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颜玉并不介意暴露自己的贫穷，但是她介意暴露自己那对暴躁贫穷无能的父母。
整个小学生涯大家都因为这件事情疏远楼颜玉。
理智告诉楼颜玉，让祁天锦知道也不要紧，说不定可以因此捞到更多好处，大部分人类对于不如自己的弱者总是拥有天然的怜悯心。
她之前靠着这个怜悯心已经给自己捞到很多好处了不是吗？
但是楼颜玉说不出话，她试图说话，但是她的嗓子已经发不出一点声音了。
祁天锦坐在这里和她大眼瞪小眼，门外的公交车发出响亮的一声‘滴——！’
外面在催促她们了。
‘水无痕，怎么办？’
‘你上去吧，我在这里看着，有情况我随时叫你。’
“我上去看一下，你在这等我。”
楼颜玉站起来沉默地跟着她，她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祁天锦拉开侧边的窗户翻了出去，楼颜玉也笨手笨脚的翻了出去。
旁边恰好有个梯子，祁天锦示意楼颜玉爬梯子，而她攀着旁边的水管上到了二楼的窗户。
二楼的玻璃倒是很清透，祁天锦看见在里面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男女。
“哇塞，这对夫妻真激烈。”
“那是我妈妈。”楼颜玉的嗓子终于能发出一句话。
祁天锦有些尴尬，“你爸妈感情挺好啊。”
“那是我姑父。”
“……”祁天锦头皮发麻，心情焦灼，尾骨冒汗，最后憋出一句，“你妈妈身材挺好的。”
‘闭嘴！’水无痕一掌拍在她脑袋上，祁天锦差点摔下去。
她瞪向水无痕，‘你是不是神经！？’
水无痕莫名有股火气，‘你就是这么和长辈说话的！？’
‘神经。’祁天锦翻个白眼，她发现了车上的妈妈说的裙子，一条漂亮的粉红色连衣裙。
裙身上都是粉色的亮片，是小女孩都很喜欢的类型。
祁天锦有些头皮发麻，难道要她这样走过去，穿过那对颠鸾倒凤的男女去拿裙子？
祁天锦犹豫不决时，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是楼颜玉的游戏，这一幕是不是意味着，她小时候见过自己的妈妈和姑父……
‘你不是挺聪明的吗？如果你态度能好一点……’
‘快闭嘴吧你。’祁天锦不耐烦地打断水无痕。
祁天锦妈妈没有出轨过，但是她的大伯出轨过，大伯母抓小三的时候叫上了妯娌——祁天锦妈妈。
因为事出突然，祁天锦没人照顾，祁天锦妈妈就把她一起带上了。
祁天锦记得大伯的小三叫小花，祁妈妈赶到的时候，大伯母正和小花扭打在一起。
祁妈妈没能分开她们两个就去厨房拿出电饭煲的内胆扣在了小花头上。
当时小花的女儿一直在哭，祁天锦还把自己新买的巧克力分给她了。
小时候的祁天锦懵里懵懂，长大后她总是会把这个当成笑话说给别人听。
然而在小花女儿看来这同样是一场难以涅灭的童年阴影吧？
祁天锦若有所思，怪不得之前她说这个笑话的时候只有楼颜玉没笑。
‘现在怎么办？’她又下意识询问水无痕的意见，‘就这样进去吗？’
‘进去吧。’
祁天锦把窗户拉开一小条缝，正要跨进去的时候，楼颜玉突然松开手。
“我靠！”
祁天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整个人都摇晃了一下，差点摔下去。
幸好水无痕现在能接触到她拉了一把，不然她们这样直直摔下去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现在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
楼颜玉抱着手臂，缩在角落发出听不清的呜咽声，“我不行……阿锦，我进不去！”
“那你、那你在这呆着。”祁天锦也有些慌张，她最不会的就是安慰人了，“我一个人上去。”
“我不想上去……我不想上去……”楼颜玉像是被魇住了。
于是祁天锦让水无痕留下，自己一个人爬上二楼，拉开窗户，跳进房间。
就像爱丽丝喝了变小药水，祁天锦进入房间的时候整个人骤然缩水，书桌都比她高上许多。
而那个女人只是用余光厌恶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和男人忙活起来。
“啧，你这女儿太烦人了，能不能赶走啊？影响我发挥。”
男人用方言抱怨，祁天锦能听懂她的话。
“你儿子呢？让他带着。”女人下床随便套了条裙子，用力一掌打在祁天锦脸上。
祁天锦上次挨巴掌还是九岁逃掉舞蹈课出去玩被妈妈抓到，现在背一个陌生女人打了一巴掌气得当即就要拿刀……！
她变不出刀了。
她看着自己肉乎短圆的手指，眉头紧紧拧起，她现在是小孩子！？
从身高看应该只有两三岁？
这是楼颜玉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她现在变成了两岁的楼颜玉？
两岁又怎样，总不能白挨一巴掌，于是祁天锦冲上去狠狠咬了女人一口，迎接的是更严厉的殴打。
女人揪住她的头发朝她脸上狠狠打了好几个耳光，最后把她踢出房间，祁天锦都被打蒙了。
‘你那边怎么样了？’水无痕能感知到祁天锦的情绪，也能像看电影似的看见她的视角，‘你先躲起来，好像有危险！’
祁天锦阴沉着脸走下一楼，因为腿短的缘故，她每一步都走得很辛苦。
‘祁天锦！躲起来！有东西上去了！’水无痕加重语气。
祁天锦个子小，走路晃晃悠悠的，但是没发出什么声音，她走到一楼，在大门被推开前走进厨房，踩着柜子门爬上柜台，拿了一把刀子。
这时楼上传来男人的声音，“宗宗！我要睡觉了，带一下你表妹！”
“好！”一道低沉的发育期男生特有的公鸭嗓回应。
下一秒，厨房门被猛地踹开，公鸭嗓男生冲了进来，按住祁天锦的手臂把她扛在肩上，手上的刀子也应声落地。
第279章
“滚开啊！贱东西！我干你爸干你妈干你全家！”
祁天锦用她的短手短腿死命挣扎，她死死扯住公鸭嗓的头发，公鸭嗓被扯疼了，把祁天锦往床上狠狠一扔。
祁天锦只感觉摔在厚实的地面上，五脏六腑好像都移了位，脑袋嗡嗡的发晕，而那个细狗似的公鸭嗓，在她看来却无比的高大。
他身上散发出浓重的汗味，脱掉衣服后肋骨清晰可见，他只需要一只手就可以控制住她的两只手。
祁天锦的小短腿四处乱蹬却毫无作用，在公鸭嗓被蹬烦后又是重重的一巴掌打了过来。
祁天锦的肺都要气炸了，她长这么大就没被这样打过，她刚才拿在手上的刀就像是个笑话。
她的手太小了，连刀柄都握不住。
这是楼颜玉小时候经历的事情吗？
比她经历过的还要可怕一万倍。
当公鸭嗓开始扒祁天锦衣服的时候她终于哭了。
她错了，她应该听水无痕的话找个地方躲起来偷袭。
‘祁天锦！祁天锦！’水无痕声嘶力竭喊着她的名字，‘换人！’
然而她们现在换不了，因为祁天锦的身体自始至终都在二楼。
水无痕赶到的时候，祁天锦的身体躺在地板上，眼睛睁着，眼底却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死掉了似的。
一切都是她意识中的经历。
水无痕只能替她承受身体上的伤害，不能改变她意识中的创伤。
水无痕内心涌出一股股的火气，焦躁、愤怒、绝望在她心里慢慢堆积，她眼睁睁看着祁天锦越来越崩溃却毫无办法。
‘你刚才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她想愤怒地朝祁天锦吼叫，但是她开不了那个口。
她知道这不应该是祁天锦的错，吼叫除了给加深伤害没有丝毫作用，还会让她们的关系彻底破裂。
怎么办？怎么办？
水无痕急得在原地不停打转，这是她写的小说，她怎么会一点控制权都没有呢？
‘需要这个吗？’
戴面具的男人不知从何处出现，递来一把刀，‘这是你的刀。’
朴实的黑色的刀鞘，黑色的刀柄，带金色描边的刀拵和银灰色的刀刃，这是她之前的武器吗？
水无痕没有之前的记忆，但她知道这是她的刀。
她需要用这把刀改变小说的走向。
水无痕接过刀子，尖锐的刀身没入柔软的腹部，疼痛让她发不出声音，腹中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墨水。
墨水顺着她的身体流在地上，要毁掉这个虚幻的世界只能将一切都变得真实。
虚幻的世界逐渐溃散，楼颜玉的妈妈和姑父，盖着菜罩的冷掉的午餐，还有那个已经把祁天锦扒光的公鸭嗓表哥。
一切溃散之时，水无痕的脸色白得不像话，她渐渐倒下，拉住祁天锦的手，感受到她逐渐回温的身体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