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自己并不知道女皇前世是否在今年也曾身体不适。
若是,那这就是一切的源头。
她抬起手臂至胸前,双掌前后交叠推出,垂头微躬脊背:“多谢高将军的良言,我会尽快回到洛阳。”
*
与女子在外谈完,高枭又来到另一处宫室。
但未曾久待,很快就拱手辞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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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黄昏已引出余晖。
褚清思抱臂站在草浪阵阵的平原上。
引颈看那金黄的太阳。
心中的忧虑也在此时达到巅峰。
然眸中却依旧还是平静的。
她知道,自己心中其实并不希望夕阳归于原野的边际,就有如她不希望太子像前世那样宫变成功一样。
至少不是如今。
若是东宫真的成功,以致女皇退位。
那她很难再像如今这样身处政治中央。
褚清思也明白,自己如今的所有身份地位都得益于帝王是一个女人。
何况当大周过渡到大唐,利益都将被那些旧臣分食殆尽。
心力交瘁之下,情绪也是一片死水。
欲要转身的时候,褚清思忽望向远处。
牧马场的圉人从北方疾跑前
来,喘着气叉手道:“僕等在四周发现一人,其声称是来找褚才人的,故前来请示。”
听到有人来找自己,褚清思更多的是疑惑,以致有一瞬以为是须摩提。
她不再动,站在原地:“带那人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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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完高枭,李闻道从堂上走出。
而在这座华堂的前方就是用以养马的辽阔草场。
所以目光所及之处也并无任何遮挡。
他的视线越过木棕色的藩篱、大门。
男子不安地用舌尖顶了顶牙齿。
随即一切又归于既然。
他转身离开堂前。
*
“小深。”
看到迎面的少年,身量已如禾苗被拔长。
褚清思既有再见的喜悦,又感到愕然。
因为在她心中少年永远都还是那个孩子,好像年岁永远都停留在初见时的十一岁,所以惊奇于其居然能够独自来到伊州。
陆深先正立拱手,再回应:“阿姊。”
见是女子所相识的人,跟随在少年身后圉人默默倒退几步,躬身又行一礼才离去。
褚清思看着骨骼肌肉皆比之前结实的陆深,眉眼含笑:“你去年不是一定要去安西从军,为何来了伊州,不从军了?”
在军营历练几月,陆深已隐有几分稳重:“我已经在伊州从军,此地距沙州比安西更近,而且离爷娘与小妹也更近。”
褚清思闻言迟疑了片刻:“那小深如今应身在军营。”
少年惶急解惑:“军中轮流休沐,今日轮到我,长官命我们归家。”
继而,陆深又将所有始末都解释清楚:“我知道阿姊来了河西,本来是准备去庭州的,但我于途中遇到了以前在安西所见过的那位高大都护,我见他来了这里,便知道阿姊一定也会在这里。”
“我只是想要见阿姊一面。”
“见过就归家。”
褚清思欲要举手抚其头,但很快意识到不妥。
于是,她只问:“可有进食?”
少年摇头。
褚清思转身,朝屹立在不远处的华堂履行。
“那就与阿姊一起。”
“然后我再遣人送你归家。”
陆深迅速跟上。
*
两人一同用过食。
褚清思便遣人将少年护送回沙州。
她摒退随侍后,独自走过甬道,来到男子的居室。
但室内无人,仅有点燃的几座树灯。
脱下在衣架上的黑色深衣。
一柄卸下、置于剑架上的佩剑。
她轻声继续朝内走,站在居室中央,往四周环视一圈,应该清亮的眼睛中盛着思虑之色,宛若在寻找什么。
忽然,腰间被两只手臂从身后绕到身前,宽大温热的手掌紧扣在自己腹部。
男子嗓音清润,语气平淡:“刚见完弟,便又来见兄?”
不过是再寻常的询问,但动作太亲昵。
褚清思就势往后仰起头去。
李闻道缓缓俯身,吻了吻。
这个吻发生的如此自然,让他们感觉过去四年的痛苦、怨恨都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褚清思保持着这个姿势,将话说完:“我只是想来与阿兄说,不论能否等到阿史那温暴露其意图,我都预备在七月就归返洛阳。”
随即她蹙眉:“我脖子疼。”
李闻道笑着松开双手,与其商议正事:“你与高枭会面以后,他又来找我了。”
褚清思垂颈,转身与男子对面而立,疑道:“女皇还有另外的诏令?”
刚从浴室出来的李闻道仅在中衣外搭着一件薄的无袖大氅,他朝几案缓缓迈步,至坐席,径直踞坐下去:“你送去洛阳的文书,女皇采纳了上面的谏言,言明若果真难以避免战争,命我为大都督,他为大将军。”
他抬眸,与其对视:“而你归返洛阳。”
毕竟是在妇人身边掌起草诏书之事,不能长久离开洛阳。
褚清思目光飘忽。
这与她心中所想相差并不大。
李闻道往后靠着凭几,笑看女子:“泱泱早就知道女皇不会任命高枭为大都督。”
褚清思并不否认:“只是有此猜测。”
李闻道继续言:“你也知道即使自己不推举,高枭依然会是女皇心中最好的选择。”
因为高枭曾在与突厥的战役中,大败突厥。
他手臂撑着三足凭几两侧,身体大开,无形的威严释出,眉尾稍稍扬起,颇有将要教诲其言行不诚之意:“阿兄昔日教泱泱的文行忠信[3]呢。”
心中所想被道破,褚清思也并无窘迫,坦然承认:“我虽有意施恩,但也不挟报,更不曾允诺,文行忠信皆未违背。”
她只是向女皇多言一句而已,欲要先让洛阳众人看到她的价值,以后才能有更多政治上的合作。
这还是因尉迟湛所想到的谋策。
李闻道有意要尽快结束当下所讨论的事情,即使未有关联之处也直接言道:“今日快到伊州的时候,我已亲率人去巡视过边界。”
“可有异常?”
“并无。”
李闻道沉默看去,女子垂下长颈,在深思。
随即又开始毫无目的的走动。
这是她焦虑的表现。
在其距自己几步之远的时候,李闻道果断伸手抓住,手臂稍用力,便将眼前的女子轻松拽到自己坐席旁边。
被迫坐在地板上的褚清思以膝跪地,手掌撑在凭几一侧,看着他,语气笃定:“阿史那温绝对有所图。”
她初次经手如此重大的政事,又不精通兵家之说,所以急切想要得到已浸染权术数年的男子的认同。
李闻道已经很久未看到女子如此依赖自己的神情,缄默着欣赏许久才开口:“你不是已命豆卢陵继续斥候其情况,若有异动,再想应对之策亦不迟,不必为还不曾发生的危机而提前烦忧。”
言毕,就意味着此事已暂时不必再议。
他也终于不用再隐忍,单臂环到其腰后,直接将人抱到腿上:“公事已毕,该谈私事,泱泱与我今日黎明在车驾上的谈话还未结束。”
猝不及防的被搂腰提起。
褚清思惊惶握紧凭几,但因男子力气过大,五指仍从曲木滑落。
她只好先发制人:“阿兄是何时开始遣人斥候我的?”
李闻道似未料到女子会先发问,眸色滞了滞,然后答她:“从你不信任我开始。”
褚清思很想为自己辩解。
一切的因分明都是他前世所种。
但想到他并不知道那些,又放弃开口。
然她是受所有人宠爱、享用绢帛宝石长大的贵族娘子,实在是难以忍气吞声,所以褚清思倾身就去咬他的肩膀。
痛意传来,李闻道拧眉,然而少顷又享受起来。
他问出第一个问题:“你我的婚姻可还有效?”
褚清思抬头看他,但刚欲言语,张开的唇齿便被长驱直入。
她狐疑地眯起眼:“阿兄是真的想知道答案吗。”
李闻道抬手,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女子已经泛红的唇:“泱泱说。”
褚清思又欲再言。
但每次都是如此。
每一次都被他吸吮的更用力。
所以褚清思不再试图开口,只是安静看他。
李闻道则愈益满足的去含她唇珠:“我说了,我们是夫妻。”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想要答案。
他的目的是告知,是让女子知道他们就是夫妻。
昨日
看到的玉璧再次浮现,褚清思聚精会神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阿爷昔年并未给阿兄《答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