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川原本在和朋友聊天，察觉她动作，俯下身凑到她脸前。
两人对视，冯山月一怔，发现她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想发出些动静，遮掉她不愿听的声音。
她摆摆手：“没事，你继续。”
乔川见她意兴阑珊，猜测是因为她和在场的人都不熟，只好找自己说话。
这个认知却让他很高兴，第一次见冯山月这样依赖自己，乔川脸上绽开温柔的笑：“喝不喝奶茶，我帮你拿。奶绿和红茶玛奇朵，你想喝哪种？”
冯山月哪种都没心情喝，也不喜欢他这副刻意哄人的姿态，但她更不想转回身去，围观另一场热络的攀谈。
她也朝乔川笑，语气故作亲昵：“你拿什么我喝什么。”
说完却自己都觉得自己幼稚，为什么非得憋着一股气和人较劲。
乔川的笑容扩大了些：“我拿两杯，你都尝尝，不喜欢的那杯放着我喝。”
原本在和他聊天的那个男生立刻起哄，故作嫌弃地发出“啧啧”声，说乔川太腻歪。
桌对面的那个人变得很安静，冯山月没朝那边看，这样的起哄对她来说实在太聒噪，她猜袁驰又要露出看笑话的表情，顿时有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憋闷感。
乔川把装奶茶的袋子拎到他的座位前，从里面取出两杯。
冯山月整个身体转向左边，手撑脸颊望向他，直到余光再也看不见一点桌对面的身影。
耳朵却堵不上，听到两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说的都是工院的事，每一句都留了插话的气口。
忽然，餐桌那头响起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然后是袁驰的说话声：“我们换个座位吧。”
冯山月一怔。
恰在这时，乔川把奶茶递过来，她的指尖碰上冰冷的杯壁，冻得她一个激灵。
身后，被问到的丸子头愕然：“啊？怎么了？”
她还没答应，桌对面已经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奶茶杯里冰块碰撞，哗啦作响，是因为袁驰将它端了起来。
然后是冲锋衣外套被拎走的衣料摩擦声。
他没动过面前的餐具，手里只有这两样东西，换起位置来很轻松。
再开口时，声音的方位已经变成冯山月身后。
“你们两个是朋友，坐在一起说话方便。”
话语里找不到献殷勤应有的温度。
丸子头“哦”了一声，隐约察觉到袁驰对自己没意思，倒也很快就看开了。
能和同伴坐在一起当然是好事，她叮叮咣咣地收拾一通，离开位置。
冯山月剥掉吸管的包装纸，仍维持着面朝左的坐姿，却清晰地听见刚才的声音又重复一遍，每个动作都很容易辨认。
外套搭上椅背，奶茶放在桌上，人坐下，椅子朝前挪了挪，在地板上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滋啦一声，还挺响，像是在鼓起的布袋上划了一道口子，郁结在其中的情绪消散而出，冯山月终于肯坐正身子。
撕下来的吸管包装纸被她揉成一团，随手放在桌上。
袁驰握着他那杯奶茶，仍旧一口不喝，只是为了把手搭在上面。
随着冯山月放纸团的动作，两人的胳膊几乎要碰到一起，她不往桌上看，飞快收回手。
头顶的中央空调开着，风吹下来，轻飘飘的纸团随之滚动，转瞬就到了桌子边缘，眼看要落下。
冯山月余光瞥到，刚想去抓，视野里袁驰的手在这时移过来，盖住纸团。
手背上青色血管的脉络蔓延，指骨轮廓锋利，她的视线却落在他的小臂上——上面有一道明显的淤伤。
她一怔。
这伤哪来的？
再回过神，看见袁驰张开的五指慢慢合拢，攥成拳移走。
纸团不见了。
冯山月终于忍不住斜睨他一眼。
袁驰靠着椅背，垂下眼睛不看任何人，手也放在桌子下，将那条窄长的包装纸抻展开，再一圈一圈地绕在骨节分明的食指上，神情专注，像捡到了有趣的玩具。
周围吵嚷成一片，杨磊拿着平板到处问大家要点什么菜，袁驰的动作很隐蔽，除了冯山月没人注意到。
随着他的动作，包装纸的尾端一下一下地擦过他指缝，冯山月下意识搓捻自己的指尖，仿佛能感同身受那份痒意。
在旁人眼中毫无交集的两个人，相识的时间却比谁都要久，要说关系很好，却总因为莫名其妙的口角冷战。如今他们借着一条小小的包装纸，在暗地里开启了秘密的交流。
这种感觉很奇异，冯山月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它，她强迫自己不再盯着袁驰的手，把吸管插进奶茶里喝了一口。
直到陌生的甜味在口腔泛滥，她才后知后觉地低头。
杯壁上贴着标签条，乔川给她的这杯是奶绿。
冯山月喜欢喝这家奶茶店的红茶玛奇朵，刚才乔川问的时候她没说，是因为心思根本不在奶茶上面，现在乔川二选一随机拿，也没拿到她喜欢的口味。
“不好喝吗？”
乔川注意到她的反应，把另一杯也递过来，这次是她喜欢的口味。
冯山月没接，摇摇头。
她不想乔川喝她喝过的东西。
一个人喝不下两杯奶茶，是她自己接连两次放弃了选红茶玛奇朵的机会，奶绿已经拿到手，再换太麻烦，凑合着也能喝两口。
乔川不再坚持，把那杯戳开了自己喝，仍没落座，弯腰凑到冯山月左边，脸贴得比平时要近：“我去点菜，你想吃什么？”
也许是冯山月刚才的主动给了他勇气，也许是那股从见到袁驰开始就若隐若现的危机感，乔川想对冯山月更亲昵些。
冯山月下意识要躲，可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视线从右侧传来，令她难以忽视。
她坐直身子，硬生生忍住挪动的欲望，否则倒像是她心虚。
同样有所察觉的是乔川。
他的手还搭在冯山月椅背的右侧，却从她左边朝前探身，像是要将她圈住似的，目光越过冯山月去看袁驰。
袁驰的眼神不闪躲，反而迎着他的视线笑笑：“能不能帮我也点几道菜？”
“你要什么？”乔川也笑，见他这么坦荡，只好在心里劝自己别太多疑，说不定是直觉出错了。
袁驰克制自己的视线，不去看他那只搭在冯山月身侧的手。
“虾滑，玉米，再来份香菇。”
乔川点头，搭着椅背的手突然不受控地朝后挪动，一股力道促使他后退——是冯山月，她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冯山月把奶茶放在桌上，居高临下俯视袁驰，困惑地皱眉。
他根本就不爱吃蘑菇。
刚才他所说的每一道菜，都是她喜欢吃的。
她的正牌男友就站在背后，他却三番两次耍着只有她知道的、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吸引她的注意力。
冯山月用眼神问袁驰。
你要干什么？
你还打算干什么？
乔川看不见她表情，还以为她要陪自己去点菜，过来牵她的手，“你坐着，我把平板拿过来，你慢慢选。”
当着她男朋友的面，袁驰没有把回答说出口，垂下头不再看她，刻意回避余光里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
他食指上的包装纸一圈绕一圈，叠得很工整，远远看去像一枚纸做的戒指。
此刻，他抬起拇指，轻轻地在上面摩挲，仿佛那不是一团纸，而是别的什么。
明显的，故意的。
撩拨。
冯山月的视线顺着他动作下滑，立刻火燎似的移开。
愤怒和兴奋带来的刺激感太相似，令人难以分辨，血液唰地加速涌动，热意升腾而上。
她松开乔川的手，打算暂时离开这个空气粘稠的角落，离开狭小的包厢：“你帮我点菜，我出去打蘸碟。”
就在刚才那个瞬间，她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了。
尽管下一秒她就强迫自己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可它却死死地缠着她，正如那条缠在袁驰手指上的纸片。
无名无分，谁也没有资格管对方的情感生活，却偏偏在意得很。
人前装作不认识，私下里又忍不住一次次暗度陈仓地交换眼神。
面对乔川，因为这份心虚，冯山月甚至做不到正大光明地告诉男朋友她和袁驰认识。
更别提袁驰今晚的种种举动，一旦被别人察觉意图，少不了给他扣上撬墙角的帽子。
她和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却看上去像在偷情。
第47章 感情线 不喜慎入
冯山月在小料台前站了不到两分钟,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她并不意外，出包厢前袁驰一直望着她，一看他眼神就知道他会跟过来。
大厅里不止一个小料台, 她专门选了离包厢最远的那个, 就是为了等他。
为了不让脑海中的联想继续发散, 冯山月有意收敛表情：“你幼不幼稚？有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