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睛一看——那朵花中，花瓣是人的手指骨拼成的，花蕊里则蠕动着密密麻麻的蛆虫，几乎占据她整个视网膜。
赛冷特手臂立刻泛起鸡皮疙瘩，她下意识皱眉后退半步。
恰在此时，那朵花中，有淡淡的青色雾气喷薄，泛起涟漪，下一秒，流动的雾凝结成半透明的巨手，而巨手的五指上缠绕着数不清的蛆虫和枯枝。
“……”
低沉的、似乎有些熟悉的声音从流体深处传来，老妪闭目仔细聆听者，神情既狂热又专注，眼尾更是缓缓滑下两滴泪水。
不过赛冷特并不能理解这究竟是段怎样的语言，她压根没听懂。
话音才刚落下，祭坛上的骨花突然剧烈颤抖，下一刻，便骤然枯败、消散，连灰都不剩。
——仪式结束了。
祭坛周围的信徒纷纷起身，开始互相包扎伤口，他们的动作熟练得可怕，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自残式的‘仪式’，堪称老手。
“吾主的花园……将会扩张……在未来。”正中央，那名老妪猛地睁开双眸，浑浊的、泛白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信徒们……我闻到了腐败的甜香。”
“祂们所筹备的……已然临近尾声。”
第212章 源自何处的感召
“这个女孩是五天前乘坐马车来到温德堡村的。”卡拉将瓷白的陶盘搁在木桌上, 粗麦面包的香气混着炖菜的热气扑面而来。
陶盘里堆着褐色的炖肉，油脂凝成漂亮的琥珀色, 几块胡萝卜漂在汤汁里，旁边还放着一块切开的面包。
池望‘嗯’了一声，用木勺搅了搅炖菜，一边吃一边问道：“然后呢？”
“她到达温德堡村之后住在旅馆，将村里人一个一个全都找了、看了个遍。”卡拉将罐子的泡菜取出来，油醋汁的味道立刻盈满室内, “村里人都觉得她看着不太对劲，见到就绕道走。”
池望夹了块泡菜咬开，脆嫩的声响里混着卡拉的叹气：“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行为举止却这么奇怪。”
池望舔了舔醋汁, 又舀了勺炖肉, ‘奥’一声，慢条斯理地吃起来：“然后呢？”
“然后就是您所知道的那样。”卡拉擦着手，围裙上沾了块可疑的绿色渍印，“她请求来山上, 在济世会里见您一面。”
“真是一个怪人……”她又低声嘟囔了一句。
她自顾自的呢喃细语却被池望打断了, 她道：“她不是怪人，她只是在找一个人。”
“找人？”卡拉有些疑惑，“我们村没听说有她的亲戚？我听旅馆老板娘说，她是从诺玛什镇那边来的。”
“她找我。”池望轻啜一口手边的热红茶, “维菈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她话音落下，卡拉瞪大眼睛：“维菈？这位姑娘是您认识的人？”
“是。”她说，“请她上山来吧。”
话音未落, 她眼珠子转了转：“准备一份草莓慕斯吧。”
卡拉连忙点头，解开身上的围裙。
临出门时, 她忍不住回头望了眼：池望正用面包蘸着汤汁，阳光从木窗斜斜切进来，在她发顶镀了层金边，和她的瞳孔一个颜色。
通往济世会的石板路覆着一层山间薄霜，维菈的裤腿扫过草尖，沾了点露水。
鞋子站定，她仰头望着山上的尖顶建筑，抿着唇，眼神坚定。
“您是维菈小姐吗？”门房里的老妇人掀开木门。
前段时候池望给济世会找了个门房，是隔壁村子的人，专门用于通传。
“是我。”维菈点头应道。
老妇人打开铁质大门，将女孩引了进来。
两人前后走着，老妇人引她穿过前院的花圃，几株紫色的薰衣草旁，有蝴蝶振翅掠过。
那些花都是村民们陆陆续续种上的，不定时还会来修剪一番。
继续向前，两人又路过彩色玻璃的小石教堂，潮湿雾气里飘来一点点蜡油的香气。
最后，转过一条回廊，尽头便是回字形小楼，沿着楼梯上去，二楼左手第三间的木门虚掩。
“主教大人在里头等您。”老妇人交代一句，对着维菈一微笑，便转身离去了。
维菈抬手贴上木门，却在指节触到门板时顿了一顿。待到屋内似乎听见了她的脚步声，传来一道“请进”的声响时，她才深吸口气推开门。
草莓慕斯的甜香混着红茶的清苦扑面而来。
池望坐在临窗的藤椅上，阳光穿过她发间，在松木桌上投下碎光。
几乎是在那道人影映入眼帘的瞬间，她的眼睛便有些湿润了。
有一抹阳光照下，眼前的一切都仿佛燃烧了起来。
黑色的头发，金色的瞳孔，那样独特的外貌并没有进入她的注意。
而占据了她的整张视网膜的，是一朵摇曳的白色火苗悄悄晃了晃。
下一刻她的头便立刻开始发昏，眼前骤然一黑。
“我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你能看到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池望叹了口气，身形一闪，扶住在门口摇摇欲坠的人，将她引进来。
她更不明白，这位感召信徒究竟受谁感召。
“老师……”维菈的喉咙发紧，声音涩然。
和上次不同，这次维菈虽然大脑发昏，眼前一片漆黑，不过坐下休息几分钟后她就好了不少，眼能视物，只是头还微微胀。
“尝尝吧。”池望将她面前的餐盘推过来，是草莓慕斯：“尝尝看，卡拉刚做的。”
“老师，你……”可维菈却急急出声。
“先吃。”池望用银匙敲了敲碟边，看向维菈苍白的脸，止住她没有说完的话，“不用寒暄，有事说事，边吃边说。”
慕斯入口即化，酸甜在舌尖炸开的瞬间，维菈忽然想起好久之前，两人在一家甜品店中，她似乎也尝到了类似的味道，那时候，这位主教还有另外一个名字，芙拉卡斯。
池望斜着眼睛，浅浅抿一口红茶，漫不经心地瞧着她吃东西。
“您……到底是什么人？”维菈轻声问，碟子里的慕斯还剩一半。
“如你所见，这间教堂的主教。”池望不紧不慢地回答。
话落，维菈沉默一瞬，默默咽下口中一点甜腻，才开口道：“其实……我有一个疑惑……”
“嗯？”池望笑道。
“如今，我已经是王都修道院的学生，可是……”维菈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想该如何遣词造句，“我却能清晰地感觉到……”
“我感召的来源与我的……信仰，似乎并不完全一致。”
池望摩梭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红茶表面的涟漪慢慢凝固。
“老师……”她道，“她们说您是叛变的圣者，挟持过教皇。但您也的确曾受过塔罗占卜，确定为受无名之神指引，前来应召我的感召的人。”
“我不明白，所以我想过很久，很久……”她道。
“也许，这两个身份都不是您……”
声音一顿，室内一时寂静，维菈甚至能听见雾气擦过玻璃的声响。
池望无奈地笑了一声，手肘轻轻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手指靠在自己的脸侧：“我不明白，这很重要吗？无论我是谁，你都是感召信徒，教会重视的信徒。”
维菈抬头看她，却缓缓摇头：“我，并不需要成为无名之神教会的主教，成为高层，我只是想知道……”
“在我还是孩童时，那个上天来的感召……”
“究竟出自于何？”
可回答她的只有一声叹息。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声音顿了顿，池望的话音一转：“也许，很快就有答案了……”
第213章 目的地已到达
列车在冰洋深处穿行, 或皮毛饱满，或身覆鳞片的海底生物从两侧舷窗擦过。
极北大都的轮廓逐渐在黑暗中浮现。
那是一大片冰川, 白色的冰雪之上是生态保护的无人区——联邦政府不允许大片开发此地。
只有一小片钢铁蜂巢屹立在正中，执着地闪烁着霓虹灯，将外壳染成淡淡的粉紫。
悬浮列车顺着真空管道冲出海面，咸腥的水雾拍在玻璃上。
抬眼望去，高达百米的灰色混凝土墙横亘天际，墙面上布满弹孔与锈蚀的广告牌——那是战争时期的产物。
墙上的全息影像还在循环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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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拟偶像野田花身边围绕着长长的一行字样。
“下一站是，极北大都——”
在温和的电子女声中，出站口的风裹挟着碎雪，吹得人脸上一片红晕。
身侧悬浮的小型载重机上挂着一口箱子, 是池望的行李。
“科考队是从哪里找到的那一段信息？”池望搓着手, 红着鼻尖，吐出一团热气道。
头顶掠过一列悬浮货轨，集装箱里渗出的冷却液砸在冰面上，恰好在她对面人之间溅起一道小小的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