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像在求助,又像在邀请。
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在醉意中变得柔和朦胧,让推拒成了一件分外残忍的事。
“帮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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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透药水的棉签触碰到伤口,肌肉因为疼痛倏地绷紧。
袁驰仰着头,不敢看冯山月的脸,目光落在她垂下来的发梢上。只要再靠近些,她的头发就会碰到他的锁骨。
他右手乖乖地垂放好,任由冯山月摆布,在她看不见的另一边,他的左手已经快把那袋棉签给攥断了。
……在定力这件事上,他不光低估了她的,更是高估了自己的。
沙发太小,两个人并排坐会显得拥挤,因此冯山月选择站在他面前,上药需要弯腰,为了稳住重心,她曲起一条腿跪在了沙发上。
地方就那么点大,她的膝盖几乎贴在了袁驰右边大腿上,他甚至感觉她脚尖几次蹭到他的小腿骨,每次触碰都带起一股细微的电流往上窜。
抹药时,她端着碘伏瓶的手找不到支点,索性直接把手腕搭在他肩膀上。
肌肤相触的地方传来她稍低一些的体温,袁驰甚至无法做深呼吸,因为每次吸气时那股女生身上独有的熟悉香味都在拉扯他的感官神经。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在她跪在沙发上的那一刻就把脱下的卫衣拽了回来,盖在腰间。
否则他此刻真的会没脸面对她。
更令他抓狂的是,他还在她身上嗅到了一点若有似无的、来自另一个男生的香水味。
……到底是什么牌子的香水,怎么能阴魂不散地留存到现在。
一想到她身边还有个碍眼的男朋友,连伤口的疼痛都可以忽略不计了,只剩一股酸胀的钝痛在心里不断翻涌搅动。
袁驰甚至开始回忆包厢里冯山月和乔川玩大冒险的那一幕。
当时的情景和现在多么相似,同样是两人一坐一站,她居高临下地低头,另一个人仰着脑袋看她。
那小子甚至还上手扶了她的腰。
凭什么。
连她发烧主动抱住他的时候,他都不敢碰她的腰。
想到这里,袁驰终于忍不住侧头去看冯山月的脸。
她垂着眼睫,微微皱眉,连上药都专注得像在做题。
眼睛,脸颊,嘴唇,下巴,再往下是脖颈,没入衣领,宽大的卫衣下隐约显出腰身的轮廓。
从前他在冯山月面前总是格外克制自己的视线,有时候甚至像在压弹簧,为了隐藏真正的心思,不惜释放出攻击性,令她误以为他在挑衅。
可实际上他根本不想和她吵架。
他最想做的是正大光明地拥抱她,甚至亲吻她。
如果是她,那么即便是愚蠢又幼稚的吃饼干游戏,他也能乐此不疲地玩下去。
……归根结底,他根本不是嫌那个游戏烂,只是嫌和她玩的人不是他。
能不能和你男朋友分手?
这句话就在袁驰嘴边,像开启潘多拉魔盒的咒语,一旦说出口,不知道将面临什么结果。
他知道她没那么喜欢乔川,也没那么讨厌他。
她愿意放弃聚会的后半场来他家,说不定在她心里,他的分量要更重。
然后呢?
他对她的吸引力,足够她为了自己和刚恋爱不久的男朋友分手吗?哪怕要顶着和这位同班同学未来四年都闹僵关系的压力?
那个男生比他更会服软示弱,更懂得利用外表迷惑人心,如果今晚放她回到乔川身边,那小子会不会做出比他更大胆的举动引诱她?
像是有什么感应,袁驰刚想到这一点,安静的屋子里突然响起微信通话的铃音。
如同危机来临时的警报声。
下一秒,笼罩在他身前的气息与温度骤然后撤,抵住他肩膀的手也松开了。
身上一轻,沉甸甸的重量却压在他心底,不断往下坠。
冯山月直起腰,先是长长地出了口气,清空上药时脑海中不断翻腾的绮念,再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确认开口说话的声音不会显得奇怪。
自始至终她都没看袁驰,尽管余光瞥见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比之前要更加炽热,直白。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不去看他。
怕他看见她眼中浓郁的欲念。
又是喝醉酒又是受伤,她不太想做乘人之危的事。
最后,她才把棉签挪到拿碘伏的那只手,用空出来的手去掏手机。
屏幕亮起,两人同时低头看上面的来电人备注。
是乔川。
烦躁的情绪瞬间涌入心头,冯山月险些没控制住表情。
不是已经分手了吗,怎么还要打过来?听不懂中文?
刚要接,手腕被攥住了,滚烫的体温透过皮肤熨进来。
冯山月一怔,侧头看去。
袁驰却把脸转开到另一边,不让她看清他的表情。
连说话的语气都发闷。
“不要接。”
冯山月眉头还皱着,忽然乐了,终于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还没告诉袁驰自己和乔川分手了。
所以刚才的一切,都是他在明知她有男朋友的情况下故意而为的。
他袁驰,过去十八年不服软不认错、宁可和她吵得天翻地覆的性格,今晚却因为喝多了,开始自轻自贱,顶着被当成第三者的压力,把她引诱到这里,一点点拉近和她的距离。
也不知道他明早酒醒后回忆今晚的一切,会不会羞得面红耳赤。
心跳变得很快,冯山月想象着那个场面,作乱使坏的欲望在体内流窜。
铃音一声声地响着,她慢悠悠地对袁驰说:“你求我,我就不接。”
圈在她腕上的手顿时又握紧了些。
袁驰仍不肯转头,得益于此,冯山月才发现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甚至有朝着脖子蔓延的趋势。
是因为喝了酒吗?还是因为刚才上药时离得太近?人的耳朵怎么可以红到这个程度,不会出事吗?
冯山月的注意力全都在他耳朵上,心里有根羽毛在不轻不重地刮挠着,连倒数的语气都显得漫不经心。
而那只被袁驰握住的手,也下意识地与他角力,想把他往自己眼前拉。
“三,二……啊!”
袁驰察觉到冯山月在朝相反方向使劲,以为她想让自己松手,刚放开手,就听到一声短促的惊呼。
他连忙回头看去。
装碘伏的瓶子没有盖盖子,因为后撤的动作整个倾倒,深棕色的药液直接顺着她衣领灌了进去,顷刻间白色卫衣就被染花了一大片,皮肤上沾得到处都是。
冯山月也顾不上什么手机了,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后退几步满屋子找纸巾。
袁驰抓起桌上的抽纸给她递过去,望着她擦去沾在脖子上的部分,眼看就要当着他的面把手往衣服里面伸,下意识转开头。
冯山月恼羞成怒,不知道该气袁驰还是气自己,索性全怪在他头上:“你刚才松手干什么?”
你都往后撤了,不松手还能做什么?
袁驰正想观察一下冯山月的脸色,发现她已经转过身去,一抬手把卫衣脱了,里面只剩一件打底的吊带衫。
落地灯的暖色灯光落在她背上,光影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
心猛地跳了一下,想说什么全都忘了。
他立刻低头,怕余光看到,索性抬起双手把脸埋进掌心里。
冯山月拎着衣领,发现里面这件也沾到了星星点点的药液,甚至裤腿上都溅了几滴,更觉烦闷,正想着接下来怎么办,听到身后袁驰的说话声明显隔着什么,瓮声瓮气地传过来。
“拿水洗,再不洗就染上色了。”
冯山月抬头,看向沙发对面的落地镜,这才发现袁驰面朝地板弓着背,脸埋在手里,手肘撑着膝盖,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扮着石雕。
刚才自己脱衣服时没害臊,现在倒是羞上了。
不知怎的,她心里那股恼意慢慢消散,转化成另一种同样在血管里横冲直撞的异样情绪。
原本只是处理当下麻烦的最优解,却因为冯山月隐秘的心思,因为刚才上药时那份旖旎的氛围,在说出口时带了些别的意味。
“你浴室借我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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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山月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
阳台上传来机器运作的声音,弄脏的衣服已经被袁驰用酒精处理过,丢进了洗衣机里,公寓配的是洗烘一体机,等几个小时就能拿到烘好的干净衣服。
沙发附近的狼藉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板被擦过一遍,倾倒的碘液瓶和擦拭的纸团都扔进了垃圾桶里,连垃圾袋都被换过。
他甚至抽空给她倒了杯水。
袁驰正在穿卫衣,冯山月注意到他肩上的伤口处被贴了纱布,可她根本没在药房里买这东西。
不是刚搬来什么都没买吗?哪来的酒精纱布,哪来的水杯拖鞋?
想到这一点,冯山月在原地站住了,彻底认清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