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山月转头看去,打量他身上的长衣长裤,迷彩服外套扣得严严实实,锁骨都被包着没露出来,热得连额发都被汗打湿了,忍不住皱眉:“东西给我。”
说着把自己那两个小包裹往他手中的大纸箱上一放,小箱叠大箱,一口气全搬了起来。
袁驰伸手虚扶着,被她躲开:“看不起谁呢。”
他苦笑:“我不是……”
冯山月已经走开了,撂下一句话:“明天见。”
袁驰在原地站着没动,目送冯山月上了楼,才慢悠悠地往男寝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叹口气。
有些话还是没能问出口。
比如,刚才他在录节目时,遥遥听到有人在叫她名字,起初以为是幻听,抬头看去时竟真的看到她的背影。
他原本想问问,她室友说她“看不上”,说她“恋丑癖”,这个看不上的,是指谁,恋丑癖,又是指谁。
……他也不丑吧?
尽管他宁愿这句话是在说他。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当他走到冯山月身后时,听见她说的那句不打算恋爱,所有在他脑海中纠缠了一个多月的,关于“豁出去告白,成功或者朋友都没得做”的念头,顷刻间消散一空。
比起失落,最先涌上来的竟然是安心。
他不行,其他人也不行,那很好啊。
至少这样,他还能留在她身边维持关系的稳定,做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地帮她买鞋垫、搬快递的,旁人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发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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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山月一个人搬着如山的快递,艰难地爬上楼,用肩膀顶开宿舍门。
一开门,就见姜嘉然守在门口,上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撤走阻碍视线的包裹以后,她终于看清姜嘉然脸上乐不可支的神情。
冯山月绷着脸,猜测接下来免不了一场逼问,想好了种种借口,却又觉得那些借口都太幼稚。
正想着要不出去避一避,却见姜嘉然把东西放下以后,一言不发地回到她的床位上坐下了。
她噙着笑,和冯山月对视着,看清她故作冷淡的脸,与眼中一闪而过的窘迫,终于张开双臂往床上一倒,笑出声音来。
“哎呀呀,谁说超级大帅哥难泡,我今天总算见识到了,真是一山还比一山高,恶人自有恶人磨,什么锅配什么盖——”
“……姜嘉然!”
第43章 感情线 不喜慎入
冯山月整个下午都没搭理姜嘉然。
起初是想让她消停点, 别一直拿打趣的眼神看自己,后来发现她被冷处理了也若无其事,没有求和示好的意思, 冯山月更不愿主动开口, 到最后变成自己单方面发起冷战。
没多久, 另外两个室友也来了,大家互相认识一番, 反倒显得她和姜嘉然之间格外生疏。
傍晚时分,冯山月的东西已经全都归置好了,人却坐在床边的书桌前一动不动。
她无意识地摆弄着桌上那点东西,注意力却全在几步开外的床上, 听着姜嘉然靠着床头打电话,和朋友打完又和家里人打,一口一个“妈咪”叫得无比甜蜜,甚至大大方方聊了几句她新找的男朋友。
打完电话后,她又开始哼着歌刷鞋, 看上去心情丝毫不受影响。
冯山月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了, 从前交朋友时也经常发生这种事, 每次都是这样,起初只是一个小矛盾,因为她的不肯低头,最后白白断送一段友谊。
理智告诉她, 只要走过去约姜嘉然一起吃晚饭,装作之前的事没发生, 就能把那点龃龉盖过去,可她的一张嘴被自尊心糊得严严实实,就是不肯开口。
到了傍晚, 冯山月都已经悲壮地想开了,准备好大学时代也和所有人不咸不淡保持距离,却见姜嘉然换上刷好的鞋,走到她桌前蹲下,故作可怜地抬头看她:“好啦,别生气啦,一起去吃晚饭吗?”
冯山月望着她笑眯眯的脸,某一瞬间忽然觉得她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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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个性格,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唯一的好处是,因为得罪过太多人,现在也十分擅长道歉。”
饭后,两个人慢悠悠地往宿舍走,姜嘉然频频侧头看冯山月。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因为不笑,看上去很冷淡,只是当姜嘉然挽着她胳膊的时候,她的身体不再僵硬,也不再是一副随时要挣脱的样子。
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板着脸帮忙占座,板着脸拿餐具,明明也想和好,却什么都不说,只通过行动来释放信号,万一遇到个不懂看眼色的,那只好两人一起抓瞎,从此一拍两散了。
姜嘉然的眼神像在看某种可爱而有趣的生物,说着说着,贴过去拿脑袋去蹭她:“至于你,你就是什么都不肯说,要是我们中和一下就好了。闹矛盾有什么,只要冷静下来之后知道张嘴解释,能把矛盾解开就行了,感情就是在吵吵闹闹中越来越深的。”
冯山月被她蹭得笑起来,嘴上仍要说:“别总是蹭来蹭去的。”
“喜欢你才蹭你呀——”姜嘉然发现冯山月还挺吃这一套的,故意捏着声线撒娇,“以后都听你的,你不想聊感情生活,我们就不聊。我只是觉得刚认识就聊原生家庭和心理创伤太冒昧了,恋爱这个话题比较轻松,你不觉得交流感情史就像在交流自己有什么玩具吗?这个质量不错,很难搞到手,那个是路边捡来的,随便折腾两下……总之都是在聊别人,不用袒露自己,聊起来没有负担。”
冯山月思忖片刻,还真被她这番歪理说服了。
让她在刚认识的室友面前聊自己家里的情况、高三时的英勇事迹,的确开不了口。
相比之下,聊聊校园里的帅哥就简单多了,只是没想到最后会聊到袁驰身上。
她声音放轻了些:“没说不能聊,只要别太过分。”
姜嘉然欢呼:“得令!”
说着往前一蹦,倒退着走路观察冯山月的表情:“我起哄也没有恶意,就是单纯羡慕你们这种有青梅竹马的人,知根知底的,相处起来才稳定长久。小说不都是这么写的吗?在外面玩了一圈,最后收了心,发现身边那个才最适合。我要是也有个把我送到楼下,还眼巴巴地看着我上楼的大帅哥竹马,说不定就不在外面和刚认识的男生玩了。我妈老念叨我,怕我睡到不干净的、精神有问题的,还要担心惹麻烦,多不划算。”
姜嘉然说完,发现自己又开始满嘴跑火车了,正想找补几句,却见冯山月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神情很认真。
她迎着冯山月的视线,晃了晃脑袋,高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傍晚时分的路灯照下来,眼影的亮片在闪光。
语气也依旧轻快:“干什么,在想暗杀我以后往哪里埋吗?好啦,不要一天到晚绷着脸,这样下去你期末周怎么办?学学我,压力太大了就去找个帅哥睡一觉,调节激素分泌水平,反正不能憋坏自己。”
说完做了个鬼脸。
冯山月被她直白的话逗笑了,摇摇头,快步上前和她并肩走着。
刚才那几秒里,她没有生气,只是突然开始好奇,姜嘉然来自一个怎样的家庭,有着怎样的生活环境。
在她嘴里,欲望不再是难以启齿的事情,甚至可以和家长深入地聊起恋爱话题,表达感情也不必遮遮掩掩。
如果是姜嘉然遇见了何志宇,她或许没法布下缜密的陷阱,把何志宇送进去,但一定会先把脾气发出来,自己痛快了再说,绝不受一点委屈。说不定她还会直接拿着画杀到何志宇面前,不在乎它被人看见,反而痛斥每个在背后指点的人心态龌龊。
又或者,让姜嘉然经历那场天台上的对峙,面对何志宇恶意的挑衅,她会直接指着何志宇的鼻子骂,说老娘就是喜欢睡帅哥,不然还能睡你吗,滚一边去,一看就倒胃口的阳/痿男。而不会在他的挑拨下,因为无法直面自己的心意,恼羞成怒,险些失控。
而这样的朋友,这样的感悟,都是冯山月从前在樟市时不曾拥有的。
她开始理解冯燕芳为什么一次次对她强调,要考出去,离开樟市,去更繁华的地方,认识更多的人。
身边,姜嘉然凑到冯山月面前,观察着她脸色:“没生气吧?生气了要说哦,不要回去躲在我上铺偷偷哭,我听见了会大声嘲笑你的。”
冯山月迎着她的目光,顿了片刻,忽然很灿烂地笑了笑:“只是觉得你很有趣,想向你学习。”
原本凌厉的眉眼,只需要这一笑,便又从闪着寒芒的冰锥变成流光溢彩的钻石,晃得人不舍得挪开视线。
姜嘉然看得一怔,直起身恍惚地朝前走,走了几步才回过神,抓狂地拍拍脸颊:“真狡猾,你还需要学吗,想接近谁像这样笑一笑就好了啊!”
冯山月被逗得笑出声来:“你有这张嘴,也必定战无不胜。”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挨在一起,说笑着并肩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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