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陈之椒从司融的神情中判断出这并不是一个好问题。
他目光沉沉的望着她，有些幽怨似的：“奶牛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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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琰跑回玩具房里，背抵着门板。
良久，她呼出一口气，稚嫩的小脸蛋流露出几分深沉。
“哈特，我们差点就被发现了！”
“他们俩才没有那么敏锐呢。”哈特安慰似的上前蹭了蹭她。
“妈妈很聪明，也很敏锐。她要是发现我是个能和小动物讲话的奇怪小孩怎么办？”
陈琰之前不怎么和人交流，小区里也没有同龄玩伴。所以她从来没意识到人和小动物讲话有语言障碍。
起初她以为小动物都很高冷，所以除了哈特以外，天上飞的小麻雀，树上叫个不停的知了才从来不理会她的问好。明明幼儿园的同学也经常说，家里的小猫小狗很亲人，很聪明，还和她一起跟蚂蚁说话。
哈特和司融关系不好，自然相对无言。
直到她回家以后，偶尔在阿姨们面前和哈特聊天，有人犹犹豫豫问她，怎么和兔子讲话。陈琰这才模模糊糊意识到，不是每个人都能听到哈特的声音的。
奶奶还说要带她去看医生。
“得了吧。”哈特无情拆穿，“你爸爸妈妈谈起恋爱的时候连爆炸落在两米开外的地方都不管，怎么会管我能不能讲话？”
“不过——”
陈琰跟着重复：“不过什么？”
“按理来说，主人应该是能够听到我的声音的。运动会那天她就没有理我，我叫了她好久，她却只顾着……”
人类幼崽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无邪地看着她。
陈之椒却只顾着和司融亲嘴。哈特说不下去了，别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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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只是朋友，情到深处亲一口也没什么吧？
当然有。
陈之椒也没办法欺骗自己。
动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有点记不清了，但只要回忆起和司融相处的点滴，她就会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好像他在记忆里一直都是那么闪亮。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明明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身上挂着亮闪闪的宝石，整个人都透露出她平素最不喜欢的浮夸，陈之椒却意外地不觉得讨厌。她连他卷卷的头发都觉得可爱。
陈之椒以为自己的一见钟情非常老套。就是星网上最常见的套路，霸道总裁A深情款款地对着娇软O说：宝宝，你和别的Omega都不一样。
这种话她没和司融说过。
司融高攻低防，一不小心就气的整张脸都红成番茄，指着她骂流氓。
其实很早之前，陈之椒就做好了准备。只要她和司融顺利带着蓝金返程，任务结束之后，她就去告白。
虽然司融好像不怎么喜欢她。
他对她永远横眉冷对，偶尔碍于同伴关系不得已而为之的关心也总是很别扭，看上去蛮不情愿的。陈之椒无比深刻地意识到：她是在单相思。
陈之椒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很活该。
毕竟，没有一个Alpha会像她这样，追人时不把Omega当成O来对待，缺乏绅士风度。她时常像小学生一样喜欢嘴贱逗人生气，以听到司融骂她为乐，又像奶牛猫一样喜欢发神经还疑神疑鬼——
光是她半夜三点拖司融出去看月亮这件事值得她被拉进别墅黑名单三个月。
暴力破门不小心把人家防御系统弄崩盘了又是一大罪名，合该刑期再度延长。
此后一桩接着一桩，直到他们出藏金山脉返程回主星，陈之椒在司融别墅安保黑名单上的待时间还没满。她每次都不走正门，别墅安保在她眼里形同虚设。
之后的记忆就彻底空白了。
陈之椒推测他们俩应当是在返程途中出了意外，导致流落这个世界。她从来没有问过司融究竟发生了什么，不是因为她对前尘往事不感兴趣，而是司融似乎不愿意提。
当她以开玩笑的口吻试探性地提起从前，他总是在回避。
他会想要永远留在这里么？
他曾经谈过恋爱，有过美好的回忆。
毕竟司融已经在这个世界里创造出了比她更深的羁绊，建立了更加难以割舍的链接——他甚至有了女儿。
陈之椒对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全然不知。在她吭哧吭哧地在京市搬砖的时候，司融应该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和人度过自己心碎的初恋——这当然没有诅咒的意思，而是肉眼可见的结果。
他离婚了，和前妻老死不相往来，独自抚养孩子。
在办公室不期而遇时实在太过仓促。她都来不及哀悼自己胎死腹中的初恋，司融已经晋升为爸爸。
相处下来，陈琰倒是蛮喜欢她的。
陈之椒对陈琰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有耐心，或许是爱屋及乌，对流淌着司融血脉的女儿，她竟也感到亲近。
陈之椒总是觉得，自己还是要回去的。
回到战场上，回到群星之中，她的战友，她守护的一切都在遥远的地方等待着她。可是司融不一样，他的肩膀上并没有如她一般沉重的责任，即使选择留下，也没有可以指摘的地方。
从明白这一区别的那一刻起，陈之椒想，她的喜欢注定说不出口了。
机会转瞬即逝。有些话没说出口就再难拥有。
“接吻的时候为什么还要走神？”
陈之椒意识到自己犯了错。
眼中的情潮尚未褪去，她不敢看他在黑暗中好像在发光的清澈眼瞳，只低声道：“对不起。”
第39章
司融身形一顿。陈之椒回避了他的视线，吐字清晰到残忍。
指间多出的那枚戒指，仍旧闪耀。
冰凉的戒圈已经被体温捂热，司融的心却一下冷了。
宝石依旧璀璨夺目，切割工艺精妙绝伦。价值连城的礼物就这样被随手赠予他，司融原本因此生出的微妙快乐在顷刻间被一句道歉粉碎。
宝石很漂亮，但宝石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它并不比在海洋馆那天他收到的廉价塑料礼物优越太多。
司融抬起手，执拗地往她面前送。
“我以为你送我这个，是喜欢我的意思。”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声线，声音听起来可怜地发颤。
可他一点也不想这样，好像装得很惨才能换来一点同情似的。他要爱，爱就是爱，不能是可怜，不能是恻隐。
他们曾经无数次亲密，无数次靠的这样近。可只有这一回，她看着他，眼中一片冷静。
陈之椒就在司融怀中，触手可及的距离，两人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呼吸的频率曾经一同紊乱过后又趋于一致。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司融的所有情绪，她说完那声道歉之后，他看上去好像要崩溃了。
用力搂在他腰间手臂轻轻松开来，司融想要挽留，可终究还是没有。陈之椒下定决心般抬头，直视他的目光里有歉疚。
又好像只有歉疚。
她重复道：“对不起。”
“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司融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成八瓣了，陈之椒却还在火上浇油。
她又摆出那副不乐意应付别人和她打机锋时刻意伪装的迟钝，一开口就是装模作样的老实巴交：“宝石是原本就说好的礼物。之前我答应过你，要送你漂亮的蓝宝石，一直都没有做到。”
她给送出的戒指找了个合理的借口，决口不提这枚宝石究竟耗费了多少心力。
前段时间，她的工作量曾经激增。除了超出法律范围的那一部分，其他递到她面前的高危任务，她都接受了。
想来在遭遇绑架之前，闻天或许早有预感。那些稀奇古怪的委托订单，一层一层地来到陈之椒手中，其中未必没有闻天的首肯。
陈之椒习惯了做事直来直去，面对亲近的人更是如此。闻天不说，她就不会探究太深，左右都在能力范围之内，也就顺水推舟地全都接下了。
至少这能够让她在短时间内赚到了大把的钱——以绝对合情合理且合法的方式。
陈之椒第一次从“收藏家”手里见过“紫色珠子”的时候就觉得这颗宝石很漂亮。但她本人是不喜欢贵重珠宝的，“收藏家”先生喋喋不休地讲述着藏品故事的时候只让她觉得困倦，连带着再看珠宝都觉得它身上蒙了一层让人困乏的雾。
她为数不多的兴趣爱好点在枪械上，别墅里专门腾出一间房来给她放小玩具。待把宝石安全送展之后，只觉任务结束，也没别的想法了。
直到看见司融。
陈之椒觉得这颗蓝宝石可以有新的主人了。
宝石贵重，想要完全不啃老地拿下它是个不小的挑战。她不得不重拾事业心，勤勤恳恳打工只为向梦中情人献上礼物。
“这颗宝石，就当是补给你的。”
她有些赧然地说道：“那天在海洋馆送你的太简陋了，当礼物有点拿不出手，还是不作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