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融最近沉迷于角色扮演,似乎立志成为一位贤惠的父亲,每天最大的乐趣是把高级餐厅送上门的外卖一一拆开后精致摆盘。
虽然还是想让他正常点说话——不过脑袋不太正常的司融看起来也挺可爱的,陈之椒心里浮上一层厚厚的滤镜,每每想到的都是他握着枪从曲折的长廊飞奔到自己面前焦急的模样。
于是,她总告诉自己忍忍算了。甚至还会溺爱。
好嘛,陪他演一下。陈之椒如是想。
她扬起一个假笑:“这是我的工作,司先生。”
话一说出口,贤惠的漂亮男妈妈险些绷不住表情。
·
自从九月末闻天卷入那桩古怪的绑架案,陈之椒就推掉了所有跨省乃至跨国的外勤工作,将其分散开来交给手底下其他小组。
她本人则终日游荡在京市,在空荡荡的公司坐了几天班后更是闲的可怕。
闻天拒绝了她的贴身保护,也没有另外从安保公司抽调人手。即便如此,陈之椒注意到,围绕在闻天身边的人还是悄无声息地变多了。
身为安保公司的老板,总不至于去竞争对手家雇人吧?
观察了几天,陈之椒从那群人里找到了熟面孔。她在城西一共就和他见过一面,可她记得从眼前经过的每一张脸。
那时候,对方身上还穿着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制服,气质凛然,外表可靠。是小孩子迷了路都会鼓起勇气向他求助的类型。
比起专业的安保人员,闻天已经有了比专业人士更加专业的人保护。
他对沾了老婆的光这件事没有一点掩饰的意思,甚至颇为沾沾自喜。
陈千秋女士虽然身在荒漠,两耳不闻窗外事,她带来的安全感却是实打实的。
不仅如此,家里也多了很多新面孔。
新来的园丁上班第一天就剪坏了花,接送蔡卓然上下学的司机换了一位。陈之椒现在偶尔想要接送小侄子上下学都只能坐在宝宝椅旁边作陪。
连陈之椒都险些配上专人保护。保镖出门在外另外带给人保护保镖,荒谬的提议被她严词拒绝。
恰逢此时,陈之椒迅速接下新工作,摇身一变成了司家唯一小小姐——陈琰宝宝的贴身保镖。
这份工作比往日的更加清闲,甚至都不需要抓小偷。陈琰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幼儿园里,需要她出场的时刻也不多。
以至于陈之椒每天的任务除了接送孩子上下学以外,就是跟在司融边上。司融给她开的高额工资足够让她在保护小小姐的同时,顺便抽空保护一下小小姐的爸爸。
于是司融上班她蹭吃,司融下班她蹭喝,剩下的时间和可爱的人类幼崽贴贴。
陈之椒的武力值现在都用在带崽上。把陈琰抛飞起来再接住,用大型玩偶示范幼儿园小女孩如何一脚撂倒班里横行霸道的小胖——后者被司融禁止了,如果陈之椒教会她,陈琰将成为金桔子幼儿园大班第一校霸。
·
“工作?”上扬的尾音透出些许不悦。
迟钝如陈之椒也意识到自己接错了戏,不过想半天脑子也转不过弯,司融的想法永远是弯弯绕绕的,要猜明白不容易。
司融脸一板:“这么说你是因为工作才在这儿陪盐盐的,心里很不情愿?”
场面登时一冷。
哈特早就跳下沙发陪陈琰了,一人一兔认真堆积木玩,对沙发边的小冷场完全不在意。他们俩人真打起来的可能性比陈琰一觉醒来学会八国语言的概率还小。
陈之椒将切块的甜瓜塞进他嘴里,眼疾手快,一击即中。
“唔……”清甜的瓜果香气弥漫在唇齿之间。
司融微怔。
哈特跳起来捂陈琰的眼。
陈琰转了下屁股,假装在搭城堡的另一面。
哈特没够到,讪讪跟着她一起转了个方位。
“你还是小宝宝呢。少看这些。”哈特一脸尴尬,“我代表所有藏金山脉的兔兔一起谴责这两个家伙……”
“哈特,他们不会在小孩面前亲亲的。”
哈特松了口气。
复又转头,看着陈琰比她冷静多了的表情,警惕道:“你怎么知道?”
“他们俩会在背地里亲。”
第38章
一不留神,脑中的回答脱口而出。
面对面嘀嘀咕咕的两个大人不约而同地转头。陈琰背对着他们,攥着积木憋红了脸。
“会在、会在背地里亲……”幼崽含混不清地自言自语道,“亲手为朋友准备惊喜。”
“我该给好朋友准备一点惊喜。”
两道目光如芒在背,陈琰红着脸站起来,踩上地毯边的拖鞋哒哒哒跑走了。哈特一蹦一跳地跟着她跑起来,也跟着逃开。
“这孩子今天怎么了?”司融咽下嘴里的水果,纳闷地看着陈琰慌张离去的背影。
“这个年龄段的儿童真难懂。”
一开口说话,就不太方便嚼东西了。陈之椒手里,本来奔着嘴巴去的水果叉顺势调转方向,拐到司融嘴边。
司融下意识张口吃下,听她深有感触般道:“他们通常精力旺盛、一惊一乍,想一出是一出……当然,对比起来,盐盐要可爱的多。蔡卓然有时候像疯了的奶牛猫。”
奶牛猫,一种邪恶的生物。
突如其来的回忆涌上心头,司融不禁想起与邪恶奶牛猫曾经的一场恶战。
·
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一只黑白相间的生物与他狭路相逢。
宽阔的大陆中央,容不得向来只走道路中间的大少爷和不懂退让的高贵奶牛猫两方并行。
一人一猫僵持不下时,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你们在玩一二三木头人?”
彼时,陈之椒正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蹲在墙头,好奇地向下看,不知道已经旁观了多久。
她看起来和奶牛猫更像同类。司融分不开神去看她,听着遥遥从身后传来的熟悉声音,心下一松,但想到陈之椒平日不着调的性格,还没吐出去的那口气又吸回来了。
权衡利弊后,他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在和邪恶奶牛猫的战役中可耻地向另外一个邪恶势力请求帮助:“帮帮我,快把它赶走!”
“这条路这么宽,你让给小猫走好了。不要这么小气嘛小鸢尾,就算是荒星上的小猫也是有人权——不,猫权的。”
陈之椒只有在取笑他的时候,话才会这么多。她叽叽喳喳说了半天,位置一点没挪动。
司融和奶牛猫大眼瞪小眼。阳光照耀下,它黑白相间的皮毛上仿佛镀着一层金边,每一个毛发都被光线描摹得充满生机——也分外恐怖。
“你怕猫呀?求求我,求求我我就救你。”陈之椒终于抓住了他的小尾巴,鼓动道,“你也不想被小流氓赖着脱不开身吧?”
司融有几分松动。
然而就在他犹豫的间隙,奶牛猫率先出招,躺倒在他光洁的鞋面。
“喵呜。”
一动不动的司融差点尖叫起来,他下意识喊道:“陈之椒——”
“哟,好可怜的大少爷。”陈之椒轻盈落地,上前一把揪住了奶牛猫的后颈,随后笑嘻嘻地搭住司融的肩膀。
奶牛猫危机暂时解除,司融想要往边上跳开,一把就被陈之椒抓了回来,手臂磕到了她肩膀上的硬质肩章。只要陈之椒一伸手,她就能摸到他胸口别着的一枚亮晶晶的紫色宝石。
“……快松手。”司融一手抓着陈之椒的手臂,极力将自己往看不见奶牛猫的方向旋转。
他一时间感到头晕目弦。
气焰嚣张的小猫,惹人生气的陈之椒。她总是那样没分寸感,给他起外号,招呼不打就蹲在他家的外墙,现在更加过分,手指直接捏上了他的脸。
“刚帮了你,这下就翻脸不认人啦?”
“别捏我——”司融愤愤转头,当即和陈之椒手里一动不动的奶牛猫大眼瞪小眼。
堵在嗓子眼里的一声尖叫即将脱口而出。
“冷静,别晕过去了。”陈之椒当即把奶牛猫挪远半寸。
奶牛猫在她手里诡异地弯折,像一团融化了的塑料,脑袋没骨头似的仰天垂着。司融怀疑地看了陈之椒一眼。
奶牛猫只是不动。它看起来油光水滑,膘肥体壮,身体无比健壮。
“我可没怎么它。这家伙难不成在碰瓷?”
“我不知道。你快把这家伙带走。”
“你招惹来的,你不管?”
陈之椒试探性地把软趴趴的猫往前递了递,急的司融直晃她的手臂,“不管!我要去议事厅!不请自来的你,还有不知道打哪来的碰瓷猫,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快点走!”
自此,奶牛猫依靠炉火纯青的碰瓷技术登堂入室,获得了专属别墅和成群人类仆从。陈之椒收获了快乐。
只有司融,他猫毛过敏,大晚上躺在丝绸被单上难受得睡不着觉。
“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