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没醉，真是装的。
明明东西都不缺，完全可以自己在家把伤口处理了，非要发微信卖惨让她来一趟。
之前一副不能自理的模样，现在她没空处理，他倒是接过去做得利利索索。
可以啊，心机这么深。
看来那张照片也不是随手拍的吧。
之前还担心乘人之危，现在好了，一举一动全是他故意演的。
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听到浴室的响动，袁驰一边整理衣领一边转身看过去。
冯山月站在原地，擦着头发，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他。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她眼神中的含义，只匆匆瞥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原因无它。
她现在穿的是他的衣服。
宽大的圆领卫衣，袖子略长，被她挽到小臂上，居家的休闲五分裤能遮过她膝盖，幸好腰上有抽绳，可以绑紧了不往下坠。
这些都是他拿给她的。
不看她，是他怕自己无法控制眼神里的喜悦，更怕一些难以启齿的欲念在对视中疯长，折磨他的神经
因为他终于不用再看她穿着与某人宛如情侣装的白卫衣，闻到她身上那股令他抵触的木质调香水味。
甚至，只要他现在靠近她，就能在她身上嗅到属于他的味道。明明没有触碰过彼此，他却阴差阳错地在她身上覆盖了自己的气味。
糟糕的绮念与坚守的理智搏斗着，正分不出个胜负，耳边传来一声冷笑。
“我之前还奇怪呢，叔叔阿姨都那么能喝，轮到你，几瓶低度数的啤酒就醉上了。”
袁驰一怔，看向冯山月。
她面无表情地把毛巾往沙发一扔，去捞茶几上的手机。
“明明能自理，还把我骗过来当苦力，遛我很好玩吗？”
说得慢悠悠的，听不出有没有动气，但绝不是什么好的信号。
所有的杂念都没了，因为她冷下脸，袁驰的心重新提起。
他走到她面前，看到她手机屏幕上正在回微信消息，看不清备注的名字是谁。
察觉他的靠近，冯山月甚至朝旁边躲了躲，不让他看屏幕：“衣服我明天来拿。”
袁驰一怔：“你现在要走？”
“不行吗？”
袁驰看向她露在外面的小腿：“就穿这个走？”
冯山月嗤笑：“你管我穿什么。”
说着她作势就要往门口去。
下一秒，身后响起袁驰的声音，听上去莫名有些委屈。
“……你要去找他吗？”
冯山月没回头，怕袁驰看见她脸上憋坏的笑，语气仍是冷的：“不找他找你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片刻的沉默后，听到他破罐子破摔似的说：“我知道，他应该也知道……你穿我的衣服去找他不觉得别扭吗？不怕他多想吗？”
话题到了悬崖边，就差再往前一步，冯山月继续问：“反正我无所谓。不然我能做什么？在这里干耗五个多小时？还不如去找他们打桌游。”
一秒，两秒，屋子里只剩阳台的洗衣机在轰鸣作响，听不见一点袁驰的声音。
冯山月的耐心一点一滴消耗着，好奇心一丝一缕地增长。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回头的时候，热意从背后笼罩上来。
即便到了这一步，袁驰也没有冒犯地抱住她，或者做更多肢体接触。
他只是轻轻扶着她肩膀，把她转过来。
四目相对，他不再装醉，眼神前所未有地清明。
过去十多年习惯了用争吵的方式相处，导致专注的对视像在下战书，她看清他眼中的跃跃欲试，竟也在顷刻间被点燃了胜负欲。
谁都清楚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可谁都没有往后退一步，或者挪开视线。
半晌，袁驰的喉结滚了滚，终于开口：“他们玩他们的，我们玩我们的，真心话大冒险，玩不玩？”
第50章 感情线 不喜慎入
阳台的玻璃门被关上了。
隔着一层屏障, 洗衣机的响动、屋外的风声，全都在耳边弱了下去。
室内依旧只开着那盏落地灯，空气流通被减弱到近乎于无, 四周静谧而昏暗, 唯一亮起暖黄的光晕快要化成某种不断升温的实体, 将人包围、吞没。
冯山月坐在沙发上，注视袁驰半跪在她脚边, 从面前茶几的抽屉里找出扑克牌。
是一个抬腿就能踩到他肩膀的距离。
也许是因为身上穿着不属于自己的衣服，明明没有肌肤相亲却被另一个人的味道包围，一些古怪而大胆的念头开始在脑海中发酵蔓延。
冯山月像服送药物似的端起水又喝了一口，注视袁驰站起身, 边拆扑克包装边走到沙发对面，把转椅推到茶几前坐下。
那转椅还是他关阳台门的时候从外面搬进来的。
“哪来的牌？”
“杨磊在桌游社，活动道具买多了送我的。”
袁驰的身子往前倾，两手各拿一摞纸牌，放在茶几上开始洗牌。
昏暗的光线给人一种不必遮掩目光的安全感。冯山月垂着眼, 视线从他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不断往下, 途经腕骨和手背, 最后到了捻弄纸牌的指尖。
明明今晚滴酒未沾，进屋后喝的也只是白开水，该醉的人清醒着，不该醉的人却渐渐体会到微醺时的混沌。
袁驰洗好牌, 一抬头就对上冯山月若有所思的眼神，怔了片刻才说：“你先抽。”
他太熟悉冯山月憋着坏时的样子, 从她答应留下玩游戏开始，那股情绪就在她脸上若隐若现。
游戏是他提议玩的，规则也是他定的, 两人轮流抽牌比大小，输的再抽一张牌，抽到数字牌是真心话，抽到人头牌和大小王是大冒险，一切全凭运气，没有技术含量，袁驰想不出她打算怎么做手脚。
罢了，就算她作弊要赢，他也甘愿。
甚至他隐隐期待着她赢，赢来的真心话才珍贵，她才听得更认真。
毕竟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留下她，不让她去找她那个男朋友，或者更近一步，借这个晚上取而代之。
自始至终，他才是手段更卑劣的那个。
冯山月抽了牌，袁驰跟在后面也抽一张，将注意力拉回到游戏中。
两人同时翻牌，袁驰的牌更小，他再抽一张，是数字牌。
真心话。
冯山月把牌摊在桌上，人仰靠在沙发背上，故意卖关子，没有立刻发问。
她想欣赏袁驰的紧张，却见他在稍高一些的转椅上垂眼看过来，眼神很平静，像在鼓励似的，专注地与她对视。
因为读懂了他的期待，原本想好的问题反倒如了他的意，像在较劲，又像在恶作剧，冯山月故意把话题扯远：“你的手怎么了？”
如她所料，袁驰怔住了，没想到她只问这个。
他顺着冯山月示意的目光低头看去，看到小臂上的淤青。
冯山月问完，又觉得这个问题也不好，显得她太关注他似的。
果然，袁驰抬手摸了摸小臂，明明伤处还在隐隐作痛，嘴角却扬起来：“装椅子的时候被钢条砸到了。”
边说边朝她展示身下坐的转椅。
这把椅子的轮轴支架都是钢质的，他搬家那几天正逢和冯山月冷战，做什么都心不在焉，才在拼装转椅时被没放稳的支架砸中了手。
现在她就坐在他面前，无论是身体上的疼痛，还是曾在体内翻搅的苦涩，都随之淡去，只剩下“她居然留意到了”一个念头，渐渐泛出甜味来。
袁驰脸上的笑容扩大，眼睛不眨地注视冯山月，却被她偏开头躲掉视线。
……切，得意什么啊。
她索性起身走过去，假装对椅子很感兴趣。
“我看看，你自己装的？”
袁驰也站起来，手扶着椅子，却没退开，就这么低头望着她的侧脸。
“嗯，坐下试试？”
从这个角度看去，甚至可以看清她眨眼时睫毛是如何扇动的。
因为离得太近，理智的禁锢再次遭到挑战，注视她的每一秒，触碰的渴望都在一点一滴地积攒，汇聚成浩荡的江河，只等待一个允许，便会如堤坝开阀般宣泄而出。
可偏偏冯山月看都不看他，直接在转椅上坐下了，随后脚轻轻蹬过地板，滑着转轮远离他。
“不错，我要坐这里，你去沙发上坐着。”
她离落地灯的光源又远了些，昏暗中看不清表情，袁驰却总觉得她在笑。
……她就是在故意捉弄他吧。
再次坐进沙发时，袁驰没急着抽牌，先靠着沙发背缓缓吐出一口气。
只是几秒钟的靠近，就将他的神经如此折磨一番，他都不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甚至这一晚要怎么熬。
冯山月坐到了更高一截的转椅上，重新掌握了居高临下看人的位置，愉悦地注视袁驰抬手搓脸。
比起对方游刃有余地掌握局面，果然她还是更喜欢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