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等把鸡仔接出来,硬邦邦的面团一砸,一股混着荷叶的肉香就飘散出来,在整个客厅盘旋。
烤鸡冒着热气,又滑又嫩,泛着油光,是一只绝美的鸡。
吃起来也到位,鸡肉被水气浸染,柔软鲜滑,内里的馅料咸淡适宜,泛着一点点甜,刚好配合叫花鸡这清新的气质。
连李健雄都夸,说她天赋异禀,是个做饭的人才。
顾云苏一边在心里吐槽说“我努力学习科学知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做饭的吗?”一边又忍不住美滋滋地拍照发朋友圈,觉得自己确实是个人才。
可这么下功夫的一道菜,吴俪梅说没胃口就没胃口,勉强夹了两筷子也就不吃了。
李健雄再让,她干脆直说:“我有点儿恶心。”
听听,不吃也就算了,还直闹恶心,哪个大厨受得了这个?
时间一长,新鲜劲儿一过,顾云苏也没什么做饭的热情了,能把那两口子轰出去一天是一天,只有不挑食的李言在家就好对付多了。
虽然跟对方的相处依旧像是某种玄幻故事,尤其是两人单独吃饭的时候。
这事有固定流程。
顾云苏会先把饭菜热好,然后敲敲对方的门说:“吃饭了。”
接着,得不到回应的她会回到阁楼,关上自己的卧室门。
而楼下这位少年则会在接到这一暗号之后,从卧室走出来,开始进食。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一楼的卧室门被再次关上,顾云苏就知道对方吃完了,她可以下楼收拾碗筷了。
非常神奇,像是古人供奉着某种看不见摸不着但却真实存在着的山野灵兽。
这一天也是如此,她发出通知之后,便回到阁楼休息片刻。
想写文章,对着电脑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干脆瘫倒在床上,拿着手机跟徐文彬聊天。
那天之后,俩人的联系又续了起来。
徐文彬周到地询问吴母的状况,顾云苏一时脑热,也是话赶话,就把吴俪梅怀孕的事给说了——这人身上,莫名其妙就有一种令人想说实话的气质。
徐文彬可能也是被这消息震住,在顾云苏多次强调自己不是开玩笑之后,才谨慎说了一句“恭喜”。
“恭喜?”顾云苏呵呵一笑,除了罗菁菁又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开始哭诉自己的悲惨生活。
徐文彬没良心地被她逗笑,笑完,又借着残存的一点人性给出提议:“真待不下去,鄙人这里还有一间赋闲的卧室。”
顾云苏心里一动,不知道对方这话是不是假客套,但忍不住有点儿“缩”。
经过上一段恋情的洗礼,她的思想觉悟有了很大的提高。领悟了,知道欲速则不达了,再也不想双方刚有一点儿意思就一猛子扎进去了。
所以但凡徐文彬有任何冒进行为,她都生怕自己没把握好尺度,顺手把俩人送进暧昧旋涡。
她拿着手机纠结了一会儿,混不吝地回复:“徐老板真财主[抱拳]。”
“还行吧,”对方便也没再表忠心,顺着她开玩笑,“主要是人好,也不能看着你流落街头。”
而顾云苏一句“感动”才刚发出去,就又收到对方下一条:“怪影响市容的。”
令人无语。
接触的多了,她才发现自己对徐文彬的印象有多错误。
本以为对方是传说中优秀且无趣的“别人家的孩子”,真相处起来才发现,这人竟是个白切黑,糟老头子坏得很。
不仅如此,有时候这人看似冒失,却又能恰好地在顾云苏担惊受怕、心理活动不断时主动退后一步,回到初始位置。
顾云苏有点儿摸不透这人在男女关系上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但就是这种摸不透才最叫人惦记,害她有事没事老瞎琢磨。
啧啧,糟老头子果真坏的很。
俩人你来我往地唠了半个多小时,顾云苏听到楼下的动静,估摸时间李言也该吃完了午饭,于是放下手机,下楼收拾。
客厅空荡荡,李言已经回了卧室,吃过的碗筷被他放到了厨房水池。
路过一楼卫生间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往里看了一眼。
结果就瞧见才被她擦得锃光瓦亮的瓷砖上,多出了一个已经半干的、有些粘稠的小圆点。
顾云苏的火气,一下子就起来了。
第11章 青春片烂梗
顾云苏对于与人合住这个事有心理阴影。
早些年她和人合租,遇到过不讲卫生的室友,还是个小姑娘呢,垃圾遍地扔不说,大姨妈都能甩到卫生间门上,马桶像菊花爆炸过一样到处是屎。那时候她一进厕所就是一阵晕厥,并发誓从此再不和人合住。
所以在真正搬进李健雄家,和这两个男人共同生活之前,她提前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每天给自己洗脑:“没事你不会再遇着这么奇葩的室友了。”“怎么着也有吴俪梅在背后撑腰呢。”“只要按照计划,半年内搬出去不就好了嘛。”
而在这几个月的磨合期里,她发现除了清凉的睡衣不太好穿、内衣内裤都只能晾在阁楼的厕所里、大姨妈和两性话题就此成为家中禁忌这些事情外,好像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所以她也渐渐放下心来,不再为家庭生活、日常琐碎感到焦虑不安。
但自从接手家务之后,她发现自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最要命的永远都是洗手间。
因为之前不用一楼的厕所,她都没注意,家里还存在着“马桶和周围的瓷砖上总有尿渍”这种问题。
哪个讲卫生的好少年忍得了这个?
向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
真男人,就该坐着尿。
不过几天,顾云苏就被这不断重现、好像无论她多勤快去打扫都不会永久消失的小圆点逼出噩梦,她终于下定决心,把历史遗留问题就此解决。
而这不就刚巧,被她抓住了罪魁祸首了吗!
虽然平日里也是有点儿害怕李言这家伙没错啦,但毕竟是个弟弟,她不信他还真能翻天、搞出什么杀人放火的变态新闻来。
李健雄说他离婚早,儿子跟祖母在老家长大,是为了高考,才在高二的时候来到了李健雄的城市,跟他同住。
简单几句话,一个缺爱的孤僻少年的形象就跃然纸上,但凡有点儿人性都得为之动容。
结婚的时候,吴俪梅就眼含热泪握着李言的手保证:“只要你愿意,从今往后我就是你亲妈。”
顾云苏被吴女士肉麻得一阵恶寒,并觉得这波操作很有占人便宜的嫌疑。
但尽管她没有按照吴俪梅的叮嘱对这个弟弟事事关心、样样帮忙,可内心深处,她对李言是有一份善意在的。
她觉得自己了解他,不能说程度有多深,但那种孤立、拒绝、与世界的格格不入,她作为一个青春期特别长的中二少年,至今也还记得那些感受。
所以为了吴俪梅也好,为了她自己心中的圣母情怀也罢,她愿意给家人一个互相了解的机会。
当然主要还是火气拱的。
于是她风风火火地推开了李言的卧室门,怒气冲冲地质问道:“请问你是嫌家里没有黄金马桶不配接你的排泄物吗硬要往地上尿?”
然后,世界就在她推门的一瞬间静止了。
李言坐在转椅上,正手握身上某一重要部位,微微弓起的手肘彰显着它在这一秒前在做着的规律运动,四周散落着纸巾,犹如某种证据确凿的犯罪现场。
顾云苏彻底当机。
李言倒是灵活,在听到动静的一瞬间,立刻扣上笔记本的屏幕,一个弹跳,起身,却不小心带洒了桌边的水杯,直直浇在他不可描述的部位上,令当事人脱口而出一句脏话。
他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裤子,又去抽纸擦拭,一直没来得及回身面对顾云苏。
倒是省了彼此尴尬。
顾云苏:告辞。
她默默地退出了卧室,并贴心地关上了门。
绝了。
小顾同志控制着自己的心跳,给自己洗脑,没啥大不了的哈,只要我不尴尬,尴尬就不会存在。
而与此同时,无数句弹幕在脑海里飘来又飘去,搅得人头痛:
“男孩子是关上门就在打飞机吗?”
“刚吃完饭啊弟弟!”
“也不知道那杯水烫不烫……”
“他不会就此落下心理阴影了吧?不会恼羞成怒拿电锯锯我吧?”
“我要不要出门躲一躲啊……”
“真他爹的!犯错的又不是我!”
“虽然我确实没敲门。”
“但那不是有前情的吗!说来说去还是他的错!”
顾云苏那个啰嗦的大脑,每时每刻都在产出千万个垃圾念头,挑不出几个有用的。
到最后,千言万语化为一句话,她苦着脸想,这到底是什么青春片烂梗啦!
而在门外胡思乱想了好几分钟,她才突然福至心灵,后知后觉地想到“下一步该怎么办”这个明显应该出现在第一步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