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衣_糯团子【完结+番外】(145)

  谢时渺抱紧沈鸢:“可渺渺想要母后高兴,也想要父皇高兴。”

  沈鸢眼睛弯弯:“说了半日,你是来给你父皇当说客的?”

  谢时渺讷讷:“那母后明日可以给父皇多做一份蟹酿橙吗?”

  沈鸢沉吟片刻,迟迟不语。

  谢时渺晃晃沈鸢的臂膀。

  沈鸢笑着道:“也好,那明日的蟹酿橙……你吃半份,余下的送给你父皇,可好?”

  谢时渺瞪圆双目,不可思议。

  沈鸢苦恼道:“蟹酿橙做工繁琐,母后单做一份就很累了。”

  谢时渺左右为难:“可是、可是……”

  她灵机一动,眼睛笑如弯月,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那我帮母后做!”

  ……

  御膳房门前侍立着一众宫人,众人战战兢兢,紧张不安朝屋里张望。

  年长的愤愤瞪了小年轻一眼,低声训斥:“有没有规矩,都给我站好了。”

  婢女刚入宫,胆子大,性子也活泼。

  她从怀里掏出一点碎银,塞到管事姑姑手中,压低声音道:“姑姑,里面站着的……真是皇后娘娘?”

  手心的碎银少说也有十来两,管事姑姑颠了颠,面不改色收下。

  “自然是皇后娘娘,这天底下难不成还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冒充娘娘?”

  婢女又忍不住抬眼远眺,隔着小小的一扇窗子,只隐约瞧见一道模糊朦胧的影子。

  窗前的沈鸢身影纤瘦窈窕,素腰纤纤,盈盈一握。

  她今日穿了一身秋香色彩绣团花纹锦裙,衣裙翩跹。云堆翠髻,遍身珠玉。

  一张脸白皙小巧,如白玉无暇。

  谢时渺踩在矮凳上,瞧见也跟着自己过来的圆圆,不悦:“你过来做什么?”

  圆圆慢腾腾抬头:“帮,帮你。”

  谢时渺小声嘀咕:“我有百岁就好了,你那么慢,若是误了我怎么办?”

  圆圆抬起双眼,双唇一张一合。

  谢时渺大惊失色:“你做什么,不会是想给母后告状罢?”

  圆圆睁着一双懵懂眼睛:“你很饿?”

  不然那么着急做什么。

  谢时渺无言以对。

  圆圆忽然从袖中掏出两块玻璃糖:“给你,垫垫。”

  那两颗玻璃糖落在圆圆掌心,晶莹剔透。

  谢时渺怔怔盯着玻璃糖,眉眼掠过几分错愕。

  她记得圆圆很是喜欢玻璃糖,差点将牙齿吃坏了。沈殊命人严加看管,一颗糖也不许婢女多给。

  谢时渺目瞪口呆:“你居然还能私藏。”

  圆圆嘿嘿一笑:“元邵给的。”

  谢时渺诧异:“元邵是谁,你弟弟?”

  “不是。”

  圆圆思忖片刻,“母亲说,他是、是伯伯。”

  那是元老爷离家多年的大儿子,沈鸢先前还在宫门前见过一回。

  她一面取蟹肉,一面和圆圆说笑。

  “圆圆很喜欢他?”

  圆圆不假思索:“喜欢的。”

  小孩子童言无忌,语不惊人死不休,“母亲也喜欢。”

  沈鸢险些被呛住,顾不上手上还沾着蟹膏,一手捂住圆圆的嘴。

  好在宫人都远远立在廊下,无人听见圆圆口出狂言。

  圆圆不明所以,还以为沈鸢是想给她蟹膏吃,脸上堆满笑意:“蟹蟹,蟹蟹。”

  沈鸢笑剜圆圆一眼:“刚刚的话,圆圆可曾和别人说过?”

  圆圆摇头晃脑:“没有,母亲说……不能在外面乱说话。”

  且她说话本就慢,除了沈鸢和元邵,旁人都不耐烦。

  沈鸢松口气,好生叮嘱:“这话日后不能乱说。”

  想了想,沈鸢又补充道,“在家里在外面都不能说,记得吗?”

  谢时渺不动声色往前半步,眼巴巴凑到沈鸢面前。

  沈鸢拆了一只蟹腿,塞在谢时渺口中。

  “不是说要帮我吗,干站着做什么?”

  谢时渺口中含糊不清,比划着双手:“母后欺、欺负我……”

  百岁上前半步,双手捧着上前,想要替谢时渺拆蟹腿。

  谢时渺难得没有让百岁动手,褪去腕间的镯子,一点一点剔开蟹壳。

  她动作称不上利索,半个时辰只拆了两只大闸蟹。

  谢时渺气恼板起脸。

  百岁无声无息上前,将自己盘中挑好的蟹肉和谢时渺交换。

  百岁盘中满满当当都是鲜甜的蟹肉,他拆蟹手艺极高,蟹肉完整,不像谢时渺盘中的破破烂烂。

  谢时渺皱眉:“可这是你剥的……”

  百岁面上淡淡,依旧不卑不亢:“百岁的东西,本就都是殿下的。”

  谢时渺转悲为喜:“这话说的极是。”

  她接过百岁手中的白玉盘子,往沈鸢跑去:“母后,我做好了。”

  谢时渺踩在脚凳上,看着沈鸢一点一点去除橙子的果肉,又将蟹肉炒熟,和果肉一起放入橙子中。

  一屉蒸笼中蒸着四个橙子,橙香四溢。

  谢时渺眉开眼笑:“母后一个,渺渺一个,圆圆一个……”

  她悄悄觑向沈鸢,“母后,剩下一个可不可以给父皇?”

  沈鸢颔首:“那本就是你为你父皇做的,自然可以。”

  谢时渺喜笑颜开:“那我要亲自给父皇送去。”

  刚出炉的蟹酿橙品相上乘,既有蟹肉的香甜,又有橙子的果香。

  谢时渺兴致勃勃往御书房跑去,还拉着沈鸢一起。谢清鹤正在和明将军商议军事,沈鸢朝谢时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两人往偏殿走去。

  雨雾飘摇,明家的奴仆立在抱厦前,窃窃私语。

  “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待将军回府,只怕又得落二姑娘埋怨了。”

  沈鸢脚步轻顿,不由自主握紧谢时渺的手腕。

  她不记得明家还有一个二姑娘。

  奴仆朝外盯着雨幕,眼中带笑:“说来也是多亏了二姑娘,自打将军带她回府,脸上笑容也多了不少。我听说二姑娘是将军在塞外捡的,这事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那日刚好是大姑娘的忌日。将军本是出去散心,谁能想到回来时马背上多了个孩子。兴许是大姑娘在天有灵,知道将军心中愁苦,所以才让二姑娘陪伴二老。”

  “这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怪道将军和夫人对二姑娘那样好,说不定那就是大姑娘转世。”

  奴仆交头接耳,不曾留意到沈鸢和谢时渺。

  谢时渺本想出声呵斥,对上沈鸢的目光,又默默随沈鸢转过拐角。

  雨幕茫茫,风声呜咽,犹如故人在低语。

  沈鸢望着风中摇曳的树影,若有所思。

  谢时渺晃晃沈鸢的袖子,忧心忡忡:“母后,你怎么了?”

  沈鸢遽然回神,她挽起唇角:“没什么,我们走罢。”

  暮色四合,远处传来鼓楼的钟声。

  崔武亲自送明将军出门,而后又折返。

  “陛下,娘娘在偏殿。”

  谢清鹤眉眼间的倦色消失殆尽,起身匆匆往外走,眉间紧皱。

  “她何时来的,怎么没人通传?”

  崔武毕恭毕敬:“娘娘等了约莫有两个时辰了,下官本想告诉陛下,可娘娘特意叮嘱,不让打扰陛下和明将军议事。”

  他躬身,亲为谢清鹤挽起毡帘。

  “娘娘本是陪殿下一道过来,后来殿下赶着去南书房上学……”

  不必问也知,沈鸢留在偏殿,是谢时渺的主意。

  转过一扇紫檀点翠嵌象牙高士山水屏风,殿中松檀香清雅。

  青绿古铜鼎紫檀木香案上伏着一人,沈鸢一手撑在眉间,昏昏欲睡。

  松垮的广袖往下滑落,露出一截白净精致的手腕。

  崔武无声退下。

  殿中悄然无声,谢清鹤眼中的冷冽散去,眉宇多了几分温和。

  昏黄烛光跃动在谢清鹤眼中,照亮谢清鹤棱角分明的下鹤。

  他无声踱步至沈鸢身后。

  氅衣解下,悄无声息披在沈鸢肩上。

  目光落在香案上的铜胎画珐琅蓝花攒盒,谢清鹤眸光忽滞。

  周身的狠戾和戾气在这一刻都收尽锋芒,谢清鹤眼眸微有涟漪荡起。

  他垂首,细细掀开攒盒的一角。

  攒盒中的蟹酿橙猝不及防出现在谢清鹤眼中,谢清鹤眉眼不知不觉染上笑意。

  沈鸢正好在这时醒了过来。

  甫一瞧见映在香案上的黑影,沈鸢猛地一惊,直接从地上站起。

  一声惊呼从沈鸢喉咙溢出,她一手捂着自己的头,转身去见被自己撞到下颌的谢清鹤。

  沈鸢慌不择路:“你怎么……”

  手指抬到半空,沈鸢神志忽的清醒。

  她收回手,朝谢清鹤故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双膝还未来得及半屈,一只手忽的握住沈鸢。

  谢清鹤不动声色拉着沈鸢起身,他沉声:“你我之间,不必计较这些虚礼,头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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