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立刻组织了保密项目组，对已知的信息和整个北面的雾气进行研究。”
“我们的项目负责人立刻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神祇的赐福，信仰可以抵御精神污染。那么……”元绘又划过一页，不紧不慢地道，“是不是就可以保护星舰穿越虫洞呢？”
事情到这里就和伊国江川所说的对上了。
池望搬了张椅子来，搓开表面的污垢与灰尘，坐了下来，慢悠悠敲了两下椅背。
这就是整个计划的开端。
“这个设想被提出的同时，国家立刻将项目提高至特级。”元绘继续道，“同时成立名为方舟会的组织，下设六个部分，专门运转此项目。”
“原来，这就是方舟会的来源……”池望摩挲着椅背，呢喃道。
元绘‘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接着，她划拉着翻过一面，继续往下看。
“第一百二十三个死去的研究员给了我们一段十六进制的信息编码。”
“与此同时，我们提取了一丝雾气，分析其物质结构进行仿造，竟然造出了一枚戒指。”
话音落下的瞬间，池望下意识将目光凝在自己的中指上。
元绘也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节间是一条窄窄的铜戒，不过她的手指上已经没有戒痕了——她戴戒指的时间并不长。
“而那段十六进制的信息编码也被我们拿去转编。”
元绘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我们进行过多种尝试：将其进行代码编程，或者向太空投射信息等等，可惜，无一例外，我们还是失败了。”
“但是，在戒指的研究上我们有了新的进展。”元绘道，“在试验过几千名志愿者后，我们竟意外找到了一名可以戴上这枚戒指的人。”
“可下一刻，他就一脸恐惧地，颤抖着对我们说出了他所看见的一切。”
“异界、神祇、教廷、蒸汽……”
池望微微挑眉。
看来这位志愿者挺幸运的，没有降临在无教之地。
第215章 左右一切
“然后呢？”池望不紧不慢地跟了句, 指节敲了敲金属台。
“然后……”元绘轻咳一声继续道，“方舟会开始疯狂地制造戒指, 最终，一共234枚戒指，加上……”
她的声音顿了下，池望抬眸瞧她。
“加上一枚。”元绘继续道，“在我们制作出第234枚戒指时，那枚雾气戒指突然变出了枚铁戒, 并且从那以后我们无法再仿造出任何一枚戒指，与此同时雾气也变得极淡……”
“极北大都变回了原来的样子，除了一点点残余的戒指雾气。”
话音落下，池望下意识将目光投向玻璃, 她正透过这块玻璃看里头那点淡淡的雾气。
那团戒指形状的雾气的确极为稀薄, 像杯被兑了水的墨水，如果不凝神看，会忽略它的存在。
而那团戒指似乎也正随元绘的声音颤了一下。
“虽然无法再继续制作戒指，但是我们在十六进制信息编码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实验人员将其将代码解析出的10%片段转译至碱基对, 与90%人类基因组进行嵌合实验后有了惊人的发现。”
池望笑了一声：“编出了你？”
元绘点了点头, 又继续道：“然后，在编出我之后的十个月。”
她又低头看了眼面板确认了一下：“我们将全部基因传译，并经由人类子宫孕育后……又有了你。”
“原始。”她说，“他们这样称呼自己创造出来的神祇碎片。”
头顶的灯‘兹拉’了两声, 池望的心没有因为今天所听见的内容而掀起任何波动，她很平静地道：“然后呢？”
“然后……”元绘滑动屏幕到□□分析报告那页道，“原始一开始只是一团没有生命的畸形肉胎, 直到经历多此重组迭代之后……”
“出现了一个初具人形的‘原始’。”她道，“但是, 他们无法与它沟通，所以……”
“所以找了你？”池望顺口接道。
元绘点了点头：“从那之后，我就拥有了一个使命，也就是陪伴原始，或者说你……”
然后就有了那些日记。
池望在心中暗暗补了一句，接着她又立刻想到了什么道：“所以……这也是最初周卓洋派你来莫尔得利卡监狱的原因？”
元绘点了点头。
“那么。”池望朝那块显示屏抬了抬下巴，“既然原始这么重要，为什么……她们并没有对我加以管束？或者将我送到科学院？”
“你的这个问题这份日志解答了。”元绘轻轻扯开唇角，伸手点了两下这块屏幕，“在与雾气沟通之时，她们得到了信息……”
池望竖起耳朵。
“不要插手，不要修改道途。”她道，“命运的存在会指引一切发生，满足你们的愿望。”
命运的存在……
池望在心中嘟囔了两声，却忽地睁大眼睛。
脑中一块画面闪过，那是她不久前的记忆。
是那本摆在济世会桌子上的书本，恩慈之主和其他两位神祇。
瘟疫之主佩奈尔，以及……命运女士古斯提乌斯。
“咔擦！”一声脆响，元绘一愣神，这才瞧见池望手掌上躺着半块木头的碎片，是她失手从所坐的椅背上扣下来的。
真是一场贯穿始终的布局。
池望莫名笑了一声，命运，连这么飘渺的命运也尽在掌握之中。
她在异界所经历的一切，是否都是在命运女士的主导下呢？
‘咔哒’，有一声按钮卡合的声音落下。
池望一愣，这才抬眸看去，瞧见元绘将显示屏关了，开口问道：“嗯？怎么关了？”
“看完了。”元绘道，“在这个舱洞的日志记录结束了，剩下的都在科学院里。”
“你也都看过了。”她又补了一句，略有些不自然地撇过头去。
池望动作一滞，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科学院所窥见的正是元绘的日记，日记。
她好像偷窥了人家的隐私，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咳。”池望轻咳了一声，活动了番筋骨，目光在舱室内转了一圈，终于悠悠重新停在那扇玻璃上。
那团雾气。
“我能碰碰它吗？”她咽了口唾沫，心中突然有种莫名的冲动。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雾气虽然会夺走科研人员的生命，但却不会伤害她。
她们都是恩慈之主的一部分，出自同源，按理来说也不能污染她的生命。
“我想应该没有问题。”元绘道。
池望这才打开玻璃边的铁门，缓缓踱步进去。
她来到戒指雾气边，缓缓蹲下身，先是身处手隔着防寒服碰了一下。
那团偏灰的雾气似乎因她的触碰散开了一瞬，却又立刻聚拢回一个圈。
池望歪着头等了一会儿，她的大脑中并没有出现什么信息，她的脑袋也没有开花。
所以，她缓缓解开自己的手套。
在手指接触到外界空气的一刹那，一大股冷气立刻包上来，她手指表面都起了一层冰晶。
她‘啧’了一声，她对冰晶这种东西有些心理阴影，所以，下一刻，她的手掌中立刻升腾起一团火焰，冰晶在高温中化作轻烟，皮肤重新透出健康的粉白。
她伸手，思考了一会儿，并没有轻碰，而是直接让中指手指穿过了那团雾气。
下一刻——
她觉得眼前的世界似乎都颠倒了一刹那，万籁俱寂，耳边似乎所有声音都被剥离了，眼中的所有色彩都如泼墨般晕染扩散，占据整片视网膜。
但脑海深处，意识身处却好像有一道什么样的锁，‘咔擦’一声落了。
下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的手指上的那团雾气好像一边联通着她的灵魂，而另一边——穿越时间，穿越空间，穿越宇宙中的任何一点物质，最终——
遍布三颗星球，与234枚戒指连接在一起。
那是一种足够奇妙的感觉，她直觉得心念一动，似乎就能……
左右戒指拥有者的一切。
哪怕是生命。
她好像明白了。
第216章 “崇原教堂。”
有深青色的雾霭在流动, 有漆黑的渡鸦从头顶掠过时。
而雾气和乌鸦之下，那是一间低矮的木制平房, 木板外壳被腐蚀了一部分，屋檐下更是积了一片青苔。
驼背的老妪正在摆弄锅中的草药，她哼着歌，一边往锅炉中添加草药，一边翻看书籍。
灰绿色的液体在她的锅中沸腾着，冒出气泡和腥臭的气味。
“魔药, 魔药……”她正嘀咕念叨着，身体却骤然僵硬了一瞬。
下一刻，一阵风气，锅炉下的火被扑灭, 整个世界骤然陷入寂静。
“谁——”
她下意识惊呼一声, 脚步转开，就要奔逃离开。
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有一团乳白色的火焰跃入她的眼帘, 立刻占据了她的整片视网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