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之后_舟不归【完结】(115)

  李闻道沉声吐出三字:“他给了。”

  褚清思怔住。

  趁此间隙,李闻道问出第二个问题:“昔日在安西,我曾问你是否喜欢那个少年...”

  他头颅微低:“泱泱还未回答。”

  褚清思轻声回答:“喜欢。”

  闻言,李闻道刚触及腰裙的手指,毫不犹豫地落下。

  褚清思将陆深、陆浅兄妹二人同提并论之际,身前也感到一股异样,如蚂蚁啃噬:“我若不喜欢陆家兄妹,在安西居住就不会允许其常出现在我身边,更不会教导他们。”

  然刚发觉异样是源自男子的手指,他又开始用嘴咬。

  褚清思不禁吃痛:“但我分得清何是男女之爱。”

  李闻道眸中的墨色开始聚拢:“是吗..那对阿兄呢?”

  虽然身体的触碰毫无生疏之感,但他们又确实分开过四年,褚清思伸手抚摸着曾经爱人的模样:“爱恨皆有。”

  那几年的痛苦皆是生根于骨肉,即使如今知道前世今世的所有真相,但并非那么轻易剔除。

  昔日被掩藏的爱破土而出,仍在努力将那些虚假的恨给遮蔽、吞噬。

  李闻道放缓语速:“爱多,还是恨多。”

  褚清思也不愿意再答,直接垂首去吻他:“阿兄明明还想要更多,为何如此迂缓。”

  依靠肌肤相亲才能安心的李闻道随意迎合了几下,接着主动分开,神色认真:“告诉阿兄。”

  “嗯?”

  褚清思垂眸:“我分不清。”

  爱恨交织,从来都不能分得如此清。

  但当必须去恨的时候,恨一定会多于爱。

  李闻道起身,将怀里的人放在自己身下的坐席,俯身把她逼入凭几中,使其身体及长颈不断地向后仰,声音比水还淡:“那阿兄来教你如何分清。”

  直到不能再往后仰的时候。

  他吻了下去。

  他们就恍若是在悬崖接吻。

  褚清思的手抓着他绷紧的手臂,喉咙被迫吞咽着难以分清的水迹,因趋近于倒立,头颅开始逐渐有血液倒流的胀痛。

  眼泪流出的瞬间。

  她猛然在这个教导自己多年的人身上感受到..死前也要先接吻的疯感。

  脸颊触碰到黏糊的泪痕,李闻道双手钳制着女子细腰两侧凹陷的地方,抱着一起往后倒,让她趴伏在自己身上。

  直至宽背抵到身后的几案。

  褚清思眼眸有泪,颅中遗留的胀痛感让她愈发凶狠地去报复、去咬身下的人,从喉中哽咽着说出一句:“我恨你。”

  舌尖品尝到了一股涩味的李闻道掀起眼帘,视线再未从女子身上离开过,淡漠的情绪也开始有所回温。

  他好像又看到以前那个会恃宠的褚毗沙。

  不是褚观音,也不是褚才人。

  其手臂往下,指腹漫不经心地在玩着水流处的砾石:“那就一直恨下去。”

  褚清思酥软到趴在他身上,正在明白并切身体会着他白日所言的“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轻点..”

  “阿兄。”

  “太轻了。”

  *

  大泽干涸,水被存于地层之下。

  有君子耐心耕耘,用两根竹节分明、修长的青竹破开原有的缺口,一直深入地层,直至感到隐约有水湿润了竹身。

  李闻道忽疑惑拧眉,不再继续,微微仰头看着阻止自己继续下去的女子。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其柔软的后颈,轻声诱哄:“泱泱听话,很快就会有水喝了,不要坐的如此用力,我手不能动了。”

  褚清思恍若是在再次经历前面血液倒流入头颅的窒息感,愧色难当:“天下饮水若干瓢,谁要饮这种水!”

  李闻道敛起眸,亲在其鬓发:“阿兄要喝。”

  褚清思蹙眉,视线与其相交。

  随即,强烈的冲击在她最无防备的时候来了。

  她不得不紧紧抱住男子,以求在这场震荡中存活。

  最终,雨露既濡,君子欣然饮之。

  *

  饮完水,李闻道将人放在坐席。

  褚清思也乘势俯身趴在凭几上,调整着急促的呼吸。

  很快又有灼人的热意袭来。

  再无力气的她蜷缩着手指,抓着横木求生。

  重复多次。

  身后的李闻道终于放过,松开她的腿,就此姿势拥她,与她接吻。

  而后他直接站起,走向屏风前的漆木衣架,一把扯下上面的深衣,然后又返回,将女子调转方向面对自己,单膝跪下。

  “打开。”

  后背靠着凭几的褚清思垂眸看着连自己都还未来得及收拾的男子:“我阿爷何时给了阿兄《答婚书》?”

  李闻道的目光从她磨红的腿侧一掠而过,再亲手把那些水都擦掉,每一下都小心、认真,惟恐有忽略之处:“我奉命去房州前。”

  褚清思神色恍惚的低下头,再想到那年阿爷在单独给自己寄的尺牍悲叹“虽未白头,然已老翁。惟忆拂之昔年请妻之,未使汝二人成昏于洛阳”,渐渐明白一切。

  阿爷当时心中或有所预感,于是依旧与前世一样,想要通过让她成昏来避祸。

  仔细擦干净,李闻道起身,又弯下腰,两手撑着凭几看她:“所以泱泱,我们一直都是夫妻。”

  他举手,手指滑过女子的脸颊,停在下颔,语气中有几分妒意:“即使是你在与那个少年、与宇文劲惺惺相惜的时候,我们也是夫妻。”

  褚清思稍扬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其不言不语,李闻道却变得有些不适应,为了遮蔽这种情绪,发问道:“为何这么看阿兄,泱泱又在想什么。”

  褚清思掩下心中真正所想:“我如今该怎么回去。”

  她移开视线:“以后再也不来了。”

  对此,李闻道的谋策是..

  “无碍,明日我去你的宫室。”

  *

  他们在伊州数日,突厥依旧没有任何的举动。

  到第九日的鸡鸣。

  宫人来禀告有褚家的家信来了。

  褚清思闻声,用手捂住男子的嘴,以口型警戒:“室外有人。”

  李闻道挑了挑眉,屈腿上下晃动,身上的人便也跟着摇晃。

  褚清思咬了他一口,随后下榻穿好衣服,搭着一件披袄就匆匆去华堂。

  两名宫人也始终随侍在身后。

  待看到女子,家信立即奉上一根简片。

  褚清思也未去席坐,直接站在堂上接过,眸色凝重。

  宫人察觉到女子的沉默,询问道:“褚才人怎么了?”

  褚清思将简片有字一面朝向身前,迅速换上笑颜:“是我长兄的女儿想念我,询问我何时去长安看她。”

  但,这其实是尉迟湛借崔昭之手送来的。

  自从去年回到洛阳,她与朝中这些人的往来都会经由大嫂崔昭之手。

  *

  黄昏夕食时,整日沉默不言的褚清思坐在西面,手中虽执箸,但一直都高举不下。

  自鸡鸣收到尉迟湛的尺牍以后,她心中的忧虑便开始愈益加深。

  一是自己必须要以给洛阳交代,然突厥王庭始终,二是尉迟湛在尺牍中言明,女皇前几日因身体有疾而去上阳宫休养。

  父兄的死与房龄公主、玉娘的死皆都不再遵循前世。

  难道,所有的一切都将要提前发生。

  北面的李闻道夹了块羊肉入嘴嚼着,看着夕食也心不在焉的女子,不再顾忌什么食不言:“战争乃大事,不可能在几日内就会有重大进展,募兵、行军、战略布置皆是消耗时日的事情,否则它也不会与祭祀一同成为国家最重要的两件事情。”

  “一个是天命。”

  “一个立国。”

  “所以,最好至少要有等待一月的准备。”

  褚清思闻言,愕然抬头。

  未几,笑意代替忧虑融入其眸。

  这一刻,她不再犹豫,决定提前归洛。

  因为如今对自己而言,制止黄昏的到来胜过一切。

  *

  异日黎明,女子便悄无声息的离开

  了。

  仅一乘车,二从车。

  负责卫戍的则是未随裴居文一同回洛阳的左武卫。

  *

  李闻道得知其离开,情绪并无任何的起伏。

  彷佛早已猜到。

  因为在看到长安尺牍的那一刻,他才终于明白女子数日来为何总是忧心忡忡,几次与他行事也像是为了短暂的快乐,以此来逃避。

  所以他在堂上才会突然说出那句话,使其做出最后的决断。

  不过,他也仍是继续遣人隐匿斥候。

  *

  直至几日之后,一名负责斥候的部曲来了。

  其迈入室内,但又仅敢站在门户处:“郎君。”

  此时尚是清晨。

  寝寐已久男子的似还未曾适应当下,眸子稍眯,往声源处看去。

  他轻咳一声,喉中无异样才言:“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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