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舟散漫的神情依旧不变,漫不经心的说:“不认识,她长得有点眼熟罢了。”
眼下陆章梅算是确定叶枝知晓她的事了,她算是栽在叶枝手里了。
日头毒辣,已是申时,天空湛蓝,阳光无情倾泻而下。
走几步,叶枝额上便布满细汗。
“给我拿吧。”
“好啊。”立马将手里的沉重的木盒转交给了沈淮舟,叶枝向来不喜欢客套的装什么矜持,既然他想拿,那她岂有不给之理。
沈淮舟摇摇头,眼里满是笑意:“哎,你好歹客套一下吧。”手还是自觉的接过了沉重的木盒。
“副帅想做的,我不会拦着。”
盯着这个木盒,沈淮舟不免想到那日英国公府宴,也看出叶枝并不是喜欢奢靡的人,便问道:“这衣裳是给谁的?”
“孙柔。”
沈淮舟愣了片刻,似乎也没懂叶枝的脑回路。不过,他信她,她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你怎么得知孙柔的身量?”
叶枝:“我不知道,但看她体型与我相仿,应该穿得了。”
这沉重的木盒被沈淮舟抱了一路。
其实这点重量不论是对沈淮舟还是叶枝来说都是轻而易举,二人都习武,一柄剑可比这木盒子重多了。
脚步骤然停住。
“北琊?”沈淮舟率先问出了口。
邵北琊今日本是休沐,沈淮舟走出禁卫军司的时候,邵北琊过会儿也就甩了裴程离开了。只因叶枝不在,也不好贸然闯入人家府宅,就在这外面干等着。
这场面叶枝也估摸出一二,一个男子除非是想见心上人,不然不会苦等那么久。
叶枝:“以后邵大人来,同碧落说声便是,若碧落也不在,便叫小厮直接放你进去吧,实在不行……你直接翻墙也成。”
邵北琊:“翻墙?这可不成。”
叶枝没有多说什么,对着沈淮舟投来意味不明的笑。
沈淮舟:“……”
锦云舒一整天都在院中独坐,听见声音瞬间回神。
看到来的人,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喜悦?尴尬?
锦云舒不知道。
但……没有很排斥他。
看到锦云舒一切安然无恙,甚至面色比往日好了许多,邵北琊蹙着的眉才缓慢拉平。
碧落接过沈淮舟手里的木盒便拉着明月退下了。
叶枝扯过沈淮舟,叫他不要扰了别人的叙旧。
沈淮舟了然一笑。
“对了,你想好怎样杀杜宗衡了吗?”
突然正经的沈淮舟,让叶枝有些不习惯,不过还是认真的说:“有点头绪,但还不敢保证。”
沈淮舟:“我相信你。”
“为什么副帅总是对我信心十足?”
“感觉,你注定会大仇得报。”
叶枝不屑一笑:“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你相信了。”
【只有我?】
沈淮舟看着叶枝,目光如炬:“你自己呢?连你对自己也没有信心?”
有没有信心,叶枝还真不知道,她想大仇得报。但仇人都不是吃素的,也并不蠢笨。叶枝只想能杀多少是多少,到必要时,她可以孤注一掷,一命换一命。
沈淮舟对她有信心,这般果敢刚毅的女子,就该做什么都成功。
沈淮舟:“愿不愿意同我仔细谈谈你想如何杀杜宗衡?”
叶枝:“欲杀一有室之人,必先毁其宅。”
想要杀了一个成家的人,就得先从他的宅院出手。
“杜宗衡品行不端,宠妾灭妻,这都不是一个家宅的长久之相。”
百密必有一疏,日久天长的,总能有破绽。
沈淮舟再次重新审视了一下面前这个不过十六的姑娘,夸赞道:“听你刚才的语气,定是已经有了主意,看来,我要先恭喜你了。”
邵北琊殷切的问着锦云舒过得怎样?
吃穿用度如何?
锦云舒言简意赅,不大喜欢多说话。
邵北琊估摸着,兴许只是对他这般吧,毕竟是个男子,可能有些阴影在?
邵北琊:“过半月就是端午,到时候,我叫人再给你送几身衣裳和首饰如何?”
锦云舒:“不必了,叶姑娘处处体贴入微,这些事,不用劳烦邵大人的。”
二人留下来吃了饭才走的,看着锦云舒如今过得好,邵北琊倒是觉得沈淮舟的做法不错。
邵北琊:“你喜欢叶姑娘?”
沈淮舟诧然,不禁一笑:“哥,你哪看出我喜欢她了?”
邵北琊皱紧眉头,朝沈淮舟大腿又是一脚:“你不喜欢人家,你招惹人家做什么?我告诉你啊,你父母不在这里,十七岁你便跟着我,我必须要尽好一个大哥的责。”邵北琊颇为语重心长。
沈淮舟一时无言。
“你对人家叶姑娘,没那个心思,就不要招惹人家,听见没有,再有下次,我一定揍你。”
沈淮舟无奈笑了笑:“不是大哥,没有感情还不能培养感情吗?”
邵北琊:“那你就是承认对人家有意思。”
“对……对对对。”
沈淮舟当然不能让邵北琊知晓,他们是在联合一起杀杜宗衡,更不能将叶枝复仇的事*告诉邵北琊。
邵北琊就是一个忠君爱国的人,这叫他知道,叶枝想杀了萧煜,那不得玩完。
情?爱?
沈淮舟根本没闲暇时间去理会这些,也不在乎这东西。
既然邵北琊非要沈淮舟给个准信,那沈淮舟也就只有满足他的意了。
翌日,叶枝和碧落拿着衣裳去往杜府。
今日不是休沐日,杜宗衡正好不在,府里只有孙柔和她儿子,以及赵娘子。
孙柔儿子是个调皮捣蛋的,哄半天吃口饭,就是不如孙柔的意,这破猴子难带得很。
七八岁的男孩闹着呢,很少有这个年龄让人省心的小孩子。
孙柔气不打一处来,正想教训杜闫时,府里下人传来话。
“夫人,永嘉郡主来访,您看……”
孙柔:“叶枝?她来干什么,那次英国公府宴我那样刁难她,她也不怕受气,竟还找上门了。”将碗筷递给丫鬟,丫鬟又继续连哄带骗的哄着杜闫吃饭。
“让她进来吧。”
叶枝今日穿着水蓝色云锦裙,只是寻常大户人家小姐的装扮,身旁的碧落手捧一个木盒子,来意不明。
孙柔没好气的看着叶枝:“你来做什么?”
叶枝冲着孙柔笑了笑。
又是这个笑?
看着温柔善良,怎的笑起来这般不达眼底,竟让人冷不丁有些害怕。
“夫人,上次多有得罪,这是我去云裳阁特意为夫人裁的衣裳。”
孙柔更是气得脸一红:“你这是来成心让我不快的是吗?你这是在羞辱我?觉得我买不起,要你来给我制?”
第17章
叶枝不置可否的轻笑了声:“不,我送这云裳阁三两黄金一件的衣裳,不是要来羞辱夫人的。”
“放眼整个丰阳所有铺子和料子,惟有云裳阁的月华锦方能匹配夫人。”
叶枝毕恭毕敬的行了礼。
孙柔属实是被叶枝这番做派给楞到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不过倒是说不出刻薄的话语来。
上次英国公府宴时,孙柔便也存着对叶枝的愧疚,碍于面子总是下不了脸,放不下身段。
“行……我且收下了。”孙柔唤着婢女领过碧落手里的木盒。
叶枝被孙柔带着到自己的院中,顺势坐下来。
路过孙柔的卧房时,传来一丝难以名状的气味。
旁人许是不易发觉,但这气味,叶枝却熟得很……
叶枝自己也在用祛疤膏,习武之人焉有无疤的。既不想暴露,那便只有把戏做全。所以叶枝常用祛疤膏和化肤膏,对这两种药膏的味道,颇为熟悉。
孙柔一个贵眷妇人,即便杜宗衡宠妾灭妻,倒也不至于让她干粗活吧。既不干粗活,这个天天被人伺候的夫人,又有什么需要祛疤膏这东西的呢?
叶枝思绪一瞬飘远。
只一瞬,她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祛疤膏的味道,只是心里暗自开始有了猜测。
孙柔盯着叶枝看了一眼,语气有些傲慢道:“怎么?不愿意来我这?”
叶枝回神,摇摇头,柔声道:“没有,夫人这里清闲,让人不自觉的就出了神。”
这下叶枝俨然一副好欺负的模样,却叫孙柔刻薄不起来,有种欺负小姑娘的感觉。
孙柔轻咳了一嗓:“你为什么不讨厌我?”
叶枝失笑:“丰阳城里谁不知夫人直言不讳,我想夫人只是性子直,并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我那日那般刁难你,让你在那么多人面前下不来脸,我哪里没有恶意?”
叶枝:“夫人,不也是被下了脸吗?正好一笔勾销了,我欣赏夫人的直言不快,也敬佩夫人的爽朗,就怕夫人不乐意与我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