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苏也不是故意,但她按着鼠标,在答案之间犹疑了好几分钟,才硬着头皮按下了“是”。
她对于生父的观感很复杂。
李健雄说:“我从来没奢望你会把我当成父亲对待,但从我的角度说,我是想把你当女儿一样照顾的。”
李健雄说起肉麻的话来信手拈来,顾云苏此时深刻体会到,他能拿下吴俪梅都是有道理的。可她毕竟不是吴俪梅,她只觉得手脚蜷缩,尴尬得要在地上抠出三百平米的大平层了。
她制止道:“李叔,你不要多想,我对你没有任何意见,事实上只要我妈高兴,她嫁谁我都满意。”
话一出口,察觉这话也不怎么好听。
李健雄倒也没计较,只点点头:“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儿,你真心为梅梅着想。”
顾云苏二次受之有愧。
她就是自己糟心事太多,懒得管罢了。
可这些就没必要告诉对方了,她敷衍地一笑,又说:“所以你俩不用在意我,你们自己高兴就好。”
诶?
她说完话有些懵,等等,这不就和她的本意背道而驰了?
而李健雄也意外地瞧向她,似有感动:“你能这么想,我实在太……”话没说完,竟还有点儿哽咽的预兆。
又来了又来了,顾云苏在心里叹气,那种致命的尴尬感,真令人不敢轻举妄动。
可她现在咂过滋味来,合着李健雄跑她这以退为进来了。
是不是对方本意她还不清楚,但这效果是实打实的好,你看那份肉麻、真诚还有脉脉温情,不就逼得她不由自主地礼尚往来、自觉退让了吗!
像她这么吃软不吃硬的人,遇上李健雄这种以柔克刚小能手就是稳输。
怕了怕了。
她一声叹息,抗争了这么久,终于身心俱疲,认命一般,退步道:“孩子想生就生,我之前的话……你们就当我没说过吧。”
“可是……”
“没什么可是,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我的意见表达过了,你们觉得对就听,不对就不听。我也知道,想生孩子又不是罪,我非逼着打胎才是不干人事。”她说。
其实跟吴俪梅说完她就已经决定的差不多了,此时不过是做出最后陈述罢了。
李健雄也许还不知道她们母女沟通的这一段,听到她这么说,神色激动,还有点儿要老泪横流的架势。
快别。
顾云苏:“我妈这两天不舒服,还要你多照顾。”
“当然当然。”李健雄忙不迭地应道,被转移开注意力,倒是不再激动得跟下一秒就要挥头颅洒热血似的。
话都说到这了,好像就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
顾云苏摸了摸手边的手机,李健雄就十分有眼色地起身,嘴上还道歉说:“耽误你休息啦,真是不好意思。”
就这么走到门边儿,李健雄也不知道想起什么,又转回身,欲言又止。
顾云苏没说话,等着对方发言。
李健雄最后讲:“刚刚说想把你当女儿来照顾,是真心话。”
顾云苏愣了愣,然后没什么情绪地点点头:“嗯,谢谢。”
李健雄走后,顾云苏倚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之前做的一个梦,梦里面顾康旗气哼哼地看着她,阴阳怪气地问:“你们娘俩儿怎么对得起我?”
见她不说话,又问:“就这么讨厌我?”
“现在好了,是要抛下我过好日子去了?”
这梦太过直白,连一点抽象色彩都没有,顾云苏醒来之后觉得也太没有美感,不耐烦地把它扔出脑外,连带着会梦见这些的自己都觉得讨厌。
但此时想起来,又觉得有趣。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好像很符合她一贯风格地翻了个白眼,说:“关你屁事啊?!”
第10章 家政新手
《180 天逃出计划》秒变《180 天陪产计划》。
当然时间上不能卡这么死,毕竟是无法控制的生产日期,意思到了就行。
计划名称的转变旨在说明,顾云苏认输了、让步了,发自肺腑地同意了将这一意外归类到喜事的范畴。
成年人要有愿赌服输的勇气,意思是输了就认、就服从,如果你必须改变自己的意志和行为,那先把自己的态度搞搞端正。
你可以选择不认可对方的观点,并努力在下一次对抗中取胜,但与此同时也该认可现实,把需要赔付的赌注结清;而不是哭哭啼啼地抱怨:“我根本不想这么做,都是他逼我的。”
愿赌服输是个好品质,重点都不是放过别人,是放过自己。
顾云苏从头又考虑了一遍,现在家里的难点主要集中在两方面上,一个是吴俪梅要生孩子,另一个是李言要高考。而剩下两位闯关人中,李健雄的定位始终是家里的经济支柱,那于情于理,家族的后勤主管、生活委员就该由顾云苏来承担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的啃老也将不算作啃老,而是用劳动换取食宿,蛮好。
至于梦想还要不要实现……
实现当然是要实现的,可她现在明白了,计划做得再好,意外一出,一切也都是白搭。
所以目前的策略是,随缘。
和吴俪梅已经商量过了,常规家务也就是擦擦地、洗洗碗外加一日三餐,早餐顾云苏起不来,还是吴女士负责,中午就剩她们母女倒也不用大动干戈,说到底,顾云苏最艰巨的任务也就是做一顿晚饭而已。
但说起来容易,细琢磨可是一项大工程。
买菜、洗菜、切菜、炒菜,哪一项不要时间、不费体力?光出门买菜就要一个小时,回来准备又一个小时,她一个新手在各种菜谱之间探寻摸索,还要抡起大铁锅做足四口人的量,一顿饭下来没有四个小时不算完。而这还是在一切顺利,没不小心摔破仨碟子、炒糊俩锅子的情况下。
吴俪梅夫妇体贴她没承受过这么大的压力,说定三个人轮流,一三五顾云苏,二四吴俪梅,到了周末就李健雄上阵。可即使这样,家务活也没完没了,不需要做饭的日子还有成堆的衣服要洗、地要擦,阳台上的花不得浇水?鱼缸不得清洗?
顾云苏往常爱熬夜,生物钟没个规律,但基本卡在三点/十一点这个循环,起床后即使慢悠悠吃个午饭,也还有一下午可以荒废。现在可好,每天起床就投入战斗,等一切都搞定,也彻底瘫倒在床上,变成个废人了。
苦啊,心里苦,又不是要做什么家政女王,这大好青春怎么就全扔在家务上了呢?
顾云苏头先自己住,一日三餐全靠外卖解决,加班到八九点,回家也累叭叭,扒出个窝就能睡觉。周末把衣服往洗衣机里一扔,拖把一年也用不了几回。
可是全家人住在一起,怎么对卫生的要求就断层式的提升了呢?
家务,比山重!时间,不够用!
甚至编辑好友孟孟给她发微信,问她创作生涯进展到什么阶段,她都只能悲愤地回复道:“创作是不可能创作了!已然走上家政这条更有前途的道路!老板需要保洁请联系我!”
吴俪梅就笑话她:“这才哪儿到哪儿?等你成立了自己的小家庭再看。”
把顾云苏吓得瑟瑟发抖,心说这可真是一堂生动的恐婚教育。
但比起恐婚,恐育教育更为成功。
吴俪梅乏力、头晕,孕吐日渐严重,已经到了李健雄不带媳妇儿看病就不放心的地步。
吴俪梅又笑话李健雄小题大做,说当年怀顾云苏时也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顾云苏在一旁听着,不是罪人胜似罪人,狗腿子的为母上大人递上一杯柠檬水,并劝说道:“还是去看看吧,求个安心。”
“有什么不安心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知道?”吴俪梅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好日子,做作地笑嗔了女儿一眼。
“我没说让你安心,”顾云苏道,“我是为了李叔安心。”
而一提老公,吴俪梅心里一甜,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顾云苏暗自松了口气,心道又偷懒了一顿饭——是啦,她就是这么自私又狡猾的人啦,所做的一切都是逃避做饭啦。
可做大厨真的很难,给孕妇做饭就难上加难。
头先有一天,吴俪梅也不知道想起什么来,说想吃叫花鸡。
顾云苏这么一听,也被勾起了馋虫,立刻上网查方子,去菜市场买材料,还跑到花鸟鱼虫市场,愣是找回几张荷叶来。
回到家,就开始兢兢业业把三黄鸡用蚝油、生抽等调料涂抹一遍,再趁腌制的功夫,拿虾仁、笋片儿、肉丁、冬菇配上香料一起炒了,做内料,放进鸡肚里面。家里没有黄泥土,便照着网上的菜谱,用面粉兑黄酒揉成型,把网油、荷叶还有揉好的面一层层裹到鸡身上,放进烤箱。
怕烤糊,又怕烤不熟,简直是守在烤箱前面,每隔 10 分钟就要进行一回开箱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