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山月把箱子往上掂了掂,含糊地哦了一声:“这也算大帅哥?”
姜嘉然瞪圆眼睛:“小冯同学,这还不算啊?你没发现你们在门口说话的时候,好几个人都在朝你们那边看吗?”
冯山月一怔,她对这种视线习以为常,都能自动忽略了,因此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想了想,忍不住又补充:“难道不是因为他穿得像个调色盘吗?”
她没告诉姜嘉然,自己刚才乍一见乔川,差点犯潮人恐惧症,更别提和他聊了两句,突然看到他嘴里若隐若现的舌钉。
在那之后,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了,费了点力气才克制住没问他“你打这东西不痛吗?”
姜嘉然假装抓狂,拿肩膀撞冯山月一下,还想再吐槽几句,忽然被远处的什么吸引了视线。
“我去。”她用肩膀再次轻轻地顶了顶冯山月,“我话说早了,如果刚才那位是大帅哥,这个应该算超级大帅哥。”
冯山月被她蹭得忍不住笑,懒得转头看:“你这评价体系通货膨胀得挺快。”
姜嘉然着急:“你信我,看一眼。这个不靠打扮,硬帅。”
冯山月被她缠得无奈,转头看去。
霎时间,她脸上的笑容僵住。
远处的树荫下,校园电视台的同学在录节目,袁驰站在摄像机前,身上穿着这几天军训要用的迷彩服,腰带束紧了上装,下身的裤脚被扎进军靴里,平平无奇的一套衣服,硬是把宽肩窄腰长腿的身形给勾勒了出来。
脸还是那张看熟了的脸,不过被姜嘉然一提醒,冯山月忍不住拿他和乔川做对比。袁驰的五官的确更俊俏,两人都是眼角微挑的狐狸眼,可袁驰无需发型和首饰的修饰,甚至不必笑,锐利的眉眼也能轻易攥住旁人的视线。
天气很热,衣服很厚,录制的进度也极为缓慢,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主持人台词卡壳的时候颇为谅解地对他笑了笑。但冯山月知道,那是耐心快要消耗殆尽的体现,他是怕自己再不笑笑,会忍不住摆出一副臭脸来。
耳旁,姜嘉然还在饶有兴致地点评:“像这种的就不好泡,性价比太低了,我估计追他的还没有追刚才那位的多。这种超级大帅哥的距离感太强了,当舔狗会很累的。”
冯山月下意识地嗤笑:“他算什么超级大帅哥。”
姜嘉然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提高嗓门:“冯山月,你有没有搞错,这你都看不上,你有恋丑癖吗?”
冯山月没吱声,心想,你是没见过他小时候换牙期门牙漏风的样子。
她懒得辩驳,干脆转移话题:“那你说,为什么这种不好泡?”
姜嘉然说:“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啊,能考上华京大学,又是帅哥,从小长得好成绩好,被周围人捧上天了,肯定脾气好不到哪里去,闹矛盾了也不愿意先低头,和这种人在一起很累的。”
冯山月冷笑一声:“这倒是。”
能为一条手串拂了她的面子,这一个多月来也不怎么联系她,两人在之前的饭局上交换了新创建的微信,结果他发的几条消息全都在没话找话,绝口不提之前的龃龉,更别说服个软,可见脾气的确不好。
“对吧对吧!你能想象这种级别的帅哥为了什么事低声下气地求你吗?他会为了给你买一口吃的,去网红店排两个小时队吗?不说别的,你俩睡完得有aftercare吧?你觉得他是那种会喂你喝水、给你洗澡擦头发的类型吗?”姜嘉然越说越起劲,一摊手,“都没有,是不是?这种人一般都是被伺候的那个,你和他谈,一点情绪价值都没有,全靠你馋人家身子倒贴。反正我觉得你不是会倒贴的类型,你刚进宿舍的时候都是用下巴看人的。”
姜嘉然一口气说完,却发现身旁的人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她转头看去,顿觉惊奇:“你耳朵怎么红了?”
冯山月正恍惚,被她一说才回过神来,硬生生站住脚步,抬腿抵着快递箱,腾出一只手把别到耳后的头发放下来,遮住发烫的耳朵:“……我也没有用下巴看人吧?”
心里却完全在想别的事情。
就在刚才,姜嘉然每说一句,她脑海里回忆的弦就被拨动一次,那些触感、气息、声音再一次复苏,缠绕上来,到最后她不得不硬生生掐断泛滥的想象,却仍感觉头顶太阳滚烫,晒得整个人都在升温。
耳旁响起姜嘉然爽朗的大笑声,她蹭过来:“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哎呀,冯山月你太可爱了!答应我好吗,不要做恋丑癖,也别随随便便就被丑男的甜言蜜语哄骗了,不然我会很惋惜的!”
冯山月被她蹭得发恼,也不知道在恼什么,冷冷地说:“你放心,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话音刚落,听到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冯山月。”
姜嘉然回头看去,嚣张的笑声戛然而止。
冯山月站住脚步,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才面无表情地回头。
袁驰在几步开外望着她,对她亮出手机的微信界面,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怎么不回我消息?”
姜嘉然张了张嘴,找回声带:“你们……”
冯山月打断她,给两人做互相介绍:“这是我室友,姜嘉然,这是袁驰,我们一个高中的。”
袁驰对姜嘉然颔首,补充:“也是一个初中,一个小学。”
姜嘉然眨眨眼,回过味来,一想到刚才都聊过什么,突然明白了冯山月奇怪的反应是因何而起:“哦——所以你们是发小。”
碍于袁驰在这里,有些话她不好直说,却忍不住一直用眼神瞟冯山月。
冯山月余光看到姜嘉然不安分的动作,转身想走,却见袁驰手里捏着手机,朝她又晃了晃,示意她给个答复。
还晃,她又不瞎。
冯山月没好气地说:“我又不是你,我今天才到学校,收拾到现在。你自己看看,我这样子怎么回你消息?”
袁驰一怔,见她对自己展示抱着的纸箱,竟听出点胡搅蛮缠的意思来,前面一个多月没见她回复过一句,非要拿眼下的不便说事。
他又气又好笑,却还是收了手机,上前帮她拿纸箱:“现在可以回了吗?”
冯山月松开手,转头去看眉毛快要跳起舞来的姜嘉然,把她手里的包裹给接了过去:“谢谢,我自己拿吧。”
姜嘉然的手空出来,立刻食指中指并拢,附在额角对她比了个“再见”的手势,笑眯眯地倒退着走了两步:“我先走啦,你们慢慢聊。”
说完就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不知道是不是幻听,她貌似还吹了声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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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山月和袁驰在后面慢慢地走着,从阳光下进入树荫里,开学季的校园很热闹,周围吵嚷成一片,两人之间却很安静。
冯山月不打算做先开口的那个,默默地复盘刚才和姜嘉然的对话,也不知道袁驰听到了多少。
却听到袁驰说:“我妈买了中秋节月饼,叫我给你带两盒,你明天有空了找我。”
冯山月哦了一声。
……看来什么都没听见,否则不会这么淡定。
僵持被打破,她终于忍不住问:“你刚才在录什么?”
从前没见他这么爱出风头,之前高中时他选上了学生会主席,还私下和她哥说过干这个太占用学习时间,怎么上大学以后开始往校园电视台凑了。
袁驰先侧头瞥了她一眼:“你看到了?那你还装没看见。”
冯山月脸上表情倏地收回去,脚步骤然加快。
身后传来袁驰的笑声,紧接着,他跟上来解释:“我室友的姐姐在校园电视台,录节目缺人,所以把我找过去充数。”
原本没想答应,他从没合宿过,对这种一上来就称兄道弟的社交模式并不适应,对方甚至给他递了根烟,被他推了。
最后还是因为想起父母临走前语重心长的叮嘱,说要好好拥抱集体生活,才勉强同意。
……也有一点私心在,万一开学后冯山月仍和他冷战,至少能让她在节目上看见自己。
冯山月听完,重点落在别处:“充数还穿这么正式?你室友的姐姐让你换的?”
她想到刚才姜嘉然的一番论调,竟有些不忿,怎么大家的审美都这么一致,觉得找他拍就能吸引眼球。
好啊,军训有合唱比赛,下个月还有辩论赛,抛头露面的事谁不会,过几天合唱选指挥她一定报名。
袁驰嗯了一声,没察觉她脸色,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军靴:“你买鞋垫了吗?这靴子很磨脚。”
冯山月惜字如金:“没。”
袁驰回忆了一下她的鞋码,补充:“我正好要去买,给你带一双,也明天拿给你。”
冯山月不说话,权当默认了,脚步终于放慢了些。
然而两人已经快走到宿舍楼下了,周围人来人往,她突然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和他站着说话了。
袁驰看向冯山月拿着的包裹,又掂了掂自己手里的:“分两次放吧,我在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