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前的人下意识后退一步, 抬头瞧了眼已经远去的货轨后才收回目光道：“我看看。”
语罢, 那颗银白色的脑袋立刻低下来，她调开自己的智脑——那是一个眼镜，和上一任所使用的智脑并不相同。
池望却一门心思只盯着她。
她叹了口气。
伊国江川说的果然没错，时至今日她已然不会对他人产生太多的情感, 除了眼前之人。
元绘。
不知道第几个元绘，那是与她同源的存在。
她怎么现在才看出来呢？虽然元绘的脸庞较她有些肉嘟嘟的，却有着相似的骨骼分布和线条, 那双眼睛的弧度也极为相似。
她怎么现在才发现……
“在北边的无人区片区。”垂着脑袋的人突然出声，推了推无框眼睛, 将眼前的屏幕投出来展示给她看。
极北大都中有人的区域只有两人目前所在的钢铁堡垒，正处于冰川大陆的正中央，基本用于科研所建，而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有大片无人区。
“北部是重点勘测区域。”池望盯着那些信息，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是，不过伊国江川已经将权限给你了。”元绘点头，然后道，“你可以自由进出。”
“那就先去找个落脚的地方吧。”池望道。
元绘关掉全息屏，智脑眼镜立刻恢复成普通镜片，蒙上一层薄霜。
这里的住所不同于外界，登记信息付过钱后，推开金属门就是间长方形的屋子，墙面刷成冷白色，没挂任何装饰。
只有天花板嵌了圈LED灯，惨白的光把屋里照得跟实验室似的。
屋子左边摆着张方方正正的床，被子叠得四四方方堆在床头。
“好朴素的生活条件。”池望下意识嘟囔了一句。
元绘没理会她这句，只是将备好的东西都取出来。
“他们给的坐标在冰盖下三十米，得穿防寒服。”她从行李里翻出两件荧光橙的外套，套在身上，拉链拉到下巴，只露出肉乎乎的鼻尖。
荧光色的外衣，毛绒绒的头套，手脚都包好，两人出发。
“请进行虹膜扫描。”
钢铁蜂巢中，通往科研区域的门道前，响起一道合成的机械电子音。
池望和元绘凑近识别器，冷白色的光束扫过瞳孔。
“元绘、迟忘，欢迎进入科研区。”
电子音刚落，银灰色的门便“嘶”地滑开，带出股混着机油味的暖风。
科研区走廊长得没尽头，两侧的玻璃墙后是排列整齐的展示柜，装着各种科研成果。
两人走得很快，靴底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响，在廊道上左拐右转。
“到车库了。”元绘在拐角处停住，瞥了眼自己的智脑，抬手按下左侧那面墙上的红色按钮。
整面墙缓缓下沉，露出藏在墙后的车库。
车库里，十几辆颜色鲜艳的雪地车挤在一起，车身上的编号早已被寒风刮得有些模糊不清，只有挡风玻璃还算干净。
元绘依照着投屏，走向最里侧的一辆。
她掀开驾驶座的布罩，露出满是划痕的仪表盘，按下启动按钮，车辆所搭载的人工智能便在下一刻弹了出来。
池望爬进副驾驶，防寒服的帽子撞到车顶，还擦了两下。
车内弥漫着一股汽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这辆车在极北大都的冷风冷雪中确实受尽折磨。
“系好安全带。”元绘设置好目的地，引擎立刻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
这辆是旧能源油车，因为电车在极寒天气中容易故障，油车更为保险。
下一刻，车前灯亮起，雪地车碾着积雪冲出车库，压出一道车辙的痕迹，外头的风雪下大了些。
远处的极光大屏在墙上跳动，野田花的身形消失了，换了个虚拟偶像。
“还有二十公里到坐标点。”元绘的声音被引擎声压得快听不清，她的智脑眼镜上跳着各种数据，“气温-107℃，风速12级，注意监测氧气含量。”
池望点头，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监测仪，数值一切正常。
“嗡嗡——”
“目的地已到达。”
不知过了多久，那辆车终于徐徐停下，导航上雪地车的标识正停在目的地，轮胎压在一层冰壳之上。
两人迅速下车，踩着积雪往深处走，终于停在一口黑灰色的井盖前。
这方井盖宽六米有余，是坚硬的合金制成，表面还有一层锁。
元绘研究了一会儿，将自己的手贴了上去。
“掌纹识别成功。”下一刻，那个盖子便自动朝一边弹开，露出其下的场景。
里头是更深的冰层，指向那个恩慈之主百年的布局。
第214章 首先，一团若有似无的雾气
井盖弹开后, 露出嵌在冰层中的金属阶梯，黑漆漆, 深不见底。
元绘打开头盔上的探照灯，光束刺破黑暗，照见阶梯尽头小小的圆形舱洞，洞边用红漆涂着“旧遗迹保护区”，字迹被冰霜覆盖，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池望跟着元绘往下爬, 防寒服蹭过冰壁，发出沙沙的响，在寂寥的空间中幽幽回荡。
进入舱洞后，里面的空间不大, 四周墙壁嵌着老式显示屏, 虽然并没有开启，保持着黑屏，但她仍能看见屏幕的边框上印着“异星科研计划”的字样。
中央摆着一张金属台，台上放着个长方体容器, 透明的容器中冻着块灰蓝色的雾气, 雾气在其中飘来荡去，始终没有具体形状。
元绘盯着玻璃，凑近了些。
“这就是科考队发现的东西？”池望伸手轻轻触碰容器，玻璃上立刻拓出几枚淡白指纹, “这样一团雾气是如何编译出基因来的？”
她带着疑惑的话落，元绘瞥她一眼，走到一旁的电源启动开关前, 将闸门一个个拉上——作为战争时期的旧产物，电闸开关较之现在显得格外落后。
“咔哒。”清脆的一声, 下一刻“兹——拉——”的电流声便断断续续地响起，头顶年久失修的白炽灯颤颤巍巍亮起一些微弱的光芒。
那点光落下，元绘手边的显示屏也黯淡地亮了起来，她搓了搓屏幕，将灰尘与雪粒子扫走后，在屏幕下方的面板操控起来。
“第一次发现它时，它是一团若有似无的雾气，很大，几乎笼罩整个北部极北大都。”
‘哒哒’的几下点触后，元绘似乎打开了研究日志之类的东西，清了清嗓子念了起来。
池望一愣，将目光投向她。
“科考队进入其中探查，发现那里正是雾气的源头……”她的声音在室内转了两圈，下一刻‘当’地一声，远处突然亮起一束投射的白光。
池望顺着声音抬头望去，这才发现这块舱室的左壁上镶嵌着一大块玻璃，玻璃边是一扇铁质的小门。
而玻璃的另一侧，正是刚刚亮起来的白光，白光洒下，描出其下的轮廓——
一点，由雾气拢起来、团出的戒指形状。
就在池望踉跄了一步的时候，元绘的声音又继续道：“雾气的源头是近乎凝实的雾气，一团戒指的模样。”
“我们试过许多方法，用容器装入戒指、隔着隔离服触碰等等，无论怎么做那团雾气都不会产生任何变化。
常规接触实验均告失败，直至，编号073研究员在搬运器材时摔了一跤。”
说到这，元绘微微皱了下眉。
池望也将隔着玻璃落在戒指雾气上的目光收回投向了她，两人对视一眼，元绘才继续。
“他被石头绊了一下，重重飞出去，落地时，冰层划破了他的手臂，同时，他的皮肤也意外触上了那枚戒指。”
“下一刻，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触及戒指的瞬间，他发出‘嗬嗬’的声响，嘴唇磕磕绊绊地吐出几个字‘神祇……信仰……保护’
他只断断续续地说了六个字，下一刻。
‘嘭’的一声，有血花四溅飞出，碎肉、筋膜炸裂，像西瓜一般爆裂开的是标号073科研人员的大脑。”
她的声音落下，室内一时寂静。
池望盯着玻璃后的雾戒，听着那些文字，也觉得后颈发凉。
容器里的灰蓝色雾气轻轻晃了晃，像是感应到什么，在灯光下泛出细微波纹。
“我们做了大量实验。”元绘继续道，“用机器人触碰雾气，用数据线连接雾气，最后将猴类放入戒指旁边……”
“十八种接触方案，无一例外，没有任何作用。”
池望叹了口气：“果然……”
作为恩慈之主穿过宇宙裂隙抵达异界的碎片，想要从中获取信息，必须要用生命去换。
“所以，在死亡百余人后，我们终于取得了来自于这枚雾气戒指的信息。”
“那是来自于异界的神祇碎片，已然死亡的神祇。”
“祂告诉了我们何为信仰，何为灵魂，何为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