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军训开始了。
今年华京在校内军训,不需要去郊区的军训基地折腾。更妙的是天气开始转阴了,乌云堆积,随时有下雨的可能,温度也降了不少,穿短袖都嫌冷。气候舒适,新生们训练时个个喜笑颜开。
冯山月训练结束后要去法学院大楼领资料,索性约了袁驰在那里见面。
傍晚时分,冯山月率先到达约定的地点,陆陆续续有同学领完东西离开,她结束得比约定时间要早,于是站在门外等人。
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拿出手机,指尖欲盖弥彰地在主界面划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翻出昨晚和袁驰的聊天记录。
点开他头像时,又一次忍不住吐槽他简单粗暴的微信名——他直接填了自己的全名,连备注都省了。
lune:【明天下午六点半,法学楼一楼门口。】
袁驰:【好】
袁驰:【图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烧烤店,镜头对准了桌面上的菜,看口味很符合樟市人的喜好,照片边缘露袁驰父母的身形,说明这家店是在他提前来首都的那几天发现的。
lune:【?】
袁驰:【就在东门外,要不要明晚去吃?】
语气很随意,一点正式感都没有。
当然,认识这么久了,要是袁驰突然来一句“明晚想约你吃个饭,你看东门外的烧烤店怎么样,可否赏脸光临”,冯山月只会觉得他被鬼上身了。
可她还是莫名地不爽,甚至想把这段对话拿给姜嘉然看。
你瞧,哪有暧昧期的人会这样说话,约吃饭还约在烧烤店,只讲究味道,毫无情调可言,找饭搭子似的。
隔了十分钟,冯山月才回复。
lune:【行。】
原以为聊天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又过去一个小时,袁驰给她转发了一条链接。
袁驰:【视频号-华京大学融媒体中心的视频】
是他之前参与录制的那期节目。
随后,聊天状态栏显示了几秒的“正在输入中”,可他最后没再发新的信息进来。
时间回到现在,冯山月滑动聊天记录的手又一次停在这里。
从昨天到今天,她还没点进过这个视频,在袁驰发来链接后,她强忍再扣一个问号的冲动,直接不回复了。
谁要看啊,出完风头嫌不够,还显摆到她面前来了。
宿舍里另一位室友倒是刷到了视频,还议论了几句,说校园电视台的编导很懂流量密码,不知道从哪里抓来这么多帅哥。
姜嘉然闻声凑过去和她一起看,忽然发现了什么,抬头意味深长地盯了冯山月一眼,见她没有参与讨论的意思,也不再多说,只是露出一副“你错过了好东西”的表情。
此刻,法学院大楼的大厅空荡荡的,门口也没什么人经过,四下寂静,冯山月盯着那个链接天人交战片刻,还是拿出耳机戴上,点了进去。
表情严肃得像在观摩青年大学习。
不为别的,她只是想看看姜嘉然到底在故弄玄虚些什么。
节目内容很简单,就是介绍一遍新生军训流程,再抓几个同学照着台本做采访。
很快就到了袁驰的部分,话题和前面几个受访者别无二致。
只不过,因为他那张脸,画面变得赏心悦目了许多。录视频的时候他站在树荫下,光线并不充足,饶是这样,优越的五官还是扛住了死亡打光。
冯山月听追星的室友提到过一个词——营业模式,简而言之就是人在面对镜头和公众视线的时候会装一下。屏幕中的袁驰就明显开启了营业模式,一本正经地盯着镜头,表情很官方。
上高三以后学生会换届,冯山月没再见过袁驰上台发言,私下里他也极少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比平时更加正式,声线压低了些,冷淡清爽,让她想起曾在袁驰身上嗅到过的那股薄荷味。
最开始冯山月还抱着点看熟人装相的挑刺心态,渐渐地,她听着他在耳机里不徐不疾地说话,声音夹杂着轻微的电流声传到耳朵里,明明今日天气凉爽,却还是感觉一股躁意在体内蠢蠢欲动。
她的手无意识地拨弄着耳机线,又在回神以后猛地将它扯直。
要是被袁驰察觉到她的恍惚,还不知道会怎么笑她。
……不看了,谁爱看孔雀开屏谁看去。
冯山月移动指尖,刚要按下退出键,却顿住动作。
镜头里,袁驰的目光忽然很明显地朝外偏移,微微地愣怔了一下。
随后,他嘴上仍在应付采访,眼睛却开始频频朝画面外看去,语速也加快了些。
冯山月熟悉他,看得出他尽管表情还绷着,眼角眉梢却渐渐放松。
她当然知道他为什么变成这样。
冯山月歪了歪身子,肩膀靠在大楼门口的柱子上,把那股微妙的情绪压下去。
所以他早就看见她了?
她和姜嘉然聊天的内容,他真的没听见吗?
他故意转发视频给她,不会就是为了提醒她这一点吧?
正不着边际地想着,采访走到尾声,听见主持人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说说你考上华京后的感想吧?”
袁驰没有盯着镜头,直接望向画外,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在思考,冯山月却看得出他视线正明显追随着什么。
他忽然笑了,整个采访第一次见他这样笑,上挑的眼尾勾起,眼中漾出温柔的情绪:“能和最优秀的人并肩,很庆幸,也很高兴。”
袁驰的采访到这里结束,画面很快切给了下一个受访的同学。
冯山月眼睛虚虚地盯着手机,脑海里却还在重复播放着他的那个笑,无暇再顾及屏幕上的内容。
真是恼人,当面一个字都不说,却在采访里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然后不加解释地把视频甩到她面前。
她又没有读心术,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现在距离约好的时间只剩几分钟了,她还得把种种心绪强压下去,装作若无其事地去和他吃饭。
……他是在故意折腾她吧?
冯山月呼出一口气,决定学习姜嘉然的厚脸皮。
万一袁驰问起,她就一口咬死没看过视频,也别管当时和姜嘉然的对话被他听去了多少,有本事他问出口,否则她才不说,让他一个人抓耳挠腮地慢慢猜去。
正想着,忽然听到耳边响起两个一模一样的声音。
一个在叫她名字,叫完就停下了。
另一个是耳机里传来的,来自视频中。
冯山月回过神,转头望去。
说来也巧,乔川和冯山月不仅都在法学院,连分班都分到了一起,因此来领资料的时间段也相同。
此刻,他手里搬了一摞书,正站在她面前。
视线对上以后,他朝她歪了歪脑袋,笑起来。
今天降温,训练已经结束,他把迷彩服的外套脱下,套上一件白色印花的薄帽衫,顿时在一众灰头土脸的新生中显得颇为亮眼。
乔川的视线垂落在她手机屏幕上,又抬起头来看她,神情戏谑:“我表现得不错吧?”
语气分寸拿捏得极好,退一步显得生疏,进一步又太过亲昵。
冯山月这才注意到,手机上的采访视频仍在继续播放着,而袁驰之后的受访者,赫然是他。
难怪室友之前看视频时的用词是“这么多帅哥”。
她把耳机扯下来,其实根本没注意乔川采访时说了什么,只是见他此刻微微眯着眼睛笑,一副很高兴的样子,突然不忍把话说得太难听。
冯山月想了想,低头去看他手里五彩斑斓的公共必修课课本:“你这就领到教材了?”
乔川听出她在转移话题,会错了意,脸上笑容不减,反而更灿烂:“我小姑今年毕业,正好把她和她同学的公修课的课本都留给我了,上面还有笔记和考点总结。”
说着,他把这摞书搁在一旁的栏杆上,腾出手从里面抽了几本出来:“我自己只留一套,多余的打算分出去。你介意用二手书吗?”
没有人能拒绝一套做满笔记、划好重点的课本。
冯山月的确很心动,如果能在公修课上节省时间,就有更多精力投入到专业课之中。
她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睛却亮了,可还是没伸手。
乔川看出她的顾虑,又笑了:“帮帮忙,就当替我减负,不然我搬这么多回去太辛苦了。你要是不愿白拿,也可以按二手书的市场价买下来……我们是不是还没加微信?”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冯山月不再犹豫:“行,我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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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驰从小没体验过合宿生活,第一次知道室友的鼾声能这么折磨人,更折磨的是宿舍的床长度只有一米九,他一米八五,只能斜着睡,又不想翻身的动静打扰室友,到最后整晚只睡着了两个小时。
第二天强打精神训练完,想到晚上要和冯山月吃饭,又硬生生忍住补觉的欲望,去洗了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