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之后_舟不归【完结】(78)

  若言爱慕,或许..已经非也。

  昔日在洛阳,或许他也只是不愿看着曾与自己共同游乐的好友被李闻道所独占。

  至于如今,他既与其有总角之好,又与已经离世的褚白瑜如兄如弟,无论如何都理应要竭力去保护泱泱。

  而刚要开口以否,却又恍然忆起数日来高枭都是与男子同行,以为是那人又在算计,宇文劲镇定回答:“难道高将军是要对少弱有所教诲。”

  高枭瞥了眼,看着手下将领紧绷的情绪,以及扼腕到切齿拊心的神情,彷佛自己罪莫大焉。

  他叹息摇头,不知自己昔日做出何事居然惹得帐下属官如此,遂伸手拍其后背,然后笑道:“你心中都在想些什么,所谓‘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1]’,我却觉得与其寤寐思服,不如大胆去追求。”

  高枭从军数载,力道比常人重,宇文劲被拍的猛然咳嗽两声,但知道自己所敬重的长官并非如自己心中所想那般,语气随之变缓:“那高将军为何不成家成室。”

  高枭停在原地:“因为我心中还有比成家更重要的事情。”

  驻守在此的将领从军营中央的帷幄走出,见到来人,足下愈益大步:“高都护为何忽然来此,可是安西又要有战争了?”

  暮色已经被余晖引出,在更深夜阑时也要发兵,惟有战争。

  高枭摇头,言行间都带着果断:“找二十卒随我与宇文将军出发去寻人。”

  将领礼才毕,唯唯两声,很快便又拱手离开,去择选能够在沙漠肆意行事的锐士。

  待四周无人,高枭复又与宇文劲言道:“我昔年尚少,曾是一位名将的帐下,他是如廉颇那样的良将,力破敌军,不仅跟随过先王征战,还曾参与数次立国之争,而那时虽然已开国,但战争其实也仍未止息,比如突厥、高丽便始终都怀有贼心,而这一场场的战争是国家能够恒久伫立,稳定海内统治的实力,可最后他也死于我朝与突厥的对战中,未能亲自灭突厥成为他最遗恨之事。”

  已经中年的男人抚过腰间的庭州刺史印:“少弱。”

  “我与褚才人所想是一样的。”

  “我定会再归西域。”

  “拔尽那四处疯长的野草。”

  *

  火光通晓未熄。

  堂上的二人也无言至黎明。

  少焉,中庭终于有声音传来。

  一夜不寐的褚清思精神已开始恍惚,闻声迅速望向堂前。

  男子则依然从容如常的看着公文。

  “李侍郎、褚才人。”

  尉迟湛稳步来到堂上,正立拱手。

  李闻道缓缓抬眼:“事情如何。”

  得到男子的询问,尉迟湛垂下双手,随从女子三年,随时可能发生危险,已让他习惯于将所有消息、事情都简短告之:“人已找到,安全无恙。”

  褚清思放心的叹出口气,随即便下意识的将右手放在身前的案上,欲要站起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居然通晓都是跪坐的姿势,使得胫骨失去知觉。

  随即而来的便是难以忍耐的麻。

  她微微蹙眉,伸手撑着股骨,冀望能够尽快恢复。

  然北面的李闻道也已放下公文,声音微沉:“我要知道的是事情始末。”

  尉迟湛不知所以的怔了顷刻,然后才惶惶道:“我昨日出发后就沿着赤河主流寻找,随即遇见高都护、宇文将军等人,我们约定不论找到与否,鸡鸣都要在疏勒会师。庆幸的是在我们要离开疏勒之际,失去踪迹的二人从沙漠骑马出来,听闻是前几日赤河某条支流的水量突然变大,以致河流两侧的原野被淹没,他们只好原地安营,然见水量只增不减,便于前日绕道沙漠。”

  “高都护与宇文将军则已经率那二十卒回了军营。”

  言毕,堂上以东忽然有一道阴影从低变高。

  尉迟湛警觉地看过去。

  是缓慢站起的褚清思。

  虽然还有些麻与痛,但于行走无碍。

  她走到堂上,低着头:“多谢李侍郎愿意援助,我还需回去处置余下事宜,便先辞别。”

  李闻道听之不闻,有如昨日的她。

  惟恐男子会借此将自己困于宫室的褚清思亦安心下来,转身离开。

  在登车之前,她又拿出数钱交给随从在自己左右的尉迟湛:“还需劳烦尉迟校尉去市朝买些禽兽之肉,回去便让庖人烹煮以慰劳他们,随后我们在城门会合。”

  尉迟湛接过,乘马往市朝去。

  *

  武士也驾着牛车在城门外大道右侧等候。

  因有往来贸易的需求,这里的大道宽比阳关道。

  两条大河在附近,行道树也茵绿如春。

  凉风拂过,通晓未眠的褚清思面朝树木一侧,伏軾而眠。

  知道阿姊一夜未归的红衣少年自远处乘马来到车旁,小声开口:“那些武士都已经安全归去,阿姊为何不归家再寐。”

  褚清思依然闭着眼:“等尉迟校尉归来,我们便回去。”

  望着神色疲倦的阿姊,陆深不再发出声音。

  两刻后,在望树遐思的少年突然喃喃:“阿姊..”

  褚清思疑惑出声:“小深还有何事。”

  少年似是未曾想到阿姊还醒着,但已经如此,也只好一鼓作气道:“阿姊能不能等我几年?等我建功立业,等我有能力保护阿姊便去洛阳找阿姊。”

  褚清思睁开眼,歪着脑袋看向面前春风得意的少年,随即颔首笑道:“好,我会等小深以军功来洛阳封侯。”

  见女子应允如此之快,心中难以藏事的陆深不死心的继续问道:“难道阿姊就不想知道为何?”

  褚清思看着出城往车驾来的尉迟湛,挺直身体:“因为不论是为何,建功立业都是一个很好的志向,而小深你长于冀州,从未接触过百家之说,或许都不知何为政治,却能有此志向,便已经胜过天下人,胜过无数门阀子弟,所以阿姊无须问为何。”

  *

  同样是通晓危坐的李闻道在女子离开后不久,便也抬手揉眉,从案后站起往堂外走。

  在居室更衣盥洗毕,又出门前往另一处屯兵之地巡视。

  但因一夜不寐,为不生其余变故,所以决定乘车。

  然车驾刚驶至城门,他从洛阳所带的甲士自城外入内。

  李闻道伸手轻击车軾。

  驭夫闻声使良马停下。

  甲士见状,迅速走至车驾旁,低声以报:“郎君,那名少年在向娘子言明自己的心意,但是娘子好像并未发觉。”

  他们两年内曾数次禀命隐蔽跟随女子,在城外见到少年就觉熟悉,发现果真是女子的车驾便迅速下马,徒步入城,又有意近身倾听,所以才闻知二人之后的谈话。

  李闻道往大道旁的牛车看去。

  她知道。

  她自幼聪慧,岂会不知。

  昔年宇文劲与其尚有总角之好为托,无论有何爱慕的言行,皆能以此为解释,加之女子那时对众人的宠爱也早已习以为常,故她才未能察觉。

  望着女子那略带苦涩的笑。

  他鼻间发出极轻的一声嗤笑。

  是在可惜么。

  男子收回目光,彷佛并不在意此事,清冽发问:“陇西之事如何?”

  听言,甲士以最快的速度躬身拱手,为自己行事不利而请罪:“里正依然是劝谏郎君要三思而后行,并言及此事..理应需要让褚娘子也知道,不知郎君的飞书是否要用印。”

  因得知褚娘子来了安西,刚抵达陇西的郎君还未下马,仅遣人去告知陇西的里正,命其处置后,便又驱马继续沿着大道疾驰,进入河西走廊,再出鸣沙山。

  里正都是在当地声望日重的老翁,加之消息闭塞,不闻洛阳事,且因两年前裴娘子突然出现在陇西的变故,郎君就不愿让此事被更多人所知,故未曾动用自己的私印。

  可若是男子硬要以手中权势行事,便是易于反掌。

  李闻道再度远望城外的大道。

  太阳因初生而灿烂。

  女子也在笑。

  他轻捻几下手指,眸中波澜无惊,使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46章 抚摸着她那咬人的牙尖。

  尉迟湛很快便买肉归来。

  几人各自乘马、乘车离开城门。

  而之后两日,褚清思都不再出门远行,专心致志将玄甲武士所陈述的见识、地形绘于皮帛之上。

  为此,还通宵不寐地伏案。

  最终于第三日黎明将舆图绘成。

  她也已经决定在后日就离开安西,归还洛阳。

  遂于翌日鸡初鸣

  的时候,尉迟湛便与卸去软甲的武士驾车入城,及至日入时分才驱车归来,车上皆是女子要他们买的远行所需之物。

  尉迟湛率先翻身下马,去堂上见女子。

  因已落日,清晨就跟随宇文劲去往安西军营历练的陆深也骑马回来。

  二人一同面朝跪坐于尊位的女子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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