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大家都看过来,他才自嘲地笑了笑,低头看向自己打碎碗的那只手:“喝多了,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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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驰提前离开了。
打碎碗之后没过多久,他以不胜酒力为由告退,甚至走之前坦荡地对乔川露出愿赌服输的笑容,像是承认自己被他喝倒了。
他穿外套的动作比平常迟缓,走之前甚至差点忘带手机,尽管眼神还算清明,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任谁看都像是喝醉了在强撑。
杨磊担心袁驰回去的路上出事,追出去送他,发现他居然在前台买单。
给的理由很完美——他喝得最多,酒钱该他出,再加上他还打碎餐具,扫了大家的兴,再待下去只会破坏气氛,干脆买单赔罪。
袁驰说这些话时不打磕巴,丝毫不见刚才的迟钝,甚至有心叮嘱杨磊下半场别让人再喝酒,尤其是乔川。
杨磊纳闷地打量他,顿悟:“你刚才在装醉啊?”
袁驰说了句晦暗不明的话:“不然夹在中间的人会很难做。”
杨磊最开始以为袁驰在说他,毕竟他察觉气氛不对后一直在圆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难得见袁驰这么贴心,他嘴角刚咧起来,发现袁驰说话时眼睛朝着包厢的方向看,像在等人似的。
突然间,杨磊想通他话里的真正含义了,表情倏地收回去。
之前那些零零碎碎的猜想串到一起,杨磊硬着头皮问:“你别告诉我,真的是她。”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袁驰立刻就懂了他在说谁。
这次袁驰终于是说话给杨磊听了:“抱歉,把你牵扯进来。”
杨磊沉着脸:“你知道我兄弟和她在谈恋爱吧?”
袁驰也收了笑脸。
今天的确还谈着,之后就说不定了。
他朝杨磊挥了挥手里的小票:“明天见。”
杨磊见他如此,气不打一处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袁驰仍不肯对他保证“放心我不插手”。说句不好听的,这小子这样就差把“我打算当小三”这句话写在脑门上了。
杨磊加重语气:“袁驰,我不信你能做出乘人之危的事,你没那么下作。”
袁驰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乘人之危,也要有机可乘。
可惜这句话不方便说,说出来容易让人怪到她身上。
“别把我想得那么好。”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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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磊回包厢以后,如坐针毡地吃完了这顿饭,再一次后悔今天攒了这个局。
他室友想撬他兄弟的墙角,他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现在袁驰狼子野心都摆到明面上了,他却连通风报信的机会都找不到。
憋屈啊!
剩下的时间里乔川没再喝酒,他的话变得很密,但不是和冯山月说的,而是神色如常地与桌上众人谈笑。
冯山月则低头看手机,也没有搭理乔川的意思。
两人各玩各的,只剩杨磊在对面干着急,几次给乔川使眼色,可惜乔川微醺之下根本没注意。
大哥,你往旁边看一眼啊,你女朋友微信提示音一直在响你没发现吗?
杨磊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给她发消息的是谁。
有些事情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如果冯山月对袁驰没意思,杨磊绝不会像现在这么担心。
问题就在于,他发现冯山月的注意力完全在手机上,到后来对方都不再发消息了,冯山月仍不时地打开手机上划聊天记录,查看某条历史消息。
那一定是条很重要的消息。
杨磊甚至怀疑袁驰是不是回去就给冯山月发消息表白了,否则她怎么会心不在焉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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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并不是什么告白消息。
而是一张照片。
从小到大,冯山月没见过袁驰喝醉的样子,今天看他喝得连手机都差点忘带,说不好奇是假的。因此,在他走了半个小时之后,冯山月终于忍不住主动给他发消息。
lune:【转发新闻:男子酒后冻死路边,被发现时已无生命体征。】
袁驰:【你怎么知道】
lune:【?】
这次袁驰没有秒回,新消息过了几分钟才传过来。
袁驰:【照片】
冯山月第一次点开这张照片时,只瞟了一眼就猛地关上手机,生怕周围有人瞥到她的屏幕,以为她在网上看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看来他真的醉得不轻,否则怎么会给她发自拍……甚至连衣服都没穿好。
照片背景是袁驰住的那间公寓的浴室,看镜面的水汽,他刚洗完澡,上身只套了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
镜头没框进他的脸,只拍了下巴到胸口的部分,他的右肩不知道在哪里擦伤了,肩头血淋淋的一大片,看上去颇为触目惊心。
但抛开这块伤口不谈,冯山月同样无法忽视照片里其余的部分。
她从没见袁驰当着她的面穿这么少,就算天气再热他都会在外面规规矩矩多套一件T恤。
因此,这张照片看起来……
真的,很像,色诱。
袁驰平时会打球跑步,运动习惯规律,但不会像那群健身狂人一样故意把体格练得夸张如牛蛙。当他穿好衣服时身形显得挺拔而匀称,如今外衣一脱,才发现该有的都有。
线条起伏的手臂肌肉,撑起肩膀的平直锁骨,以及胸口大片白皙而光洁的皮肤之下,那道若有似无往领口里面蔓延的中缝线。
照片只拍到这里,再往下全靠想象。因为他的这张照片,她尘封在大脑深处的记忆再一次蠢蠢欲动地复苏,提醒她当初环抱他腰身时的触感。
冯山月喝了半杯水才继续回他消息。
lune:【站都站不稳了?这么弱?】
袁驰:【嗯】
袁驰:【很痛】
冯山月看到这里,终于回过神,开始担心袁驰今晚真的醉出什么事来。
以他的性格,不该回怼一句“谁说的我没醉吗”,怎么可能放下身段对她这样示弱……还“很痛”,和谁撒娇呢?
lune:【家里有碘伏吗?】
袁驰:【刚搬进来,什么都没买】
袁驰:【[分享地址]】
袁驰:【头晕,先躺了】
袁驰:【门牌号210,门锁密码0831,如果明早我没回你消息,记得帮我打120】
lune:【你至于吗?这么点皮外伤?】
lune:【说话】
lune:【少在这里卖惨】
lune:【?】
lune:【视频通话已取消】
lune:【语音通话对方无应答】
消息到这里就结束了,袁驰没再回复。
冯山月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直到饭局结束,众人商量着转场到桌游店,她忍不住又看了一次手机。
聊天界面还是一片寂静。
像是一片被抛下带饵的鱼钩后彻底恢复平静的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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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磊憋得快断气了,终于等到饭局散场。众人陆陆续续下楼,他有意落在最后,看着冯山月对乔川说了些什么,两人站在马路边不动了。
没过几分钟,一辆网约车驶过来停下,杨磊还以为乔川要带冯山月先走,心想这样也不错,趁着两人独处刚好把话说开,转头就看到冯山月一个人上了车,头探出车窗和大家告别。
“室友说导员在找我,我先回去了,你们玩。”
都晚上十点了,如果找她的人真是辅导员,杨磊能一头在马路上撞死。
等车开走了,他和乔川落在人群最后面,终于找到机会咬着牙问他:“你怎么回事?她一个人回去你也能放心?”
这话一语双关,他不信乔川听不出端倪。
还有些更不好听的内容,杨磊不方便直接在大街上和乔川说,袁驰好歹也是他室友,除了情感生活上作风不正,平时为人也不错,不到最后关头,杨磊不想把关系闹得那么僵。
正踌躇着,忽然发现乔川失魂落魄地抬起头来。
这个表情杨磊可太熟悉了,过去这段时间另一个人脸上每天都是这副表情。
他瞪着乔川,右眼皮一抽一抽地跳起来。
乔川终于开口,声音是哑的:“她走之前和我提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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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楼道里,智能锁输入密码的提示音让声控灯亮了起来。
冯山月上来之前去了趟药房,手里拎了个装碘伏棉签和醒酒药的袋子,她边按密码边思索这串数字的含义。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门已经打开了,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盏灯都没开,她下意识后退一步,确认自己没走错地方。
开门后空气形成对流,阳台的风往这边刮,一股好闻而熟悉的味道从靠近门口的浴室散发出来,混合着洗发水、沐浴露和某种不知道作用的洗漱用品的香气,嗅觉先于视觉让冯山月确认这里就是袁驰的住处。
冯山月终于走进去,大门在身后关上,她按开玄关的灯,在门口站了几秒没有动,环视整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