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回到宿舍，两个室友正在抽烟，怕熏到人，专门跑到阳台上，可气味还是隔着没关紧的玻璃门缝往里钻。
两人见袁驰站在门口冷着脸擦头发，有意活络气氛，便一起调侃他。
一个说他有偶像包袱，另一个说他洁癖。
袁驰知道他们没有恶意，甚至是想拉近关系，才这样嘻嘻哈哈地和自己开玩笑。
可天差地别的生活习惯实在让人难以忍受，宿舍空间狭小，气味混杂，他拎着刚换的T恤嗅了嗅衣领，还是闻到一股被迫沾染上的、若有似无的烟味。
冯山月很讨厌烟味，袁驰对此记得十分清楚。
他没跟着他们笑，擦完头发就带上东西推门而出，走到楼下，心里仍翻涌着尚未平息的不忿。
分配室友果然是看运气的事，他和室友不合拍，冯山月却和新室友们相处得格外融洽。
昨晚她晾着他的消息不回，却有空更新朋友圈动态，发布宿舍里四个人的合照。
……其中一个都快贴到她脸上去了。
如果不是他主动约冯山月，她估计一点找他吃饭的心思都没有。
快到法学院楼下的时候，突然感觉脸颊被点点滴滴的小雨沾湿。袁驰正要发消息提醒冯山月带伞，却见她已经到了，正在门口和人说话。
袁驰的脚步顿住。
失眠一晚上，眼睛酸胀发涩，在看到眼前的画面时，这股涩意到达顶峰，在身体里蔓延扩散，将他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法学楼的门外，两人掏出手机扫码，一看就知道是在交换联系方式。
那男生长得不错，很擅长打扮，冯山月听他说话时表情很认真，想来他也同样擅长讨女生欢心。
说着说着，他把手里的书分了她几本，又翻开一本给她看里面的内容。
冯山月翻看书页，他的目光却落在冯山月脸上，冯山月说了什么，他又笑着附和。
袁驰冷眼看着两人凑到一起。
这小子如果对冯山月没意思，他回去就把室友的烟头给吃了。
可理智还在提醒着他不要贸然上前，做出一些有失风度的事情。
不过是正常的社交罢了，进入新环境，冯山月总要认识新同学，他没资格限制她。
他也不好在她面前说另一个男生的坏话，提醒她提防对方的好感。
冯山月肯定会察觉他的用意，然后指着他满脸促狭地说你是不是吃醋了。
妒忌会让人面目全非，他不想在她面前暴露最恶劣的一面。
袁驰呼出一口气，平复情绪，却见那男生抱起书，对冯山月说了些什么，随后，他突然俯下身，把脑袋凑到她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他又马上后退了半步。
自始至终却不见冯山月抗拒，只看到她抬手帮他拉起帽衫的兜帽，遮在头上。
画面太刺眼，袁驰把目光移开了。
忍不住想冷笑，可脸紧绷着，根本笑不出来。
刚才还能空出手扫微信，现在突然空不出手自己戴上兜帽，非要别人帮忙。
如此拙劣的手段，他看得出来，冯山月看不出来吗？
可她偏偏还照做了。
再看去时，那男生已经快步走进小雨里。
冯山月仍站着，脸上神情很淡，垂头去翻手中的书，但袁驰感觉得出她心情不错，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封皮，目光都舍不得从上面挪开。
他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去，盯着她，等走到冯山月面前，她才恍然回神地抬头。
还挺专注。
袁驰垂眼看她，而她也淡然地望过来，对刚才那人还会寒暄地笑一笑，见了他就连眼皮都懒得抬。
他送她东西，她不要，别人给的，她却愿意收。
当初送她数学题册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宝贝地捧在手里。
酸意在心底疯长、发酵，一个极为恶劣的想法在血管里叫嚣着涌动，试图粉碎他的理智，操控他的神经。
如果他像那个男生一样，在她不设防时俯身下去，凑到她眼前，把两人之间缩短成一个吻的距离，她会是什么反应。
是和刚才一样毫无波澜，还是恼羞成怒地推开他。
亦或者，有没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她会仰头吻上来。
第44章 感情线 不喜慎入
乔川走后, 冯山月翻阅着近代史纲要上的笔记，越发觉得今天答应和袁驰吃饭是个正确的选择。
如果她不在这里等人，也遇不到路过的乔川, 他的那些书很抢手, 最后肯定轮不到她买。
他的态度大大方方, 冯山月也没什么好忸怩的，说到一半外面开始下小雨, 乔川没带伞，双手又抱着书，便随口拜托她帮忙把兜帽拉起来。
举手之劳的事，冯山月得了他的好处, 没有拒绝。
只是没想到乔川会骤然靠近。
那双狐狸眼盯着她时，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刹那间浮现在脑海——她发现乔川的瞳色很浅，比袁驰的要浅很多。
因为这片刻的分神，她没有立刻躲开，下一秒, 乔川已经退回到安全距离。
她拉起他的兜帽, 他坦坦荡荡地道别, 转身离开，仿佛一切都是冯山月的错觉。
冯山月没多想，她的注意力在课本的笔记上，于是低头开始翻书, 看了几页，突然感觉眼前一暗。
再抬头时, 看见袁驰的脸。
他站得非常近，近到两人的鞋尖都快相抵，刚才在脑海中浮现的那双眼睛, 此刻映着大楼里的灯光灼灼地望过来。
也不说话，脸色很冷，表情让她想起小时候两人打架前的样子，有种跃跃欲试的攻击性在里面。
冯山月知道现在的他不会再和自己打架，他此刻的眼神……更像是源自另一种冲动。
很突然，她却并不意外，甚至为了迎战一般，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躁意再次升腾，驱动她的目光与他纠缠。
大约过了一两秒，谁都没说话，身上的热意与气息因为距离太近而交织在一起，直到远处有人经过，大笑着聊天，声音遥遥传来。
法学楼里，也响起几个同学朝门口走来的脚步声。
袁驰眨了眨眼睛，再看向她时，眼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逐渐消散，视线却仍不甘心地停留在她脸上。
他忽然抬手去碰冯山月的脸。
冯山月没躲，感觉到他指腹的热度在眼角一触即离，牵起一阵痒意。
“你脸上沾了根睫毛。”
袁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轻描淡写地捻了捻指尖，而冯山月根本没看清什么睫毛，注意力也不在那上面。
她瞪着袁驰，呼吸声重了些。
尚未平复的心跳在诚实地宣告着，她刚才期待的是什么。
好像被他被耍了。
袁驰退开一步，视线越过冯山月往大楼里看，里面灯火通明。
这里是公共场合，理智和道德让他警醒，更何况他注意到冯山月的眼睛圆睁着，神情紧绷。
比起想吻他，看上去更像是想打他。
下一秒，她真的抬手对着他脑门弹了一下。
用的力气还不小。
袁驰不曾设防，“嘶”地吸了口气，额头中间顿时出现一小块红印，他莫名其妙地看向冯山月。
冯山月打完才回过神来，却立刻皱起眉，目光嫌弃：“好啊，你学抽烟？”
其实味道很浅淡，是她在距离太近的情况下才嗅到的，他身上原本的味道很好闻，因此显得那股烟味格格不入。
她只是在为自己的报复找理由，不然无法发泄那股在体内流窜的无名火。
“室友抽的。”袁驰烦躁地拎了拎衣领，又退两步，“我准备出去住了。”
长期待在那种地方，只怕要馊掉。
想了想，又说：“以后你宿舍放不下的东西可以放我那里。”
他说话时满脑子都是宿舍里的糟心事，表情不太好看，落在冯山月眼中，倒像他在不耐烦地施舍自己似的。
她忍不住刺回去：“不劳烦大少爷操心，我东西少，放得下。”
袁驰听出她话里的火药味，笑了，眼神还是冷的：“是吗，你再多收些别人送的东西，不一定放得下。”
冯山月这才发现他视线落在自己的书上，立刻反应过来他看见了，也冷笑：“你吃醋啊？”
袁驰不答，手撑到一旁的栏杆上：“你昨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冯山月皱眉：“什么？”
他盯着她，喉结滚了滚。
那句，没有恋爱的打算。
如果没有，你为什么不躲开那个男生的靠近。
如果有，那么我可以吗？
如果你喜欢我，为什么总对我的好意嗤之以鼻。
如果你不喜欢我，那么这些日子以来我察觉到的微妙气氛又算什么。
算你在玩我吗？
长久以来习惯了以吵架的方式交流，心平气和地沟通成了难事。他知道，以此刻剑拔弩张的氛围，只要问出这些话，冯山月必定会勃然大怒，质问他“你怎么敢偷听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