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她脑子里响起了很多声音,浮现出很多画面,比如军训时姜嘉然的劝导,又或者袁驰临走前头也不回的背影。
它们杂乱地交织在一起,化为一个混沌的冲动,在脑海中流窜震荡,最后渐渐清晰,融合成一个鬼使神差的念头。
长久的沉默中,乔川那点热血上头的勇气都渐渐冷了下去,正想着如何把当下尴尬的局面圆过去,哪怕说刚刚的话都是玩笑,突然看见,冯山月朝他点了点头。
她说:“好,试试吧。”
第45章 感情线 不喜慎入
冯山月觉得恋爱和过生日很像。
都是在某个特定的日子里, 宣布自己的生活进入新阶段,可第二天醒来却不会立刻感觉到变化。
十七岁到十八岁,身高不会在一夜之间增高几厘米, 心智也不会飞跃式地成熟, 想通困扰多年的问题。
恋爱前和恋爱后, 尽管多了个男朋友,也还是每天照常地吃饭睡觉、上课学习, 头顶不会像动画片一样冒出粉红泡泡,也不会有谁觉得她满面春风,调侃地说“你恋爱之后变化真大”。
说这些时她正和姜嘉然在食堂吃饭,姜嘉然听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像你这种上课分开坐, 下课各回各家,吃饭不在一张桌上,只有去图书馆自习的时候坐在一起,还全程看书学习手都不牵一下的恋爱,当然不会产生任何变化啊!”
正式开学后生活变得很繁忙, 冯山月有保研的想法, 打算从大一开始卷绩点, 日程排得十分紧凑。班上的同学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尖子生,哪怕是看上去颇像恋爱脑的姜嘉然,学习时也照样摆出一张六亲不认的脸。
上大学的新鲜感还没消散,压力就如影随形地追上来, 有些心事无法和刚认识的朋友们分享,只能自己憋着。姜嘉然看出冯山月状态不好, 可她又不肯和大家倾诉,心理上无法开导,便建议她做些促进激素分泌的事情, 从生理上改善心情。
于是当晚,冯山月没有拒绝乔川牵她的手。
这段时间,她和乔川会在图书馆自习到很晚,回宿舍的时候要走过一条树影婆娑的小道。
四下无人,乔川不着痕迹地靠近了些,手背和她的蹭到一起,紧接着,他轻轻牵住冯山月。
男生的手心温度偏高,缠在腕上的木珠串会蹭到她的手腕,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太多感受。
走出去一段距离,谁都没说话,冯山月嫌那些零零碎碎的物件蹭得不舒服,忍不住先开口:“要不你换只手。”
乔川站住不动了。
他用一种无奈而好笑的表情注视她,随后稍稍使了点力气,把她拉到自己面前。
两人面对面,距离很近,可以闻到乔川身上木质调香水的味道。
他垂下眼睛凑近了些,嘴角慢慢扯平,收起所有的情绪,专注地盯着她。
气氛还不错,冯山月忽然意识到,接下是不是该接吻了。
可她还没打算发展到这一步,也还没来得及问他今天有没有戴舌钉。
虽然姜嘉然在听说乔川有舌钉以后向她露出“你有福了”的促狭表情,但冯山月总觉得接吻时碰到一粒金属会很奇怪。
万一接吻时舌钉不小心被牵扯到,应该会很痛吧,如果对方咬住那颗舌钉不放,他要怎么收回舌尖?
冯山月胡思乱想着,觉得那个场景很滑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乔川被她笑得一怔。
旖旎的氛围随着笑声消散,远处人们的说话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在耳边渐渐清晰,乔川重新站直身子,仰头叹了口气,神情挫败:“冯山月,你真的……”
很懂怎么让人丢脸。
她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更没有他想象中女生应有的羞涩。
就算他带有暗示地靠近,她也还是眼神清明,用充满探究精神的目光盯着他嘴唇,像在钻研书上的法条,哪怕正牵着她的手,也感觉不到她的回应。
乔川松开手,她果然下意识地朝后退一步,仍在笑:“抱歉。”
嘴上说着道歉的话,却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她甚至不打算再让乔川拉着她的手了。
乔川抬手捋捋额发,又把它们弄乱,发泄那股无力的烦躁。
在一起快一周了,他仍无法融进冯山月的生活,甚至班上很多同学都不知道他和冯山月在恋爱。
她的计划排得满满当当,几点和室友吃饭,上课时坐在哪一排,都是固定的,几乎不变动。
直到乔川委婉地表示“我们需要一些独处来了解彼此”,冯山月才后知后觉,转头便带了他去图书馆。
第一次去的时候,冯山月还有些心不在焉,看书时偶尔会抬头望向四周。
乔川调侃她,说来自习的情侣很多,这里不是高中,没有教导处主任来抓人,不要这么紧张。
也不知是哪句话说错了,冯山月的表情突然冷下来,不像生他的气,反而像气自己的走神。她不再张望,也不再搭理他,低头看了一晚上书,笔记做了四五页,没再抬头过一次。
在图书馆的时光确实是独处,气氛却沉闷得仿佛两人只是互帮互助的学习搭子。
冯山月的文具在桌面上铺得乱七八糟,乔川想帮她整理,做到一半被她拦住。她嫌他不知道物品原本的位置在哪,只会帮倒忙。
每逢这种被拒绝的时刻,乔川总会想起表白当晚冯山月说“试试吧”时的表情。
明明在那一晚,冯山月看见他站在宿舍楼下以后,脸上有过极为明显的触动。
她打量他的穿着,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听完了他的告白,郑重地思考,然后答应,那个时候她眼里是有他的。
可如今的相处总让乔川觉得泄气,冯山月的那句“试试吧”就像在商场试吃零食,路过看见了,便轻描淡写地放进嘴里咀嚼着,然后迟迟不做出买下它的决定。
剩下的路程里,两人一路无话。
快走到楼下时乔川才开口:“我周围的朋友听说我恋爱了,都来问我女朋友是什么样的人,结果我想了想,发现我知道的不比咱们班别的同学多。”
开玩笑的语气,冯山月却能听出他是在以一种撒娇的方式埋怨她的冷淡。
像乔川这样擅长打扮又呼朋引伴的男生,当然是好面子的,只不过他遇见的是冯山月,吃软不吃硬,也从不拿别人的面子当回事。
因为喜欢她,他愿意忍下委屈伏低做小,也因为她的傲气,“让她为自己倾心”变成了一个充满乐趣的挑战。
他俯下身,对冯山月故作可怜地眨眨眼。
不得不说,当乔川用他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对她讨好示弱时,冯山月心里的确会泛起一股诡异的愉悦感。
为此,她能容忍他轻微的得寸进尺,比如不在他埋怨的时候讽刺回去,比如会抬手摸摸他的脑袋以示安抚。
乔川的头发烫得微卷,摸起来和想象中一样柔软,她指尖穿过他的发间,却没来由地想起另一个人发丝的触感。
他的头发要更硬一些,当初他背她下天台,她把下巴搭在他头顶时,甚至感觉有几撮头发扎得慌。
过去一周,袁驰只找过她一次。他公事公办地发来一张聊天截图,是他妈妈问冯山月国庆假会不会和他一起回樟市。
冯山月的回复同样简洁,两个字,不回。
她报名了十月的辩论赛,打算趁国庆假和队友们一起查资料写讲稿。
这件事她都没和袁驰说过。
从开学到现在,两人了解对方的行踪全靠朋友圈。
冯山月没有在朋友圈官宣和乔川的恋爱,倒不是怕袁驰看到,只是单纯觉得这种把恋情昭告天下的方式很傻气。
再说了,她有什么好怕的,她巴不得哪天和乔川牵着手走的时候被袁驰撞见,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正不着边际地想着,听到乔川在耳边说:“明天晚上我哥们儿攒了个局,七八个人,有他和他室友,还有几个他桌游社的同学,有男有女,大家都刚认识不久,不用担心谁排挤谁。他姐姐也是咱们学校的,在附近创业开了家桌游店,到时候大家先去吃火锅,吃完去她店里玩通宵,反正后天就是国庆假,不用早起上课。怎么样?和我一起去吧?如果你不想待那么久,咱们也可以提前回去。”
他用希冀的目光注视她,语气放得很软:“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人很好相处。当然了,你要是不愿意搭理他也可以不理……我只是想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
恋爱才开始一周,冯山月没打算踏进乔川的社交圈,更对这种大家都认识只有她是局外人的聚会不感兴趣。
她下意识地蹙眉,拒绝的话涌到嘴边,忽然被回忆打断。
她想起不久前看过的那条,袁驰的朋友圈。
他很少发动态,却破天荒地转发了一条桌游店的开业宣传图,没有配文。
冯山月刷到时觉得眼熟,还停顿了一下,随后记起乔川的朋友圈也转了这张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