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之后_舟不归【完结】(53)

  “好乖。”

  “泱泱好乖。”

  男子在自己耳畔轻声赞叹。

  其嗓音喑哑,仿若被沙石磨砺。

  听到男子这样一句夸赞,褚清思的眼神忽滞,她能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在顷刻间便有了异样,双足下意识并拢。

  李闻道见女子停下,不再勉强,追了一吻后便将所有情绪尽数敛起:“腿上还有手,这几日可有用药。”

  不常骑马,又久握缰绳,且还要控制一匹肌肉健壮的马,手及大腿两侧必然会损伤。

  褚清思点头:“但简娘的药似乎不怎么有用。”

  休息几日,疲惫酸痛有所减轻,可肌肤的伤不见痊愈的迹象。

  李闻道低下眼皮,双手穿过其肋下,稍用力便轻松将女子提抱到几案之上。

  他抬头一问:“阿兄能看看吗?”

  褚清思欣然颔首,刚要伸出手。

  李闻道的大掌已然将间色罗裙往上推去。

  然而当望见水迹,他微挑剑眉,笑意渐浓,长指从那里重重碾过:“泱泱此处是发生了何事?”

  突然的触碰,使得褚清思长睫一颤,水自林中滴落,她闷闷发出一声,只觉得这样的事情似乎在前世也曾有过多次。

  李闻道欣赏的同时,长指不休不止。

  自清晨起,他便未曾饮过水,如今已是日中,口中突然觉得渴,在喉咙无意识的轻微滚动后,遂朝着面前的几案伏低身体,去饮那林中之水。

  这又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有过顷刻的屏息过后,褚清思呼吸渐急,心中猛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为寻求安定,双手往前方伸去,迫切的想要抓住一物,但左手却仅在腿间摸到了男子的头,右手也忽被一只宽厚的大掌从指根处侵入,与她手指彻底交握。

  他们彼此借力,互相支撑。

  察觉到女子的双腿欲要并拢,李闻道的手掌也随之用力以严禁她的行为。

  而在余光中,有白色落地。

  褚清思看清是何物,手指竭力往下,够到男子的左手小臂,然后使劲抓着,从将要窒息的喉中挤出声音:“阿兄,你手上的..绢帛解..解开了..血..”

  李闻道恍若未闻,直至在水源处饮够,勉强解了渴才停下。

  他抬头,将人抱在怀中后,让她以脊背朝向自己,再把右手自后伸到女子面前,方便她重新绑缚,左手则果断把掉落在一旁的黑氅捡起,盖在女子身上。

  随即手又往下伸去。

  在那清澈的河水中轻轻拂动。

  褚清思以最快的速度为他敷药,又将绢帛束好,然后再阻止男子的继续:“今日已经够了。”

  男子的手指不再动作,任由河水淹没浸润,只是缓声笑道:“若诸异学来问汝等:‘一切诸法以何为本?’汝等应当如是答彼:‘一切诸法以欲为本。[1]’”

  每言一字,手指便轻挠一下。

  褚清思刚要开口,随即又神色惶恐的迅速举手捂嘴,把喉中发出的声音化为那含糊不清的唔。

  李闻道见状,用右手将其唇上的那只手带离,声线微沉,厉声道:“放下,不准再捂住,阿兄想听。”

  他吻在女子皙白的后颈:“泱泱的声音很好听。”

  靠在男子怀中的褚清思已经不能再忍,脖颈借力上扬,喉中终于勉强能够出声,回他之前那句:“阿兄这是诡辩,此言并非是此意。”

  李闻道又一次慢条斯理地开始:“欲分数类,此类何尝不是。”

  他埋在女子肩窝,咬上女子的耳垂。

  “那泱泱觉得快乐吗?”

  “不可说妄言。”

  男子将退路断掉,褚清思惟有闭口不言,又或许是真的太过快乐,泪水居然也不受控制地落下。

  最后,她只记得..

  唇舌三次,手两次。

  *

  几日后,褚儒要去房州的前一日。

  他突然遣人去请来了男子。

  这是七年以来,曾为师生的他们首次会面。

  但二人谈话的内容无人知晓。

  *

  而于堂上分席列坐时,褚清思下意识朝一侧迈步。

  望见女子走向西面第二张几案。

  褚白瑜拧眉提醒:“梵奴?”

  那边是宾客所席坐的。

  已屈下右足将要跽坐的褚清思动作一顿。

  若是如此,长兄褚白瑜及大嫂崔昭在东面,她与男子就在西面,很怪异。

  听言,李闻道也抬眼望来,黑眸中竟浮上淡淡的调笑。

  褚儒笑起来,为小女解困:“无碍,随意即可,遵礼虽好,但在家中也不必过于严肃,何况今日堂上都非外人,梵奴坐下即是。”

  陷入进退维谷之境的褚清思只好就地屈膝席坐。

  他们如昔年那样一同谈笑着进食。

  恍若从未有过嫌隙。

  *

  因阿爷即将离开洛阳,所以有好友来相送,身为主人的他

  还留在堂上会客。

  褚白瑜与男子则已经併肩走到相连楼阙的甬道。

  两人身为好友,虽多年来仍有往来,常相邀狩猎,但交涉并不如昔日那般深,一是两家的室第不再相望,二是男子早已搬离长安的家。

  可在堂上的时候,即使再愚钝,自己也觉察出异常之处。

  褚白瑜于内心反复思量后,仍只有一字出口:“你..?”

  良久未闻后言,李闻道瞥去一眼,似已经明白那未尽之语,坦然直言:“我想与她成昏。”

  褚白瑜突然想起魏通曾在黄鹿泽与自己所言,当下迫切的只想知道一事:“那梵奴可知道?她又是否愿意?”

  李闻道有些迟疑地颔了首。

  “你们是何时情意相通的。”

  “她来洛阳之后。”

  因为相识相知,其实褚白瑜也并无很多问题要问,何况男子与自己都是看着梵奴成长的,他也自然放心。

  但还有一事,数载都未曾得到解惑。

  褚白瑜问:“拂之你昔年究竟是如何惹我阿爷大怒的?”

  男子负手,第一次言及:“科举被除名以后,武后推举我为天官郎中,而我坦然接受了,褚公深觉我背弃了他所教的治国忠君之道。”

  这意味他成为武氏集团的一员。

  那年武氏虽为太后,却治政于天下。

  他看向中庭,彷佛那个十五岁的少年还跪在那里。

  闻见右侧有声音,褚白瑜望向从甬道走来的小妹,笑言:“可要长兄先离开?”

  褚清思惟恐长兄会伤心,十分小心地颔了颔首。

  李闻道则始终都情绪淡然的看着,见到女子如此小心翼翼的举动,笑意从幽深的漆眸中划过。

  因为此刻,自己胜过与她有骨血之亲的长兄。

  长兄离开后,褚清思才走近男子:“阿兄此前从未与我言及此事。”

  虽然随着年齿渐长,她大约也能够知道昔年之事是因为女皇。

  如今已近黄昏时分,女子耳珠载耀。

  李闻道伸手轻捏,彷佛摘下那星辰日月,他笑了声:“被闻名天下的郡公逐客,可并非是能四处向人卖弄之事。”

  褚清思垂下眼,前世二人成昏后,很默契的对前事悉数不提,他们好像都觉得不提就能够永远静好,而自己前世始终都未能得到的答案,如今居然如此轻易就知道了。

  见她不言,李闻道压低声音:“如今泱泱不是知道了?嗯?”

  褚清思抬头:“那阿爷应允了吗。”

  昔年仍是大唐,武氏称制,女主天下,所以阿爷才会愤恨男子为妇人所用,但如今已是大周,阿爷也不再保残守缺。

  顾及他们尚在褚家,李闻道克制着收回手,很轻的发出一声低笑:“褚公已收下我陇西李氏的通婚书。”

  *

  翌日,褚儒离洛去往房州。

  在洛阳城外的古道上,老翁已经知道女子将为妇人宣扬那句讖言,他给予最后一言:“为圣人行事,要谨慎、尽心。”

  面对阿爷的训诲,褚清思抬起手臂至胸前交叉,垂头微躬脊:“梵奴知道。”

  褚儒满意颔首,随后登车。

  因路途遥远,所以多是乘车。

  褚清思与长兄一同在站在洛水边,看着阿爷的离去。

  贬斥从来都非幸事,何况还是家人分离,褚白瑜叹息一声:“阿爷离开如此急,看来圣人心中果真早已有此决策,或许鲁王一事也是有意为之。”

  然而,望着远去的车马,褚清思却轻声答道:“不是圣人,是我。”

  她说:“从长安回来的那日,我就曾向圣人请求让阿爷早日离开洛阳。”

  褚白瑜小心询问:“为何..?”

  因让家人离别,褚清思垂下眼,有意避开长兄的视线,后又望向草长莺飞的洛水水畔:“因为阿爷早一日离开洛阳,我才能有多一日的安心,何况四月维夏,烈日之下跋涉奔波更辛劳,春日之前抵达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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