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朋友来的。”
最后还是选择了一个委婉的回答。
袁驰点头，目光仍裹着她不放，又问：“室友？”
是男朋友。
哈，你输了，我们两个之间，我先脱身。
话到嘴边，被一股堵在喉咙里的情绪摁下去。从他进门起，神情就开始逐渐兴奋地伸张着、跳跃着，提醒她所谓的脱身不过是遮掩自尊用的幌子。
冯山月笑了笑，没接话。
袁驰渐渐地皱起眉，望着她思索着什么。
也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两个男生的说话声。
乔川和杨磊拎着两大提奶茶，交谈着走进包厢，把东西放在桌上。
袁驰的目光从冯山月脸上抬起，朝她身后看去。
一股直觉的敌意顺着脊骨往上窜，抵达大脑时，记忆紧随其后地复苏。
白卫衣，鸭舌帽，连带着那股路过时闻到的木质调香水味，袁驰全都想起来了。
耳边仿佛能听见作战的号角吹响，提醒他大事不好。
他认出那张脸。
是那个在法学楼门口与冯山月交谈的男生。
杨磊朝袁驰使了个眼色，他不明白这小子的脸色为什么会臭成这样，比在宿舍里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还难看。
他清了清嗓子：“这是袁驰，我室友。”
穿白卫衣的男生朝袁驰点点头，拿出一杯奶茶连着吸管一起递过去，用他一贯的周到做派和袁驰寒暄，语气礼貌不失亲切：“之前就听磊子提起你，久仰久仰。我叫乔川，有机会一起打球。”
他根本没在乎袁驰的表情，因为有更重要的环节在后面等着。
说完，乔川迫不及待地走到冯山月身边，手按在她椅背上，脸上的笑容变得温柔而自豪。
两人身上穿着同色系的白卫衣，任谁看都知道是什么关系。
可他非要郑重地、缓慢地说出来。
“来，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女朋友。”
话音结束后，包厢里出现了很短的寂静。
冯山月从杨磊开口之后就把视线从袁驰挪开了，之前想象过许多次他的反应，现在突然有些不愿看。
她侧过头，对杨磊礼貌地微笑，刚要开口，耳边一声炸响。
“啪！”
袁驰垂着眼睛，旁若无人地搅了搅戳进奶茶里的吸管，也不喝，直接放在桌上。
然后慢慢地抬头，抱着胳膊，见三人都看向自己，才随意地扯起嘴角笑笑。
“嗯？你们继续。”
第46章 感情线 不喜慎入
像是湖面被扔下一颗石子, 包厢里的气氛荡起微妙的涟漪。
冯山月依旧面朝杨磊，视线却停留在袁驰身上。
他仍在笑，绷着脸, 只有嘴角上扬, 冯山月知道他开心的时候从不这么笑。
一些糟糕的情绪快要从他眼睛里跃出来, 一旦释放，场面必定会变得极为难看。
她瞪他一眼, 发出警告。
敢乱说话你就死定了。
袁驰的目光与她一触即离，极不情愿，却还是妥协，他收起那副古怪的笑意, 垂下头看手机，不再管面前神情各异的三人。
乔川有些莫名其妙，用眼神问杨磊，杨磊凑过去，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他刚失恋。”
乔川做了个“了解”的表情, 直觉却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 可惜眼下的场合不方便细问杨磊。
杨磊很头疼, 没想到袁驰自己失恋就算了，现在居然丧心病狂到连别人恋爱都看不顺眼。
包厢里一时无话，他赶紧打圆场，对冯山月献殷勤：“川哥这些天连球都不打了, 天天往图书馆跑，我好不容易逮到他一次, 结果他张口闭口都在说你。说得我特别好奇，催他把嫂子请出来见一面。你今天肯来，实在太给面子了。”
他也是本地人, 说话的腔调比乔川多几分油滑，这种捧人的词更是张口就来，对方哪怕嘴笨不懂寒暄，只要笑一笑也能糊弄过去。
结果杨磊这次说完，乔川没笑，袁驰的表情更冷了一分，冯山月倒是笑了，却话里带刺：“叫我冯山月就好，我有名字。”
乔川清了清嗓子，给杨磊使眼色：“别傻站着，到门口接人去。”
杨磊顿悟，坏了，马屁拍在马腿上了，乔川这任女朋友是高冷挂的，不吃叫嫂子的那一套，脸上的笑顿时也成了讪笑。
他求救地看向袁驰，希望他能和自己一起出去，给这两人留点独处的空间，让乔川有哄人的机会。
结果发现袁驰虽然抬起了头，却坐得稳稳当当，丝毫没有挪窝的意思，视线甚至明目张胆地落在冯山月脸上。
……这小子看她干什么？
难不成是见到室友被怼了，想好心替他出头？
在这个时候？这个场合？
杨磊望着他那副表情，头皮发麻，刚想说点什么，乔川听到外面逐渐靠近的说笑声，率先先转头看向包厢门口。
“哦，他们已经到了。”
门被推开，杨磊桌游社的同学们涌入包厢，像一阵风灌进灶膛，火焰窜起，温度急速上升，不大的空间顿时热闹起来，吞没刚才那点古怪的气氛。
袁驰是面朝门坐的，所有人一眼先望见他，随后又看到桌子另一侧的冯山月，和靠着她椅背站的乔川。
有嘴快的调侃：“嚯，杨磊，电影学院表演系的人都被你喊过来了，这么有面子！”
笑声一片。
社交本能让乔川看上去像某种温度升高就会自动开花的植物，他的手安抚地搭上冯山月的肩，却转头叫说话男生的名字，笑骂：“你一天不埋汰人不舒服是不是？”
另一个人跟着笑：“得了吧，夸你帅你还还不乐意，瞧你那副笑得不值钱的样子。”
完全不是陌生人之间会有的语气。
冯山月借着拿水杯的动作，把乔川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拨开。
她原以为乔川和她一样，也是初次见杨磊社团的朋友们，现在才知道他与其中几位早就认识。
除了和乔川说笑的人，其余的同学也各自交谈着落座，有几道视线友好地朝冯山月投来，双方点头微笑示意，就算打过招呼了。
的确如乔川所说，不存在谁排挤谁，然而相识有先来后到，言谈间也总会下意识地分亲疏远近。
冯山月心里种种情绪翻涌，没注意到袁驰若有所思打量她的视线。
几秒前，她拨开乔川的手，旁人没注意，只有他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在冯山月右侧坐下，刚才还与同伴打闹着，一和冯山月对视，却不自觉收敛肆意的笑容。
冯山月朝她客气地笑笑，她也客气地点头：“嗨。”
两人简单地交换了姓名院校，随后便是冷场。
冯山月不再接话，默默喝水。
是的，她就是这样令人难以心生亲近，旁人的友好是热水，她就是一块冰，兑在一起永远只能变成温度合适的礼貌。
不是谁都能有姜嘉然那样源源不断提供热度的性格，况且交友也是件看眼缘的事。
她撇开头。
早知道今晚应该和姜嘉然一起去吃食堂。
耳边传来细碎的动静，冯山月余光瞥见袁驰将放在桌上的奶茶挪到右手边。
和丸子头打闹的那个女生在袁驰左侧坐下，与丸子头的位置面对面。她把包放在桌面上翻找着，又向丸子头借充电宝。
丸子头察觉到冯山月的心不在焉，借机坐正身体，去接同伴的话。
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同伴身侧。
好看的异性总是更容易吸视线，冯山月和乔川明显是一对，袁驰倒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暂且看不出名草有主的迹象。
而且，她注意到袁驰的视线刚才似乎也落在这边。
丸子头没急着拿充电宝，先“哎”地喊了袁驰一声。
她同伴也饶有兴致地转过头。
冯山月垂下头，拨弄手边巴掌大的玩偶挂件。
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想。
单身男女聚在一起吃饭，搭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人人在自己的恋爱故事里都是主角，有主动性的人往往先享受世界。
甚至她也是被乔川搭讪后才一步步走到今天，和他建立恋爱关系，然后头脑发昏答应他来这个饭局，现在坐在这里当局外人。
心里的声音固然响亮，周围却依旧吵闹。
耳朵没有静音键，每一句对白都准确地传进大脑。
“同学，你叫什么呀？哪个院的？”
“袁驰，我和杨磊同班。”
“哦——之前我还觉得他不像工院的，现在发现你更不像，你们班真是人才辈出。”
丸子头的同伴也搭腔：“你这话说的，回头人家要说你对工科生有刻板印象了。”
两人都笑起来。
如果有意交谈，这个时候就该附和着一起笑，然后问她“哪里不像”。
冯山月用力捏了捏手里的玩偶挂件，朝左边转身，想和站在背后的乔川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