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只觉得这是学校附近的店家在拉人做活动,有些意外袁驰竟然愿意发这种小广告。
放在没冷战的时候,她一定会私信嘲笑他两句,但碍于两人如今僵持的关系,她选择当没看见,直接划走。
现在听乔川介绍完,一个猜想渐渐浮现、清晰,然后如乌云般笼罩心头,挥之不散。
她问乔川:“你朋友哪个院的?”
乔川见她有同意的趋势,笑得阳光灿烂:“工院的,人家上的是工科试验班。放心,我哥们儿很健谈,不是你印象里那种嘴笨木讷的理工男,到时候绝对不会冷场。再说了,还有我陪你,你要是无聊了就和我说话。我听着呢。”
冯山月笑了笑,其实完全没注意乔川后半段话在讲什么。
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他可真行啊,刚入学就被室友的姐姐看上拉去录节目,如今开始转发室友姐姐的创业广告了。
乔川莫名觉得冯山月笑容有点冷,再定睛一看,又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错觉。
回过神,只听见她说:“好,一起去。”
如果她的猜想是正确的,到时候的场面一定不会无聊。
-
第二天傍晚。
袁驰在商场里边等电梯边看手机。
尽管已经搬到校外居住,但因为开学时交了住宿费,宿舍的床位还为他保留着。他有时会去一趟宿舍,把篮球和不常用的书放在柜子里,或者和室友们交流课程和活动的情况。
鉴于一些远香近臭的奇怪原理,他和室友们的关系反而比之前更融洽了些。
剩下三个室友里,唯一不抽烟的那位叫杨磊,和袁驰走得最近,当初也是他拉着袁驰去拍校园电视台的节目。杨磊觉得袁驰人不错,决定发展发展,以后有竞赛可以和他一起组队,因此,他也对袁驰的状态格外关注。
前不久,杨磊斜睨着袁驰又一次把本该带离宿舍的东西落在柜子里,再魂不附体地回来拿,终于忍无可忍,把他拉到一边做思想工作:“你别一个人闷着了,就你现在这个脸色,谁见你都觉得你要么失恋要么表白被拒,至于吗?给兄弟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连你这种条件都搞不定。”
袁驰最开始冷着一张脸不肯认,也有部分原因是不喜欢听别人对冯山月评头论足,结果被杨磊直接揭穿:“你得了吧,每天下课打开手机第一时间就去刷人家朋友圈,老师查签到有你这么勤快全校人都不敢逃水课了。我要不是坐得远看不清,我都能把那几条动态给背下来。”
杨磊刺了袁驰一通,又搭着他肩膀语重心长安慰:“你这样没有自己的生活是不行的,你得振作起来,让人家看到你积极向上的一面,不然成天丧着脸,人家就算有意思也被你吓跑了。”
袁驰自嘲地想,她都直接说不喜欢他了,还能有什么意思。
不过是拿他当玩具和出气筒罢了,开心了就把他当小狗,摸一摸他的头,不开心了就自己当小狗,一口咬住他的手。送她东西她立刻划清界限,到最后一句“要是喜欢,早就行动了”,都不屑于当着他的面说。
杨磊眼见袁驰又不说话了,只剩一张脸表情越来越沉重,看得他痛心疾首:“哥,算我求你,和我们出去吃个饭吧,我怕我一回宿舍看见你吊死在晾衣杆上。”
他甚至大手一挥说这次出去玩算他请袁驰的,但是让袁驰帮个小忙,转发一下他姐姐桌游店的广告。
袁驰不缺那点钱,但不介意做个人情。他随手把那张图发了,再一刷新,刚好看到冯山月也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拍的是图书馆的桌面,她从不在朋友圈打造什么完美人设,桌上的东西一如既往地胡乱摆着,甚至懒得收拾一下。
袁驰数了数,发现那堆文具里有支两笔是之前没见过的,冯山月常用的笔都是0.5mm的笔尖,那两支的笔杆上印着的尺寸却是0.7mm。
要么是她买了新的笔,要么是周围还有别人,笔是别人的。
挺好,新生活要有新朋友、新文具,反正都是新东西,他是个旧的,忘了就忘了。
这种情况下,他还主动找她,那是纯属犯贱。
“叮”的一声,电梯门响,袁驰走进去,按下海底捞所在的楼层。
手机上,杨磊把包厢号发过来,又发了个告罪的表情包。
杨磊:【我们社团活动延迟了,晚两分钟到。你先去,我那个兄弟好像快到了,你们可以先聊着。】
袁驰知道,这种所谓的两分钟,一般没个五到十分钟是搞不定的,倒也懒得计较,循着指路标一路找到海底捞门口。
进门的时候,一个穿白卫衣戴鸭舌帽的身影刚好和他擦肩而过。
木质调的香水味掠过鼻尖,但袁驰没在意,他正低头回消息。
先是给杨磊发了个“1”表示收到,随后又回复妈妈的询问,告诉她国庆假的机票买好了,明天下午出发。
最后,原本打算退出微信,却还是习惯性地点开置顶的那个聊天框。
冯山月今天还没有更新朋友圈。
对话也停留在她说国庆不回去,但是最后也没告诉他假期里要做什么。
推开包厢门的时候,脑子里还猜想着各种可能,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在打电话。
袁驰站在门前,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一时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真的不回去,我要准备辩论赛。是辩论,不是吵架……哎呀还笑,你是不是就喜欢看我和人吵架?”
这样带着嗔怪的语气,只会在和冯阿姨说话时出现,高考结束后,她和冯阿姨的关系越来越缓和,也能像小时候一样在妈妈面前说些俏皮话了。
挺好的,比年初她绷着神经濒临崩溃边缘的状态要好太多,他喜欢看见她像现在这样笑。
还有,原来她国庆留校是为了准备辩论赛。
她的头发似乎又长了。
明明今天吃火锅,偏要穿白卫衣,也不怕弄脏。
打电话时空着的那只手还是喜欢随便拨弄桌上的东西。
……那是她新买的小挂件吗?之前怎么没见过?她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种毛绒小玩偶了?
大脑一边机械地接收信息,吐出反馈,一边催促他走进去坐下。可脚步就是迈不开,只有看着她的背影,不被她发现,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注视她,不用为了冷战而强撑着掩饰情绪。
直到冯山月电话打完,服务员正好过来送热毛巾,对站在门口的袁驰说了句:“同学,麻烦让一让。”
冯山月听见有人来了,转头看向门口,原本脸上带着点笑,在看清来者是谁之后,没有像袁驰想的那样立刻变脸,而是嘴角缓慢地回归一条直线,不笑,也不怒,仿佛他无关紧要。
她看上去甚至不惊讶他的出现。
服务员在里面一条一条地摆热毛巾,袁驰就这样站在门口,垂着眼睛与她对视。
冯山月的目光落在他今天穿着的黑色冲锋衣上,随后才缓缓上移,看他的眼睛。
他现在的状态应该看上去很糟糕吧。
北方的饭菜不合胃口,总是吃不下东西,找房子搬家花了不少精力,白天的课业也不能耽误。
最要命的是搬出去住以后还是失眠,这次不是因为噪音,是因为心里的声音每到夜深人静就隐隐作响,一个在劝他死心,一个在说他不甘心。
过了几秒,冯山月先开口,也不知道是故意奚落,还是在和他开玩笑:“这位同学,你走错了吗?”
袁驰不接话,径直进门,习惯性地走到她身边。
随后,他注意到冯山月左侧的座位上放着一个运动挎包,显然她是和别人一起来的。
理智回笼,那股在她身边坐下的冲动逐渐打消了。
如果坐在这里,他甚至不知道一会儿要怎么在杨磊面前介绍自己和她的关系。
以及……她会怎么向她的朋友介绍他。
包厢里是两张大方桌拼成的长桌,两边各有一个放锅底的位置,袁驰最终选择绕包厢半圈,在冯山月正对面的位置坐下。
路过冯山月的时候,闻到一股浅淡的香水味,不像会出现在她身上的味道,很陌生,但他总记得在哪里闻到过类似的气息。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宽敞的桌面,袁驰在灯光下迎着她打量的目光脱掉冲锋衣,露出里面打底的黑T恤。
他一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一边问:“你怎么在这?”
冯山月双手交叉,支着下巴,静静地望着袁驰,没想好该怎么回答。
谎话说不出口,又不愿说实话,被他发觉自己的心思。
他的确消瘦了,眉眼的轮廓都深了些,幸亏骨架长得好,憔悴起来没有减损那张脸的观赏性,反而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陌生的沉郁气质。
比起之前和她拌嘴时气势凌人的样子,现在的袁驰要顺眼太多,冯山月原本准备了一些不大好听的讽刺,此时迎着他沉甸甸的视线,忽然觉得说那些都很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