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之后_舟不归【完结】(54)

  在不远处,飞鸟从洛水一掠而过。

  第31章 如此姿势,几乎将她屈折。……

  夏五月辛未朔,炎气入室。

  然天宫寺的某处宫室内已经失序。

  无数医师俱来到此处,甚至连朝中名相崔仲的车驾都在上东门被豪奴所阻拦。

  而这一切,皆是因为褚家那位常年幽居佛寺的小娘子忽然发疾,陷入昏乱之中。

  褚白瑜走进女子居室,视线下垂,自足下往远处扫视而去,将宽阔的殿室纳入双目,四周都是她在此起居衣食的痕迹。

  展开的简帛放置在几案上。

  狩猎纹席的一侧脱有丝履。

  还有龟甲、对鸟陶香炉。

  应是刚占卜过。

  褚白瑜有所触动的抬起头颅,望向前方,炽热的阳光从南面照入,而轻纱帷幔被束在两侧,宽大的卧榻露出。

  女子就躺在上面。

  安安静静的。

  妇人与一婢低头跪侍在榻边。

  顷刻间,恍若再次回到少时,小妹坠水后,大病数月都不醒,神色也是如此平静,有如熟寐,自己不解衣的日夜亲尝汤药,阿爷也悲痛到生出白发,高宗与武后还曾乘车躬身来候问。

  何其类似。

  心脾被哀恸所挤,额角青筋也随即爆出,褚白瑜将目光落在室内,高声责问:“你们是如何随侍的小娘子!”

  家中平常最为温和的郎君突然震怒,侍立在室内及室外的数婢一闻声,便悉数屈膝,跪拜不起。

  跪侍在卧榻边的须摩提见状,膝下半转,原本面向卧榻的她已然朝着西面叩首。

  即使是曾为崔娘子随侍的简壁,当下也伏拜在地,只是数载共处,有如家人,所以神色比之其余众人更为从容。

  妇人拿出一张帛书,双手敬献:“小娘子近日频频入梦,时常行占卜之事,但问及为何,总是不言,只是伏案在绢帛上书写。”

  褚白瑜勉强平复情绪,而举止间仍残留戾气。

  所遣去上东门的豪奴也在此时归来,低头叉手禀道:“大郎君,崔相已至。”

  未几,一老翁入内。

  或是过于突然,褚白瑜似有些无措的将帛书收起,盛怒的神情也迅速收敛,向其深拜一礼:“贸然以此方式邀崔相,请恕亮德不敬。”

  崔仲和蔼一笑:“无碍,病人不能稽延,先让我诊治。”

  留守长安的他来神都朝于天子,虽然是为述其所职,但他通晓医术必要有所实行才能精进,何况自己与褚儒是同岁,二人的阿爷也都曾是随从太宗左右的名臣,亦有私交。

  褚白瑜看向仍跪在室内的随侍,发出严令:“退避至室外。”

  数婢轻称唯唯,而后谨慎起身,退步离开。

  *

  不过数刻,名相崔仲便回了长安。

  简壁还未来得及询问一声女子的状况如何。

  很快,褚白瑜也从殿室走出,神色衰颓的命道:“预备车驾去白马寺。”

  妇人猛然惊觉,昔年就是如此。

  面对昏乱的小娘子,医师皆是手足无措,最后遣人去亳州将闻名天下的名医找来才终于醒来。

  然大病难愈。

  只能无奈幽居长安弘福寺,冀望于神佛之力。

  而此次,甚至都未能醒寤。

  *

  车驾自上东门驶离洛阳城,驰行二十余里后。

  及至白马寺。

  褚白瑜刚欲将车内之人抱入佛寺内。

  忽闻远处有嘶鸣。

  众人转身去看。

  男子控马停下,气息不稳的翻身落地,然后一言不发地阔步走到车驾一侧。

  褚白瑜不知所以的出声:“拂之?”

  李闻道触及帷裳的右掌微顿,头也未回,随即毫不迟疑的将帷裳分开,车内空阔,凭几等物皆被拿走,仅铺设柔软的长席,而女子躺卧其上。

  他将右臂绕至女子颈后,大掌裹住薄肩,左臂则横在其膝弯处,果断将人抱入怀中,下了车往自己所乘的黑马迈步。

  看见男子所抱之人,褚白瑜厉声阻拦:“李拂之!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听见身后人的诘问,李闻道眸中的晦暗情愫又更深一分,声音逐渐下沉,似要没入深渊:“有疾理应医治,而非是来佛寺,你身为她大兄,又是在干什么?”

  褚白瑜亦不退让:“既知我是她长兄,那拂之又

  为何妄相干涉。”

  李闻道闻言笑出声,抱紧怀中的人,缓缓转过身,剑眉轻轻上挑,语气虽淡,但能从中听出据有之意:“若论昔年,我与她是寸步不相离的兄妹,若论如今,我与她是将要成昏的夫妻,我为何不能干涉?”

  见男子执意如此,褚白瑜喟叹一声:“保护小娘子的安全。”

  李闻道往左右瞥了眼,褚家所豢养的豪奴尽数站出。

  他抬起眼,身后利剑也同时出鞘:“亮德,那就看看最后你能不能拦住我。”

  褚白瑜下意识朝远处看去。

  在距男子几尺外,皆是腰佩横刀的甲士逼近。

  至少有数十个。

  倘若在此动干戈。

  小者必死,大者必伤。

  他只好退步:“拂之,梵奴必须幽居白马寺。”

  两人相持良久。

  李闻道最后举步,进入佛寺。

  *

  回到女子从前在白马寺所居的宫室。

  李闻道沉下声:“皆不准入内。”

  或许是男子的嗓音过于寒冽。

  随从而来的须摩提惊惶地不再前进。

  李闻道抱着女子,侧身在卧榻坐下,然始终都未曾将人放下,而是垂眸谛视着,良久才叹出一句:“泱泱还不醒,是想看阿兄为你殉葬?”

  听着男子胸膛言语时的震动,褚清思吓得迅速睁眼。

  男子的眼眸还泛着红,青筋未彻底平复。

  她忍不住抬手,抚摸其温热的眼尾,轻声宽慰:“阿兄,我很好,没有发疾,没有昏乱。”

  李闻道把人放倒在榻上躺好,左手乘势撑在其颅侧,唇畔浮起轻浅的笑意:“自然是很好,都敢如此行事了。”

  讥意入耳,褚清思心虚的回之以笑:“阿兄是如何发觉的。”

  李闻道耷下眼眸,望着女子不言。

  褚白瑜何其宠爱这个小妹,岂会用她的安危来玩笑,且最后二人剑弩拔张之际,仍还无端要求必须将她留在白马寺。

  还有...

  他笑言:“在我言及你我是将要成昏的夫妻..以及我与亮德预备用武的时候,泱泱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

  脊背虽然紧贴床榻,但从臀以下皆还在男子的大腿上。

  男子又一步步朝自己逼近。

  如此姿势,几乎将她屈折。

  褚清思轻轻拍了拍男子很硬的手臂。

  望着女子有意露出的可怜,李闻道漫不经心的问了句:“难受?”

  褚清思还未回答。

  男子又言:“那也是你作法自毙。”

  于是,褚清思双手环上男子的脖颈,主动去吻他,吻完便自顾言道:“我已经为此赎罪了,让我起来。”

  又是如此。

  李闻道无奈一笑,直起腰身的同时,落在女子颅后的右掌也将她带了起来,随即手臂往下滑,横在其腰后。

  他出于习惯的揉按着:“简娘知道?”

  褚清思欲要从男子身上下去,但禁锢在腰间的手掌一紧。

  对上男子的漆眸,她不再动。

  只是颔了颔首。

  简娘若是不知,她一人很难行事,譬如将洛阳医师及崔相都请至天宫寺。

  李闻道继续问道:“亮德知道?”

  褚清思也继续颔首。

  她在帛书中有简单说明,又命简娘把帛书交给了长兄,有长兄在天宫寺坐镇,便能让崔相、医师都证实她大病一事。

  往下逐一询问,男子的神情开始变得讳莫如深。

  他意味不明的缓声笑道:“你身边的随侍也都知道?”

  褚清思颔首,然后摇头。

  她言道:“须摩提知道,其余人并不知道。”

  父兄遣来她身边的随侍众多,其中的关联纵横交错,若多一人知道便会有被宣泄出去的危险。

  而后,女子嫣然笑道:“但阿兄今日与长兄相持于白马寺,想必会使我大病之事更能取信众人。”

  李闻道也终于明白,女子是将所有人都算入她的谋略之中。

  他掀起眼:“那又为何要以此方式来白马寺。”

  褚清思并不回避自己要为妇人行事:“从长安归来后,我曾答应为圣人做一事,如今时机已到。”

  有关讖言,便是有关女皇。

  李闻道心知其意的未再出声。

  可见他垂眼沉默,褚清思以为男子仍还在愤怒,遂撑着他宽肩,挺直腰背。

  男子一动未动,看着女子来吻,一点点湿润自己,他忽笑道:“褚观音,你这是将我当成了褚小怀吗?”

  褚清思愣住。

  每次褚小怀炸毛,不愿让自己抚摸,她都会用豕肉来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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