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像被猛地挤压了一下。
冯山月拽着卫衣抽绳的手无意识地一抽,力量不算大,但眼前的影子再次因为前倾而覆盖上来,又移开到一边,不再遮挡身后落地灯的光。
袁驰偏开身子,额头离开她的手指,嘴唇凑到了她耳边。
这样,她就不会看到他倾吐真相时狼狈的表情。
“因为高一开学典礼上,你一直在看高二那个学生会主席做演讲。”
一瞬的沉默,是为了蓄积说出下一句话的勇气。
“我也想你那样看着我。”
否则,以他不喜欢交际也不愿意多言的性格,为什么甘愿一次次在集会时站到升旗台上。
阳台上的洗烘机发出洗衣完成的提示音,轰隆的甩干声消失,片刻的寂静里,只剩下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身体里震耳欲聋地响着。
冯山月突然想起高一开学那天早上,她在车上与袁驰曾短暂地对视过一瞬。
胃里抽动的时候,她就知道大事不好,隐约察觉到一种落入下风的可能。
因此整整三年,她每次见他都要刻意压抑住那些情绪,把一切悸动归结为厌恶。
现在她终于不是那个先输一局的人了。
可即便心里绽开愉悦的烟花,嘴上却仍要说:“……这种毫无证据的事,谁知道你有没有骗人。”
袁驰没有动,做了个自暴自弃的深呼吸,又说:“小学六年级,文艺汇演。”
“你在台上指挥,我在台下看。有人注意到我的表情,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这么早?
冯山月缓了缓才从震惊中回过神,突然发现自己那只弹他额头的手还悬在半空,可手指早已不是蓄势待发的形状,而是微微蜷缩着,只要向旁边偏移一些,就能摸到他通红的耳朵。
耳边的说话声继续响起,她忽然觉得,也许此刻自己的耳朵也是这样红。
“我不承认,说你脾气差,还揍我,受虐狂才喜欢你。”
当初被她反复逼问都不肯复述的原话,现在终于抛盔弃甲地说了出来。
“后来你找我绝交,我突然发现,我可能真的是受虐狂。”
耳朵因为对方呼出的热气而感到微微的酥痒,可身体却因为这些话僵坐着没有躲开。
脑海中无数回忆争先恐后地往外涌,从前相处时每一次争吵,每一次冷战,都被拎出来复盘,却因为信息太复杂而无法理出个头绪。
过去这么多年来输输赢赢的抗争,随着他的坦白,终于落下幕布。
幻想中的擂台里,不再有硝烟和对抗,彩带从天而降,欢庆的音乐响起,一道横幅展开。
好耶恭喜你,大获全胜!
……真幼稚啊,连这种时刻也忍不住先想到这样的画面。
冯山月很想笑,却在回过神后收敛了表情,手无意识地落下去。
他的手撑在她身侧,她的手搭在他肩上。
这是一个很像拥抱的姿势。
因为她突然很想在这个时候抱一抱他。
但袁驰却突然动了,尽管卫衣抽绳还被她牵着,他却朝后退开。
他背后是落地灯,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冯山月恼他读不懂自己的意图,刚想发作,却见他侧身打开了一旁茶几下面的抽屉。
里面躺着两个并排的小布袋。
“还有,关于那条手串……我当时不让你找她还价,是因为我买了两串。”
他把它们取出来,送到冯山月面前。
一对淡粉色的珠串,摊在他掌心。
“我动机不纯,怕你知道。”
冠冕堂皇地说着保佑高考出分的话,其实在看到它们并排放在一起时,心底第一时间就隐秘地窜出“情侣款”的想法。
他从未打算在确定关系之前戴上,当两人一起考进华京时,还幻想着哪天把话说开后再告诉她其中的隐瞒,再次央求她收下手串。
没想到她先答应了别人的告白。
阳台上,洗烘机启动了烘干程序,轰隆的声响再次传到室内。
沉默却在其中显得格外漫长。
袁驰没看冯山月的眼睛,可所有的感官都聚在她身上,等待她下一步动作。
是嘲讽他从十二岁就开始的、拙劣的暗恋,还是感动地露出笑容,又或者有没有一点可能,她会靠进他怀里,轻声说其实我也很喜欢你。
因为他现在才发现,刚才冯山月的手搭在他肩上,似乎是想拥抱他。
而他在紧张之下,毫无察觉地再一次躲开了。
……能不能有点出息啊他。
终于,听到身前的女孩开口,语气却很镇定:“所以她一串收了你444?”
袁驰终于忍不住退开了,去看冯山月眼睛,不明所以地点头。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算这个?
冯山月故作镇定地挪开视线。
尽管还是带着不划算的溢价,但看在他心意的份上,就不计较了。
“看来那老太太宰得不算太狠,估计现在也找不到她退货,收下算了。”
她从他掌心里拿出其中一串,刚想戴在手上,却注意到袁驰因为惊喜而一瞬间亮起的眼睛。
欢愉而热烈。
快要灼得她脸庞发烫。
切,才不要让他得意忘形。
冯山月改了主意,把手串收进兜里,忽然意识到这衣服也是袁驰的,左右看了看,从沙发上起身,寻找妥当放置手串的地方。
恰在此时,手机响了,冯山月一怔。
既然给乔川设了免打扰,说明这次找她的是别人。
冯山月走到沙发边,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是姜嘉然。
经纪人:【图片】
经纪人:【你前男友找不到你来找我了,怎么回?】
经纪人:【hello有人在意我的死活吗?我在酒吧还没相中帅哥,别告诉我你们俩已经搞上了】
经纪人:【如果你就这样晾着我不管我会打语音电话call你的冯山月,我就一直这样盯着你直到你回复我为止……】
心情好的时候,看什么都愉悦,冯山月望着姜嘉然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没忍住笑出声。
还没笑完,听到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下一秒,袁驰挪到了沙发这头,攥住她垂下的那只手朝自己的方向扯去。
失衡之下,冯山月下意识岔开腿寻找平衡,又怕踩到袁驰的脚,不得不从他腿上跨过去。
后退、前晃,摔倒,又被托住。
再稳住动作时,冯山月已经跨坐在了袁驰的腿上。
紧绷的大腿肌肉隔着运动裤的布料透出热度,一点点熨在她的腿上。
右手还握着手机,左手被他紧紧圈着,冯山月突然发现他的体温到现在依旧烫得惊人。
居高临下的角度,尽管能从袁驰僵直的身体里感觉出他的紧张,可他的眼中却是醋意都快溢出来的指控:“有你这样的吗,刚听完别人的告白,就对着男朋友的消息笑。”
冯山月心跳的速度不比他慢,因为距离太近,只要他稍微低头贴上去就能听见。
感官的刺激过了头,反倒一时间无法正常地做出回应,冯山月又想笑了,索性笑出声来。
“不是男朋友,我室友。”
袁驰表情缓和了些,却仍不满意她的态度。
而冯山月迎着他灼热的目光,明明已经到了这一步,随便一个动作都能催发欲望的火焰,却仍要故作轻松,甚至有意拿乔:“乖啊,等我一下。”
“乖什么乖。”
袁驰探头就要看冯山月屏幕,她还想逗他,顺势挣开他的手,两只手握住手机放在他头顶,把他的脑袋当支架,用一个把人圈在怀里的姿势打字回复姜嘉然。
“别动。”
lune:【别理,我明天找他。】
lune:【我今晚不回宿舍了】
lune:【别call我,我要guanjile】
最后那句没能打完,就因为蹭到发送键胡乱地发了出去。
下一秒,手机随着松手的动作落在袁驰背后,弹开到沙发的角落。
毛茸茸的头发刺得冯山月下巴发痒,他在她颈窝里呼出热气,鼻尖蹭过锁骨,带起一股难以控制的战栗。
只蹭了这么几下,确定她的手机掉落后,他便没有再动作。
他的手悬在冯山月背后虚虚地扶着,又不敢搂实了,指尖若有似无地刮到腰际,冯山月痒得一缩:“干什么。”
袁驰已经彻底抓狂了。
她还好意思问他干什么。
她坐在他身上,给别人发消息,还非要用搂抱的姿势把他的脑袋当手机支架。
感官没法封闭,离得太近,女生皮肤上带热度的香气一直往鼻子里钻,不是任何洗护用品的工业香,而是只属于她的,如同信息素般闻过就忘不掉的独特气味。
更别提他都已经闭上眼睛不敢顺着她卫衣领口往下看了,却还是能察觉到胸前相贴时隔着衣物传来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