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也很模糊，她看见有个护士一直跟在床边。
“这次的时间没选好，晚上容易出事故，不过……她复活了！月姐的复活术起作用了！”护士旁边的另一个穿病号服的人激动地说。
金属车轮在地面滚动发出冷漠清脆的噪音，护士的脚步也是冷冷的，她的身上也是冷冷的。
祁天锦头痛欲裂，她被带到一间纯白色的病房，一路上还有许多同样的房间，里面传来奇怪悲惨的哀嚎声。
她被放到病房里的病床上，四肢都被束缚带紧紧捆住，护士手里拿着泛着金属光泽的器具，先是往她身体里注射了透明的，粘稠温热的，泛着不寻常香气的液体。
强烈的排斥反应传来，祁天锦浑身像是被蚂蚁啃噬，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似的疼痛，她听见自己爆发出好似野兽的哭嚎。
护士只是站在床边冷冷看着她，一边在本子上记录，“嗯……身体不错，这次买回来个好苗子啊，哪找来的？”
“一个乡下地方，我们的线人偶然发现的，据说当时死了都能感觉到她身上不同寻常的气。”
护士非常满意。
就在祁天锦怀疑自己要死掉的时候，她不知道从哪冒出的力气，挣脱开束缚，一拳揍在护士脸上。
接着是水无痕惊喜的声音，‘祁天锦！你没事吧！’
她现在是附着在祁天锦身上的一抹意识体，祁天锦出事的话她也活不下来，所以水无痕无比希望祁天锦能好好活着。
“没事。”祁天锦略显疲惫的声音在冰冷狭窄的房间回响。
“醒了！姑娘你没事吧。”杨姨苍老温暖的声音多少给祁天锦带来一些心灵抚慰。
祁天锦从地上爬起，她刚才是直接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吗？
她抬头望向我弟零，却发现她站在尸体面前，转头看着自己的眼神非常复杂。
这个眼神祁天锦很熟悉，这是停女的眼神，冰冷、自私、恶毒。
‘停女是谁？你刚刚发生什么了？’水无痕问道。
祁天锦内心毛骨悚然，却还是从地上爬起戒备地瞪着我弟零，这里还是幻觉吗？
不，她又能和水无痕联系了，没有完全陷进幻觉之中，起码旁边的杨姨是真的。
我弟零垂下视线，再转过身来的时候变成了真正的我弟零，二人一时相顾无言。
然后我弟零先开口，她张开手掌，掌心有一枚鱼鳞，边缘深深嵌进皮肉之中，像是从她肉里长出来的。
“你也有这个，对吧？”我弟零先开口，“祁天锦，我们都活不久了。”
祁天锦正想反驳，突然嗓子一痒，整个人开始剧烈咳嗽，要把肺也咳出来似的，接着嗓子一甜，竟然咳出一滩血。
水无痕内心涌起强烈的不祥的预感，‘快问问她什么意思！祁天锦，不是什么好事啊！’
第213章
尸体已经被我弟零剖开，她当着祁天锦的面从尸体的肚子里拿出一小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张图纸。
是一只人鱼，画者的技术精湛，黑白的素描也能看出鱼鳞波光粼粼的死掉的模样，上半身类似鱼，又有女性人类的曲线，肤色泛着死人的光泽，头发零散地披在身上。
和祁天锦刚才在幻境中看见的一模一样。
只有黑白色的素描，却生动地描绘出了人鱼乌黑泛亮的头发，死掉的面皮铺着一层薄薄的水珠，祂已经死了，留下的鱼鳞却循环再生，寄存在一个又一个玩家身上。
我弟零望着那张纸仿佛在看着什么永恒珍贵的珠宝，“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谁了。”
“什么意思？”祁天锦语气警惕。
“我的妹妹去世之后，她的尸体被买走了，我妈说反正不能埋进祖坟，不如给家里赚点钱。”我弟零这么回道。
祁天锦的第一个游戏副本就是冥婚主题，她问道，“拉去配冥婚了”
“不，一开始是这么打算的，但是我的妹妹被鬼域的线人看上了，她的尸体可能有什么能力吧。”我弟零回道，“她被复活了。”
祁天锦眉头微皱，她知道复活术有多好用，在之前的游戏里她死过两次，都是宋婷婷救活的。
“你妹妹被淹死到被卖掉隔了几天？还能复活吗？”
“当然可以了，但是我们这边没有这么厉害的人，所以左先生很珍惜宋婷婷，她以后会很有用，可惜我妹妹没有那么好的命，她变成鬼了，就像你之前处理别墅的事情那样，我在游戏里遇见了变成鬼的妹妹。”
话音刚落，祁天锦一阵头疼，眼前闪过几个画面，那是刚才她亲身体会到的场景，被束缚住四肢注射进怪异的液体，受到第四位主神的影响，最后变成一个意识体……
“你也看见了对吧？我每天都能看见，体会，非常非常疼。”我弟零语气飘忽，“那次事情解决后，她就一直跟着我，一开始我还是我。”
我弟零摊开手掌，掌心中的鱼鳞更加刺眼，“后来我开始失忆，有次在离家不远的马路上醒来，不停有血从手上流下，口袋里有一个死掉的猫头，我知道这是她的报复。”
那是我弟零第一次失去记忆。
后来次数越来越频繁，我弟零有时候甚至会分不清她到底是谁，她知道，这是妹妹的意识体在慢慢取而代之。
我弟零不打算处理这件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开始吐血，失忆，医院却检查不出任何毛病，她打算平静接受自己的死亡。
直到刚才，祁天锦带她来到地下室，她终于再次看见了自己妹妹的尸体。
祁天锦则在思考眼前的一切到底是幻觉还是我弟零真的发疯了。
‘你问问她也能像我们这样对话吗？’水无痕提醒。
“你和你妹妹说过话吗？你能看见她吗？只有你一个人能看见，听见，和她交流。”
我弟零点头，“她不常和我说话，只是待在角落冷冷地看着我。”
说完她把视线移到祁天锦身后，眼神定定的，一动也不动。
祁天锦头皮发麻，这是幻觉吗？我弟零诈她转头，一旦转过去，手执锋利镰刀的女人就会割下她的头。
祁天锦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十五岁的浑身苍白的少女微低下头站在墙角，已经混沌发散的灰色瞳仁死死盯着我弟零。
亦或者是盯着她自己。
‘我能看到她，我也能看到蒋瞳瞳。’祁天锦和水无痕对话，‘为什么其他人看不见你？’
‘可能是因为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水无痕回道。
‘没有血缘关系你为什么能寄生到我身上？’祁天锦很疑惑，无论蒋瞳瞳还是我弟零，她们和意识体之间都有血缘羁绊，她和水无痕唯一的关系就是没有关系。
祁天锦甚至不是水无痕的读者，她觉得水无痕的小说总是喜欢故弄玄虚，看得她烦。
水无痕自己的小说被贬低，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嘛。
‘也可能是……’水无痕语气严肃下来，‘她们都和这间医院有关。’
祁天锦灵光一闪，医院，护士……她知道真正的鬼是谁了！
祁天锦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直接和我弟零妹妹对话，先是大声问，“你好，之前你在哪个病房？负责你的护士是谁？”
我弟零妹妹冷冷地看着她，嘴巴张了张，声音和刚才听见的一样清脆寒冷，“我没有病房，我一直被关在实验室。”
“实验室在哪？负责照顾你的护士又在哪？”
“实验室已经被烧掉，护士在这间医院，大家都离不开，跑不掉，永远得呆在这里。”
祁天锦指着我弟零手中的人鱼画纸，“那又是谁？”
“那是我们的妈妈，祂说要向你复仇。”我弟零妹妹突然咧嘴一笑，齿缝里全是红红的鲜血，“你杀了祂。”
祁天锦猜测‘我们的妈妈’指的是她们都是被第四位主神盯上的玩家，至于复仇和杀掉主神纯纯就是无稽之谈，她才刚摸到第四位主神的边。
“你不想复仇吗？”祁天锦决定换种问法，“那个护士，你不想杀了她吗？她给你注射的那种东西很痛吧？”
我弟零妹妹的脸色果然变的有些难看，她冷漠的模样和我弟零十成十的相像，复仇心也十足旺盛。
祁天锦唇角勾起，她终于把最后一个人给串联起来了。
她们八个人，每一个都和医院有扯不断的关系，是第四位主神把她们全部聚集在这间医院。
为了什么？
祁天锦的视线不可避免被我弟零手中的素描吸引，这是从她妹妹肚子里剖出来的，对第四位主神来说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杨姨坐在一边眼睛瞪得很大，在她看来，祁天锦和墙角的空气对话，我弟零像个杀人魔似的剖开她双胞胎妹妹的肚子自言自语。
她妹妹的肚子里有一个密封袋，袋子里装着巴掌那么大的白纸，上面空无一物，我弟零却止不住地用手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