是乡下老家，如果是城市小区房，翻都翻不出去。
老家到处都是熟悉的人，祁天锦装出一副犯了错跟在后面的样子，慢吞吞的走着，幸好姑父家的红房子就在隔壁。
停下来攀谈的只有一个熟人，而她没有提起祁天锦的存在。
楼二和楼妈妈从正门进入姑父家，祁天锦踩着侧面围墙旁的大石头翻了上去。
她蹲着身子，蹑手蹑脚走到窗户旁，她记得这里的位置是……厨房。
祁天锦推开窗户，翻进厨房，又拿了一把水果刀，靠在门边听外面的动静。
‘妈妈’和姑父的声音在客厅走来走去，聊的都是家长里短和鸡毛蒜皮的小事。
十分钟后，姑父的声音变得低沉，‘妈妈’的声音变得高亢，气氛逐渐暧昧旖旎起来。
“最近村里有新政策，第一胎是姑娘的话就可以再生一个。”
“这么好！”
“但是你家已经有两个了……”
姑父的话无疑是一盆冷水浇在‘妈妈’头上。
“赔钱货！死贱货！”‘妈妈’狠狠打了楼二一巴掌。
祁天锦拧起眉，当初来到这里的可不是楼二，而是被娇宠大的货真价实的楼颜玉。
无需费力就能想象出楼颜玉当时的情况，大吵大闹，大喊大叫，然后被更疯狂的殴打，直到被打死。
中间可能也屈服过，或者是说她不是楼二的真相，当然这些都没用了，就算有用也没办法，‘妈妈’和姑父只能把她当成楼二往死里打。
不过这里的楼二和平时一样沉默寡言，‘妈妈’出完气也就任由气氛越发暧昧，和姑父上楼了。
祁天锦轻轻拉开厨房门，露出半张脸，她不敢说话，朝楼二挥手。
楼二跑到她面前，祁天锦把更小的那把水果刀塞进她怀里，“他把你摔到床上的时候你就用手护住胸口。”
祁天锦拉开楼二的外套，调整好刀子的位置，抓着她的手腕教她怎么握刀不容易被抢走，“一定要反握，先划一刀，再这样刺。”
祁天锦抓着她的手挥了两下，“你做一个我看看。”
楼二模仿了一下，她好歹也接受过结克勋的短暂训练，对付一个普通的青少年足够了。
“嗯……勉勉强强吧，不过杀一个公鸭嗓足够了，你别慌就行。”
祁天锦替她拉上拉链，只拉到一半，方便她随时伸手掏刀。
“千万别慌啊，那个死人已经被你杀掉了，这里都是虚假的幻象，记住了，幻象。”
楼二点头，紧张的心情得到一点缓解，祁天锦便把她推到厨房门外，声音从厨房门内传来，有些闷，“干掉他之后我们就上楼杀你的姑父，你别害怕啊，我会从背后偷袭的。”
声音停顿一下，继续补充道，“你失手了也不要紧，就是要多挨几个巴掌，或者被十几岁的口臭男强吻。”
‘你快闭嘴吧。’水无痕冷冷道。
这下轮到祁天锦冲她翻白眼。
楼二很害怕，那熟悉的身影冲上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一具任人摆弄又年久失修的机器人。
关节每动一下就发出涩滞难听的声音，脖子更是僵硬的动都动不了。
她记得每一个流程，她会被架在肩膀上，这是最方便的姿势，无论她怎么挣扎都逃脱不掉，怎么发狠都伤害不到公鸭嗓。
进门之后她会被重重摔在僵硬的床上，摔不伤她，却会让她疼得半天缓不过劲。
等她缓过劲后……
‘要被十几岁的口臭男强吻……’
祁天锦的声音在大脑里响起，就像巨大的撞钟让她混沌的思绪迅速复原，身体比脑子更早行动，楼颜玉从怀里拿出刀子，反手握刀，先划后刺！
“啊啊啊啊！！！！”公鸭嗓表哥发出难听的嘶吼。
祁天锦像只控制不住兴奋劲的阿拉斯加，猛地一下把公鸭嗓撞开，她已经从楼颜玉变成了祁天锦。
身上贵妇气息十足的毛毛外套把她衬得像头巨型犬。
表哥瞬间消失，楼上却传来了姑父的声音。
他用夹杂着口音的英文喊了公鸭嗓儿子的英文名，没多久似乎发现了这里是他的老宅，又用方言惊恐地呼唤儿子。
祁天锦冲楼颜玉挑眉，眼神对视时，一切尽在不言中，她把自己的匕首交给楼颜玉，楼颜玉接过，步伐坚定地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