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
好险。
何意心想大概是大学校园不像高中，那时从早到晚都要和那一整屋子的男生女生相处，抬头不见低头见，但大学里只要够独来独往，异性少的专业里，几个月不和异性说一句话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导致，她已经很久没有当面碰见过男生的示好了。
也就变得有些迟钝起来。
幸好像林知行这种男生想必会闻弦音而知雅意，应该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拒绝了吧？
脑中念头回转几次，她渐渐放下心。
不久就将这件事抛诸脑后，何意脚下步伐加快，宿舍区近在眼前，转过弯就该是13号楼了。
附近不知道是谁这个点了还在户外用音响大声外放音乐，隐隐还能听见些许人群的喧哗声，她站在这里都隐隐有些震感。
何意暗道一句扰民，顺手将久未打开的手机解锁，屏幕上竟然有一堆未接电话，全都是来自室友三人的。
陶苑的最多，白芷溪的也不少，就连林宇晗这个号称除非生死大事否则不打电话的家伙也打来了几通。
何意心头猛地一跳，脚步加快往宿舍楼跑去——宿舍里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边跑边赶紧回拨给陶苑，电话秒被接通。
电话对面是陶苑那天下已经大乱的惊恐嗓音。
“何意！……你别回来！楼下那个谁！！……”
音乐声太大，她甚至听不清听筒里的声音。
13号楼附近离奇地围满了人，方才听见的那震天的音响音乐声也是来自于此，人群中央似乎还有乐手歌手正在唱歌，围观人群许多还在热情跟唱，挥手应援，两边宿舍楼的窗台似乎也有不少脑袋探了出来，在看热闹。
这个周五晚上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有人在她们宿舍楼下开演唱会？宿管也允许吗？
忽然，人群摩西分海式退到了两边，中间的男生站在一个灯带围成的巨大爱心里，一旁停着辆车门正开着的火红色的敞篷跑车，车旁的地上洒满了玫瑰花瓣，场面华丽且浮夸，差点以为误入mv拍摄现场。
远远有些分辨不清中间那位“歌手”的脸，但何意竟有几分不详的熟悉。
只见那人举着话筒，空着的手臂张开大喊，“各位，我喜欢的人，我今天要表白的女主人公已经到场了！”
这声音也有点熟悉……
此刻，手机里室友们七嘴八舌听不清楚的声音总算汇聚成了一句清晰的呐喊。
“何意别回来啊啊！楼下周天谕要表白！！……”
何意身体一僵。
“……晚了。”
她人已经站在楼下了。
在何意试图冲进宿舍门的前一刻，围观群众海水一样涌了过来，将她团团围在了中央，而这中心里的另一个人，正是近来没见过的周天谕。
他穿着一身像立刻要去上台表演事实上也确实正在表演的朋克式铆钉皮夹克，地上的灯带的光照到皮衣的亮面上，反光格外刺眼。
何意往四周扫了一圈，人群水泄不通，几乎都在举着手机拍着，个个脸上咧嘴在笑，忙着围观这场世纪热闹。
确实没有遁逃的空隙了。
周天谕的颧骨泛着酡红，带着一种疯狂而奇特的笑，那里似乎有高傲，自我，自信，玩味这些情绪。
何意冷冷地盯着他，她确信，那里绝对没有任何名为“喜欢”的东西。
他从灯带包围圈里朝自己走来，两米外也能闻到熏天酒气，何意下意识后退，在心里权衡着是应该不管不顾臭骂他一顿，还是尽量只客气讲道理。
这个人的眼里好像也带着酒气血气，十有八九喝醉了，精神状态
绝对不正常，如果自己随便激怒他搞不好会有危险。
何意攥紧了手，告诫自己先克制。
“何意，这是我第一次说，也是最后一次对你说……”
他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靠近过来，开口时酒气更浓。
“……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围观人群霎时沸腾欢呼，一阵阵开始喊起整齐口号。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这样的山呼起哄不能影响何意半分，她沉了沉气终于开口，提高音量，语气斩钉截铁。
“周天谕，我现在不喜欢你，以后也不会。”
她几乎在瞪视着对方。
“希望你之后不要再打扰我，以及我身边的任何人。”
此言一出，人群的呼声也开始减弱，逐渐安静，衬得对面周天谕缓缓变得粗重的呼吸也更加明显。
何意观察他几秒，确信他已经清楚听见了，便迅速转身要离开。
谁料刚一转身，她的胳膊就被一双手紧紧钳住，力道大得隐隐作痛。
与此同时人群里挤出来几个女生冲了上来，伴随着三重叠的大声怒斥声。
“干嘛呢干嘛呢？告白被拒准备打人吗？你还要不要脸？？！！”
“放手！给我——放手！”
“再不放手我报警了啊——”
不知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的室友三个人连拉带拽地将周天谕死死抓着何意的手松开，再把何意挡在了她们三人形成的犄角式包围圈里。
“你，就凭你，也拒绝我？是我不够有钱，还是不够帅？TMD你们一个个的都要拒绝我？——”
他伸脚就将一旁的装饰灯带踢飞，音量层层升高，最后几乎像个发狂的野兽怒吼质问。
“你不喜欢我还能喜欢谁？是那个——”
何意在室友们的包围圈里，听着他越来越不堪入耳的话，胸膛怒火腾腾飙升，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
“我喜欢的人比你优秀一万倍！他温柔体贴，低调谦逊，跟你是人类的两种极端——”
“哪怕你现在投胎重新做人，也比不上他万分之一！！”
*
“下次我请你吃别的吧，你今天胃口也不咋样，那一桌肉都给我吃完了，你都没吃几口……”
方瑞驰的声音还在身旁絮絮叨叨，迟归却似听非听，神游虚外，差点跟着去了他的宿舍楼方向。
“唉，早知道刚刚还不如让我拉着你去何意林知行他俩打招呼，然后我们四个人一块走回来，彻底破坏他们的二人世界！”
“你看你，追女生你搞这么正直干嘛……”
他瞥一眼迟归，忍不住又碎碎念起返程时他们走在距离何意林知行身后七八百米的位置时，迟归却死也不肯跟他一块追上去的事情。
迟归的眉头再度紧锁，侧脸斜剜他一眼，“二人世界”这种词究竟是谁发明出来的，怎么听着也这么刺耳。
耳畔忽然有音乐喧嚣声越来越清晰，身旁甚至几个女生手拉手一块朝某个方向冲过去，脸上带着兴奋的笑交换消息。
“就那边！13号楼那边有男生在楼下表白呢！”
“哪个系的？”
“好像是经管的，经管院草吧……”
迟归的步伐原地停顿半秒，飞快跟了上去。
低头掏手机的方瑞驰刚一抬头，他的身影已经缩成了小块黑影。
“靠，你跑这么快也不等等我！”
迟归到13号楼下时，人群竟然像被兜头冷水浇下的火堆，寂静一片里夹杂着几声簌簌低语，他甚至能够清晰地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陌生的怒气，气势汹汹地朝对面说出了那句简直震耳欲聋的隔空告白。
“我喜欢的人比你优秀一万倍！他温柔体贴，低调谦逊，跟你是人类的两个极端——”
他顺着人群缝隙向前挤，只来得及看见她被几个女孩子半搂着匆匆穿过人群，从另一端，进了宿舍楼里。
迟归只瞥见她倏忽而逝的一抹背影。
可那身影和声音由远及近，翻滚而来，在他心间脑海激起万丈巨浪，冲刷吞噬万事万物，世界天翻地转，交错回旋，久久不能平息。
迟归竟有些头晕目眩。
*
“哦呦～所以那个温柔体贴又低调谦逊还无敌优秀的完美男人是谁啊？好难猜哦～”
一回到寝室，何意的三个室友挂着如出一辙的坏笑，拖长嗓音调侃。
头一次和讨厌的人正面对决，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大声隔空表白，何意此刻心神激荡，胸口砰砰直跳，站在寝室中央甚至不能立刻坐下。
她埋藏在心底那样久的情感，在外界这样突如其来的施压之下迸开了个出口，正如洪流不停倾泻而出，令她从未像此刻般想要彻底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
何意不再掩饰或害羞，直白开口。
“嗯，我喜欢的人，就是迟归。”
*
迟归游魂一般走回了宿舍，脑中几道声音来回飞快重叠交替，冲刷着他向来引以为傲的大脑，已经快彻底死机。
“林知行吧，刚好跟你整个风格相反，女生有的就是喜欢这种温柔贴心款……”
“我喜欢的人他温柔体贴，低调谦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