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归朝他们点了点头，背手朝前滑行，转眼就到了轮滑桩前，脚下动作变化，左脚前轮先行，右脚斜着交错，身体也随之倾向一侧，转换重心，前行时相互牵引，行云流水开始绕桩。
何意意识到了轮滑动作的名称的简洁明了，他的第一个动作，显而易见的就是蛇形。
轮滑桩两边注视着他的学长学姐的脸上几乎同时浮现了笑容，那笑容竟有些相似。
而迟归返回时极为自如地切换动作，单脚绕桩s型地朝他们滑过来，一路轻盈如燕尾剪风，稳稳定点收尾，最后背手立在了他们面前。
学长学姐对视一眼，同步拍手，大声喊道，“好！”
在场围观众人也纷纷跟着鼓起掌来，何意不自觉露出笑容，同步开始鼓掌。
陶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身边，贼兮兮笑着扭腰撞她，小声模仿刚刚迟归的话，“我～可以～教～她～”
何意迅速捏住她的嘴巴，阻止了这场拙劣模仿秀。
前方的学姐也宣布迟归的“测试”顺利通过，“这个水平至少教萌新不成问题了，那你们俩就一组吧，有问题的话找我哈。”
而一见迟归要朝她们的方向回来，陶苑就跟受惊的兔子似地立刻原地遁走，让出了空位。
一场热身活动之后，迟归的脸上多了些血色，他远远与何意对视，转眼便滑到了她的面前，简直有些从天而降的意味，偏偏也不开口，只静悄悄注视着她的面庞。
何意错开他的眼神，心跳开始乱了些节奏。
她胡乱开口，“祝贺你通过轮滑教练资格考试。”
听了这话，不知怎地迟归今天持续许久冻雨冷霜的脸忽地冰雪消融，他弯起唇角，露出了久违的放晴笑容，点了点头，嗓音也含笑，一本正经附和起她的话。
“嗯，祝贺从此我成为你的教练。”
什么……
何意不由自主将这句话解读得偏移原义，瞬间就生出千万种意味，一同心底转圈回荡，心梢被拨弄不止，呼吸同心跳，都像偏移了轨道。
她偏过身去，不再看他，假装自己学习心切。
“迟教练，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练习？”
迟教练教学起来还是非常专业且严格的。
从穿鞋开始。
周围大家几乎都坐在场馆边的休息椅上开始换鞋，何意也是这样，她刚一穿好，迟教练立在旁边开始提醒。
“要尽可能绑紧一点。”
何意拍拍鞋背示意，“很紧了。”
迟归不知怎地闷笑一声，没再继续问，直接原地单膝下蹲，伸手将她的鞋子卡扣拉开再更用力扣上，甚至还将整个鞋帮处试图往外拽，直到确实纹丝不动，才模仿她动作拍了拍。
“可以了。”
他直起身来，语气转而一变，似乎切换了教练模式。
“双脚平行，手扶着膝盖，感受要把轮滑鞋的轮子踩正，不要歪……”
“对，慢慢尝试站起来……”
迟归的手悬空在她腿和膝盖旁边，嗓音不急不缓地发布指令，何意像第一天驯服四肢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脚部用力，然后小腿用力，微微颤抖着终于直立起身。
“屈膝半蹲，和张开双臂站直身体，这样来回慢慢切换几次……”
保持一个动作好像没有问题，只是切换的过程中，重心总有些不稳，何意难免有点本能的畏惧。
“别怕，我在身边，不会让你摔倒的。”
迟归的声音又温和从身旁传来，甚至还是这样的内容……
何意暗自叹道，自己确实不是个正经学员，迟教练正在严肃上课，她却总曲解教练的教学指令，发散出无数旖旎联想，背后偷偷觊觎。
唉，幸好教练听不见她的心声。
不然得勃然大怒，立即将她开除。
“双手扶着膝盖，分别抬左脚，再落下，然后抬右脚……两脚要一直保持平行……”
怀揣着这样心虚的念头，何意发觉自己的的表现竟然远超预期，逐渐平稳起来。
迟教练也不吝于夸奖。
“嗯，很好……”
“现在脚后跟并拢，V字型重复之前的抬腿动作……”
这样本来有些枯燥的动作，在何意意识到自己似乎摸到了快能滑行的门槛时，反倒愈发兴奋。
她认真低头盯着自己脚尖跟随指令练习，声音却难掩雀跃，发现新大陆般将自己的总结说了出来。
“是不是现在只要往前交替迈腿，再加快速度，我就可以滑起来了？”
迟归的嗓音似乎在强忍笑意，仍饱含鼓励，“对，你相当有悟性！马上就能学会滑了……”
这哄小孩的语气。
何意气恼地哼了一声，没有回他。
她一直只顾着埋头苦学，也没在意四周大家的进度，不知道边上已经有个别同学还没拿到真正驾照，就已经开始自由自在地“无证驾驶”。
此刻，一辆失去控制的“车”大喊着朝他们的方向而来。
“啊啊啊啊——让一下——我还不会刹啊——”
“啊？——”
还没真的学会滑的何意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电光火石之间，一只手臂伸了过来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旁边猛地一带，险而险地避开了一场“车祸”。
但脚下的滑轮也顺着这力道将他们远远送了出去，直到迟归的后背撞上了轮滑场地四周的扶手栏杆才停下，惯性也令何意无法控制地撞到了迟归的胸口。
她一侧脸颊与他脖颈裸露的温热肌肤紧紧相贴，霎时间被熟悉的雨后薄荷气息满怀围绕，心跳和呼吸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时间也静止在了此刻，只剩下温度在极速攀升。
待到听到迟归胸腔传来的一声闷哼，何意才终于清醒过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脸颊似乎热得发烫，像只忘记自己的翅膀能飞的鸟儿原地扑腾挣扎几下，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不知滑出多远停了下来后，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这样的瞬间里会滑行了……
而停在原地的迟归，更是犹如骨架被浇筑定住的人偶，僵硬地抬起左臂，手腕上运动手环的心率监测亮起了提示灯，指示图标是个红色动态爱心，正在一圈圈放射着光波。
当前127次/分。
迟归的另一只手摁到了胸口，那里砰砰擂鼓般的心跳声正朝他传递着前所未有的轰鸣——
像宇宙大爆炸后超新星诞生，瞬间亮过整片星云，从此时间产生起点再不可逆，他的世界也迎来了创世纪。
*
深夜，只剩迟归还醒着。
他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是搜索框“和女生意外拥抱后心跳过快是为什么？”
下方的答案是——“简而言之，你心动了。”
第31章
在和何意重逢之前，他早已听说过这个名字。
高中男生，正处在未成年而将要成年的这个荷尔蒙最难以克制，对女生充满好奇却又要装作满不在意的矛盾年纪，即使是溪城一中火箭班这样每年要送几十名学生上清北的学霸云集的尖子班，私底下会讨论学校哪个女生最漂亮身材最好的男生也是比比皆是。
“你们有看见过那个叫何意的吗？好像是我们这一届里长的最漂亮的女生……”
“我在食堂见过几次，那皮肤白的，都是校服，就她穿上就感觉不一样，特别仙……”
“就是好高冷啊，我从来没看见她笑过……”
“美女通病，有高傲的资本呗！”
“你们知道吗，听说文科班教地理的何老师就是她爸爸！教数学的魏老师是她妈妈……”
“靠……我有新的梦想了……我要做何老师魏老师的女婿哈哈哈哈哈哈……”
“你先把作业做完再做梦吧……”
后来会经常听见男生开玩笑“记得好好听课，不然何老师魏老师立刻把你踢出女婿候选人名单”——
迟归路过一哂，考虑到他们的平时成绩，恐怕他们从来都没资格登上过这个名单。
除此之外，他对何意的印象就是依靠对比。
那段时间他正被几位他著名的“追求者”无孔不入地围堵纠缠表白，从教室门到自家门，已经到了考虑转学的程度，正是对一切雌性生物都退避三舍的状态。
好朋友蒋少云和唐旭两个丝毫却不懂他的苦，还顺手画表格替他做统计，艳羡不停，“咱们学校还有班花级花没跟你表白过的吗，就差校花了……我们同级的何意……”
“上次我们俩走路上斜对面看见了何意，她跟个白天鹅似地昂着头，压根一眼都没往你这儿看！不愧是我女神，就是和别的女生不一样！”
夏日体育课的午后，浑身正是腾腾热气的时候，那会迟归正开了一瓶冰矿泉水，仰头不停气地将这一瓶水喝到空瓶，随着水流咽入，有汗珠沿着喉结的轮廓滑落下来，落到锁骨就成一湾溪谷。
他将空瓶子投进一旁垃圾桶里，屈膝倚着教学楼墙壁，随手抛了抛手中的篮球，漫不经心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