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衣_糯团子【完结+番外】(146)

  沈鸢往后退开半步,避开谢清鹤的手,她轻轻摇头。

  谢清鹤满腔的欢喜在撞见沈鸢眼中的疏离时荡然无存。

  香案上的攒盒掀开,露出其中一角,橙子的果香在屋中蔓延。

  无孔不入。

  蟹酿橙繁琐,光是剔除蟹壳,就得花上不少功夫。

  谢清鹤敛去眼中翻涌的情绪,低声:“你今日……做了蟹酿橙?”

  沈鸢点头。

  谢清鹤脸上再度添上笑意。

  果香如来无影去无踪的钩子,无声无息勾住谢清鹤的心弦。

  他温声。

  “你身子不好,下厨这事日后交给宫人就好,不必操劳。”

  沈鸢抬起双眼:“谈不上辛苦。”

  谢清鹤笑笑:“是么?”

  沈鸢淡然自若:“这蟹酿橙是渺渺所做,我不过是在一旁看着她,实在不敢居功。”

  谢清鹤眉眼间的喜色刹那荡然无存,他喉结滚了又滚:“……也是渺渺让你送来的?

  沈鸢点头,实话实说。

  “若不是渺渺还要上学,此刻她也会在这里。”

  “她不放心宫人,又不想耽误夫子讲课,千叮万嘱让我务必要将攒盒交到陛下手上。”

  沈鸢福身退开两三步,面上冷淡漠然,“这蟹酿橙是渺渺辛苦所得,陛下早些用膳罢,免得辜负渺渺的一片心意,我先走了。”

  风从窗口灌入,沙沙雨声不绝于耳。

  指间的青玉扳指转动两周,谢清鹤先一步按捺不住。

  “沈鸢,你就没有别的话同我说吗?”

  轰隆一声雷响,大雨倾盆。

  天上乌云浊雾,灰蒙蒙的浓云如阴霾笼罩在皇城上空。

  沈鸢立在原地,和谢清鹤背对背。

  暗黄光影横亘在两人中间,似是天上银河,遥不可及。

  自上回从火海中死里逃生后,谢清鹤的身子江河日下。

  那回戚玄铤而走险,强行取走谢清鹤体中所有的蛊虫,免了谢清鹤日后所受的蛊虫之苦。

  可那场大火在谢清鹤后背留下的伤痕,却始终还在。

  每每下雨,谢清鹤后背的伤都会疼痛难忍。

  “下雨了。”

  沈鸢低声呢喃,耳边再次谢时渺昨日的话。

  她想沈鸢和谢清鹤同天底下的父母一样,恩爱两不疑。

  沈鸢踟蹰片刻,欲言又止。

  她做不到和谢清鹤真心交付,可做做表面功夫,沈鸢还是可以的。

  谢清鹤不明所以转过身。

  “雨天路难行,我让宫人送你回棠梨宫。”

  “不必劳烦。”

  拢在袖中的双手牢牢攥在一处。

  沈鸢无声叹口气。

  她稍稍转首侧身,轻轻丢下一句:“后背旧伤未愈,陛下自己留心。”

  言毕,沈鸢扬长而去。

  偏殿光影婆娑,映在谢清鹤勾着的唇角上。

  第72章 沈鸢从未拿他当作家人……

  棠梨宫上下点灯,处处烛火明亮。

  谢时渺坐在临窗炕上,风从窗口灌入,两三缕青丝从谢时渺鬓角滑落。

  谢时渺坐立难安,愁容满面:“这都多晚了,母后怎么还没回来,总不会是父皇还在议事罢?”

  百岁不动声色从怀里掏出一把靶镜,面色如常。

  “殿下,鬓发乱了。”

  谢时渺皱眉接过,左右照了照。

  透过镜子无意瞥见身后偷偷啃酥饼的圆圆,谢时渺无语凝噎。

  她稍稍侧过身子,旁敲侧击道。

  “你母亲给你父亲送过吃食吗?”

  圆圆思忖片刻:“家里有、厨子。”

  言外之意,轮不到沈殊动手。

  谢时渺一时语塞,登时反唇相讥:“宫里也有厨子。”

  御膳房的厨子,自然比元家的好。

  想起圆圆还不知沈殊夫妻俩吵架一事,谢时渺忽然心生怜悯。

  转身让宫人取来自己的秋桂糖。

  “给你罢。”

  圆圆茫然抬起双眼,慢吞吞拿手指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谢时渺不耐烦,荷包中的秋桂糖都倒在圆圆掌心。

  “荷包是母后给我的,不能送你,不过秋桂糖可以。”

  圆圆眉开眼笑:“多谢。”

  谢时渺见她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眉眼间的忧虑渐深。

  她试探开口:“若是你母亲同你父亲吵架,你会……伤心吗?”

  圆圆一口咬着秋桂糖,摇头晃脑:“不会。”

  谢时渺好奇睁大眼睛:“为什么?”

  秋桂糖香甜,甜腻糖丝缠绕在圆圆唇齿,她煞有其事道。

  “母亲若不喜欢父亲……”

  说一句,圆圆歇口气,又开始啃起手中的秋桂糖。

  谢时渺一口气提在半空,眼都不眨望着圆圆:“若是真的,你待如何?”

  圆圆眨眨眼,诚恳道:“不如何。”

  她口出狂言,“换掉就好了。”

  谢时渺目瞪口呆:“换、换谁?”

  圆圆面不改色:“自然是换个父亲。”

  谢时渺瞠目结舌,一双眼睛都瞪圆了,难以置信:“你你你……”

  廊下倏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衣裙翩跹,纤腰袅娜。

  未见其人,先闻到沈鸢的声音。

  “今儿怎么这么巧,都到我这里来了?”

  宫人挽起毡帘,沈鸢自顾自解下狐裘,转过屏风往里走去。

  圆圆掌中的秋桂糖无处可藏,她飞快将双手背在身后,双眼惴惴不安望着沈鸢。

  暖阁蔓延着淡淡的秋桂香,沈鸢揭开香炉,青花缠枝香炉中放着还未燃尽的梅花香饼,并非桂花。

  沈鸢眼眸轻动,朝圆圆伸出手:“我突然想吃桂花糖了,圆圆可不可以给我一颗?”

  圆圆迟疑着伸出手。

  尚未摊开手,沈鸢眼疾手快夺走她手中的秋桂糖。

  “姐姐特意交

  待了,不许你多吃糖的,牙齿吃坏了怎么办?”

  圆圆委屈巴巴。

  谢时渺上前抱住沈鸢:“母后,秋桂糖是我送她的,我想着父皇有蟹酿橙,她也得有,可惜蟹酿橙只有一份,我就只能给她秋桂糖。”

  谢时渺拐弯抹角和沈鸢打听谢清鹤:“母后,我做的蟹酿橙,父皇可喜欢?”

  沈鸢抬手,手指在谢时渺下颌上勾了勾,逗弄孩子。

  “你亲手做的,你父皇怎会不喜欢?”

  谢时渺满脸堆笑:“那改日我也给母后做。”

  沈鸢笑着揶揄:“才想起你还有母后?”

  “一回生两回熟。”

  谢时渺言之凿凿,“我这是拿父皇练手呢。”

  想到圆圆刚刚的话,谢时渺拿眼睛悄悄觑着沈鸢。

  沈鸢不明所以:“怎么这样看着我?”

  谢时渺小心翼翼:“母后,你会……不要父皇吗?”

  窗外夜雨婆娑,沈鸢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听到这样一问。

  她和谢清鹤之间,何时轮到她来做主。

  是走是留,都是谢清鹤做主。

  沈鸢唇角挂着浅浅笑意:“你怎么会这么问?”

  松苓识趣抱着圆圆退下,偌大的寝殿只剩沈鸢和谢时渺两人。

  谢时渺依偎在沈鸢怀里,喃喃自语:“母后不在的时候,父皇常在棠梨宫孤坐到天明。”

  她那时是偷偷跑入棠梨宫的,起初还怀疑谢清鹤金屋藏娇,后来发现谢清鹤留宿在棠梨宫,只是无声坐在书案后。

  案前伫立着一盏落地罩,昏黄光影淌在谢清鹤眼中。

  彼时谢时渺年岁尚小,只是觉得谢清鹤很孤独。

  谢时渺低声呢喃。

  沈鸢唇角的笑意渐浅。

  谢时渺悄声倚在沈鸢肩上:“有一回父皇病得糊涂,我听见他在梦里找母后。”

  沈鸢抬眸,声音低低:“你觉得他……可怜?”

  “可怜”这两个字落在谢清鹤身上,沈鸢都想仰头大笑。

  谢时渺摇摇头:“父皇是一国之君,怎会可怜?”

  她只是好奇,谢清鹤以前究竟是做了多少错事,才会让沈鸢这样生气。

  沈鸢哑然失笑,她垂首低眸,目光悠悠。

  沈鸢没有否认:“他确实做了许多错事。”

  谢时渺迟疑道:“那母后会……换掉他吗?”

  沈鸢讶异:“什么换掉?”

  谢时渺支支吾吾:“圆圆说的,她说若是母亲不喜欢,她换掉父亲也无妨。”

  谢时渺满脸愁色,“可父皇待我不差,若是认了旁人做父亲……”

  沈鸢一把捂住谢时渺双唇,哭笑不得。

  “你是公主,天底下除了你父皇,谁敢做你父亲。除非那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又或是心怀不轨,想谋权篡位。”

  谢时渺双目熠熠,长松口气:“那就好。”

  话落,对上沈鸢一双弯弯笑眼,谢时渺窘迫抿唇,“都怪圆圆乱说,我才会胡思乱想。”

  她悄悄附唇在沈鸢耳边,“若是母后离开,可不许再丢下我,我也想跟着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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