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打算没好气地讽刺一句“还说我以为你是什么人,你不就是这种人”,后面想了些有的没的,话也憋了回去,默不作声地坐下来吃早餐。
袁驰已经吃过,去洗了一盘葡萄坐到冯山月面前,自己先吃一颗,发现的确挺甜,又拿了个碟子给她剥。
剥完一小碟,满手都是汁水,下意识抬起手来吮了吮,又给自己继续剥着吃。
冯山月坐在沙发上打量面前的人,颇有些恍惚,放在几年前,怎么也想不到两人会有这样心平气和堪称温馨的相处时刻。
袁驰也在自顾自地想事情,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冯山月换了个坐姿,开始好奇他正在发什么呆。
紧接着,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去看他剥葡萄的手。
骨节分明而瘦长的手指——手背上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咬痕——揉开稍厚的深色果皮,把柔软的浅色果肉翻出来。然后低下头去,吮吸溢出的汁水,再用指尖捏着果皮把果肉往外推。汁水被挤压得越流越多,顺着指缝朝下滴落,他便张开嘴迎上去,隐约看见湿红的舌尖划过果肉,最后将它整个卷进嘴里。
他边吃边想到些什么,仍弓着背,却突然抬眼看冯山月。
……连那个自下而上望过来的角度都一模一样,以及那对不笑时也上挑勾起的眼尾。
只不过此刻,她不会在这之后咬着指尖抵达那个临界点,然后他会撑起身子凑上来抱住她。
……那是她整个晚上最喜欢的时刻。
真是糟糕,之前怎么不知道有些事的成瘾性这么大。
安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纸袋被揉皱成团的声音,很快,那个纸团直直地朝着袁驰的脸丢了过去。
袁驰莫名其妙挨了一下,也没躲:“怎么了?”
冯山月面无表情地端起豆浆,挡住半张脸。
明亮的光线里,她的耳朵泛着薄红,毫无来由地又一次说起从前吵架时的台词,可语气完全不一样。
“我讨厌你。”
很奇怪,偏偏在这种挨骂的时刻,那颗惴惴不安地摇摆了一整个早上的心安定了下来。
过去十二年的相处让袁驰能够从这句话里准确解读出它应有的意思。
他突然笑起来,去水槽边洗了个手,迎着冯山月的视线又绕回到沙发边坐下,像是有心电感应般,把她圈进怀里,给了她一个她想要的拥抱。
“我也喜欢你。”
第52章 感情线 不喜慎入
袁驰把脑袋埋在冯山月颈窝里, 感觉到她将自己的头发揉成一团糟,又一点点理顺。
很奇怪,明明是毫无尊严地被她当成犬类一样随意抚弄, 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对这种接触上瘾。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对自己的感情, 而不是他一厢情愿地投入在这段关系里。
……这段, 无名无分,单薄易碎, 委曲求全的关系。
随着白天降临,一切刻意躲避的问题暴露在阳光下,袁驰只好将头再埋得深一些,闭上眼用黑暗来麻痹自己。
冯山月被蹭得发痒, 被袁驰的动作带得往沙发里仰靠,忍不住拍他的背:“狗啊你,别乱拱。”
怀里的脑袋却一路向下,直接枕在了她小/腹上。
然后不动了。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无言地坐了许久,连呼吸的频率都变得一致。
冯山月不知道袁驰在想什么, 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彻底放空了一段时间, 神奇的是, 她竟然不认为这是种浪费。
用姜嘉然的话来说,这是亲密接触带来的激素分泌,让生理的变化影响到心理,这些日子以来, 她第一次在早上醒来后体会到这么强烈的安心感。
冯山月也不急着走了,在沙发缝里摸出昨晚掉落的手机, 架在袁驰身上开始回消息。
昨晚,姜嘉然在她发完那条带拼音的消息后,回了她一个大笑的表情包。
没过多久, 又转发来一条生/理知识大讲堂之避/孕措施篇。
经纪人:【等等,他家里有套吗?】
经纪人:【不该有吧?有了不是显得动机险恶其心可诛?】
经纪人:【冯山月你别乱来啊,别哪天突然演恐怖片叫我陪你去打胎。】
袁驰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噗嗤”的笑声。
“什么啊……”
谁的消息?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没有名正言顺问出口的立场。
冯山月正打着字,突然感觉怀里的脑袋动了动,袁驰伸手把她的腰给圈住了,脸埋进去深深地吸气,平复情绪似的。
“我下午才走,中午一起吃饭吧。”
“我中午有约,等会就走了。”
“和你室友?”
头顶的人不说话了。
袁驰终于忍不住坐起来。
四目相对,她眼中竟然还含着促狭的笑意。
“和乔川。”
真是……恶劣到极致。
吃准了他不愿放手,宁可不明不白地当着第三者也要赖在她身边。
苦涩和酸楚在心里翻涌,袁驰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冯山月望了他几秒,不再笑,刚想说句什么,被他凑上去堵了嘴。
他用齿尖磋磨她的唇瓣,犹嫌不够,又舔开唇缝探进去。
原本是一个报复的吻,随着不断加深,渐渐染上情/欲。
再分开的时候,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混乱,额头抵在一起,手也互相紧扣着。
袁驰能感受到她的欲/望,却确定不了她的想法。
他不想自讨没趣地再问一遍那个问题,毕竟之前每一次问她,要么得不到回答,要么听到她斩钉截铁地说“做不到”。
那小子有那么好吗?比他还要好吗?她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也会像现在这样接吻吗?她有没有和他……
联想一旦展开,只会钝刀子割肉般戳痛自己的心脏,眼前的人却看起来毫无察觉,甚至在漫不经心地玩他的手指。
玩什么玩,不许玩。
袁驰板着脸把手抽走,身子也坐正了,刚要别开头,下巴被人掐住。
随着一阵衣料摩擦窸窸窣窣的响动,她坐到他身上,捧起他的脸。
这个吻不带任何杂念,袁驰还是第一次被冯山月这样温柔而安抚地亲吻。
明明妒火还在体内冲撞着,试图指挥大脑发出“让她知道你也有脾气”的指令,身体却已经没出息地回应起来,胳膊也忍不住环上她的腰。
一吻结束,冯山月把袁驰的头按在颈窝里,揉了揉他的头发。
“知道什么叫散伙饭吗?”
霎时间,身下的人绷直了身体,他飞快地抬头,拉开一点距离,去看她的眼睛。
有两簇小小的火苗在他的眼睛里面点燃,却生怕自己理解错了含义,不敢扩大它的光芒。
冯山月上手捏住袁驰的脸,薄薄一层脸皮,没什么肉感,又没趣地松开:“我去找他分手。”
之前被乔川送了挂件玩偶,她正好趁这顿饭一起返还。这段短暂的恋情磨合得极为难受,算下来冯山月稍显理亏,毕竟是她提完分手就无缝衔接,不把话说清楚,乔川和她接下来四年没法好好做同学,估计袁驰和他室友那边也要起龃龉。
冯山月对自己的性格心知肚明,她是一个非常难伺候的人,但她不打算改。
现在看来,也根本不需要改。
冯山月说完以后,袁驰盯了她几秒,确认她这次没有开玩笑,突然往后仰靠在了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缓缓地出了一口气。
然后,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怀里带。
两人莫名其妙地又抱在了一起,冯山月趴着没动,耳朵贴在袁驰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跳得特别快。
半晌,听见他喃喃自语:“要不我还是把机票退了……”
冯山月支起身子,没好气地用手指戳他脑门:“能不能有点出息?”
他被戳得脑袋往一边偏开,却忽然笑起来。
袁驰的话提醒了冯山月,两人接下来都有事要忙,不能就这么在沙发上赖一整天。
她翻身下了沙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袁驰根本不急着收行李,挂件似的跟在冯山月身后,她停在哪里,他就在她背后跃跃欲试地想抱她,又被她用警告的眼神定住。
走到玄关时,袁驰突然想起什么,拉住她的手,打开大门。
智能锁除了输入密码还有更便捷的开锁方式,“滴”的一声,袁驰在门锁上录入了冯山月的指纹。
关好门,他仍舍不得没放手,明明是邀请,说得像祈求:“以后想来就来。”
冯山月却想到了另一件事:“你门锁密码是什么意思?”
明明记忆中的八月三十一号,不是任何人的生日,也没发生过什么大事。
袁驰听完,突然怔住了,有些不自在地松了手,去摸自己的后颈。
“是我之前给你的联系人备注。”
冯山月微微睁大眼,没想到一问又问出了另一个之前没得到答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