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苏看她妈那不争气的样子,都不知道是笑还是哭才好,没好气儿地问:“他就那么重要啊?”
吴俪梅瞟女儿一眼,似笑非笑地:“怎么,你嫉妒啊?”
“我嫉妒什么?”顾云苏瞪了瞪眼睛,十分无语,“嫉妒你这么病着还得给他做饭,还是这么大年纪又要生孩子啊?”
“怎么说话呢!”一言不合,吴俪梅又开始瞪眼睛。
顾云苏便赶紧摆手安抚道:“我随便开玩笑。”
“这是随便开玩笑的事?”
顾云苏就没回答。
沉默了半分钟,她才又突兀地问:“就这么想要这个孩子?”
吴俪梅:“你又想说什么啊?”
“我没想说什么啊,我这不是问你的意思吗?”
“行,那我就明白回答你,我想生。”
“所有后果和责任都想清楚了?”
“你放心,所有后果和责任都不用你操心。”
顾云苏没被吴女士呛到,只平静地点点头,又问:“原因呢?你想要这个孩子的原因是什么?”
“你到底想问什么?”吴俪梅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就是我想问的啊,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想生下 ta?”顾云苏说,又开起不合时宜的玩笑,“我就纳闷儿,我都没能让你对养孩子产生心理阴影吗?”
吴俪梅看向女儿,似乎想弄清楚对方到底是有几分好奇,又是几分挑衅。
顾云苏坦然对视。
最后,吴俪梅只能认输一样收起了敌意,回答道:“怎么说这都是一个小生命,你们年轻人不怕做缺德事,但我怕;再者说……过去我确实有好些遗憾,健雄也有,我们两个都想要这个孩子,也是想弥补当年。”她抬眼看着女儿,“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顾云苏嘟着嘴,仿佛被误判成杀人犯,不是很乐意的样子,“你到底是把我想的多坏才会这么问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把碗筷收进托盘里,没再说话。
吴俪梅看着女儿,觉得没头没尾:“完了?”
“嗯。”
“你问这么一堆,就没什么想说的?”
“我就是随便问问,反正你都想好了,我还能说什么?”她端着托盘,像是不高兴又像是没所谓,嘱咐吴俪梅道,“你先睡会儿吧,有事叫我。”
说完,没给吴俪梅任何回答的机会,走出了卧室。
天色已经暗下来,客厅没开灯,灰灰蓝蓝的,正适合无力与困惑。
墙上的钟表已经走到 6:05。
外套和皮包还乖巧地躺在沙发上,等待着主人的下一步指示。
顾云苏张了张嘴,终于从这种无力中暂时逃脱,回到现实,然后恍然大悟似的“啊”了一声,骂了一句脏话:她把徐文彬给忘了。
第09章 交心时刻
徐文彬很通情达理地接受了顾云苏鸽他的理由。
顾云苏也觉得自己尽力了,为了以示清白,她甚至拍了一片狼藉的厨房和自己被划破的围裙照片传了过去。
顾云苏不是那种会恃靓行凶的美人,她可以不接受一个人的喜爱,但人的年纪越大,越懂得真心的可贵,她伤过人,也被人伤过,而后意识到,(虽然说来恶心,但)每一颗真心都该被温柔以待。
可惜她这一款在情场也不怎么吃香哈。
徐文彬在微信里哈哈大笑,俩人闲聊两句,气氛轻松,倒比想象中的尴尬更少。
顾云苏没说,但她却为此产生了一点儿感谢之情,生活最近对她太苛刻,导致别人的一点温柔体谅都能使她感激涕零,真是卑微。
李健雄回来一听说老婆病了,立刻癫狂,手足无措地要送吴俪梅上医院,还差点儿打电话叫救护车,最后被顾云苏和烧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吴俪梅联手阻止。
这么一折腾,吴俪梅更有气无力,倚在床上直头晕。
李健雄就眼眶红红,握着老婆的手道歉。
这恩爱现场直播,令观众无福消受。
顾云苏知趣地退到门边儿,带上了卧室门。
她心情有点儿复杂。
一点欣慰,一点轻松,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苦涩与艳羡?
最后这一份酸柠檬般的情绪被察觉到的时候,顾云苏眉毛一挑,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怎么还嫉妒起吴俪梅来了?
还是说,她嫉妒的是李健雄?
都说了人心难以分辨。
她想,大概是那两个人太恩爱,且这种恩爱是一种没有时间做基础的、令其他人非常匪夷所思、莫名其妙的恩爱,以至于世界与他们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他们在一边,其他人通通进不去。
所以与其说是嫉妒某个人,倒不如说是嫉妒这种感情、这种亲密关系更贴切吧。
毕竟从出生到现在,她从没和任何人拥有过这样密切的关联,甚至到了这个年纪,她开始认为这是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拥有的东西。
李健雄是个好人,观察了这么久,顾云苏基本可以确认。
结婚时他说,这是他的责任,要给家人一个安稳而幸福的家,说这话的时候他看着吴俪梅,但视线又扫过顾云苏与李言。
而婚后他确实也在努力这么做着,辛辛苦苦赚来的钱,一大半都花在这个家里;给这对母女的关注要比给李言的多得多;一个大男人小心翼翼地拿捏着每句话的语气,生怕一不小心伤害到任何一个人的感情。
按照世俗的标准是有些“窝囊”,但顾云苏不这么认为,她觉得善良的人才会显得窝囊,因为不忍心令他人受伤。
有李健雄照顾母亲,顾云苏很放心,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就躲回阁楼。
这种日子,她没办法就会有很多情绪。
电脑屏幕由亮变暗,她蜷着腿,无意识地按下密码,又对着亮起的屏幕发呆。
李健雄就是在这时候敲响了她的门。
顾云苏吓了一跳。
因为这是大家住到一起之后,李健雄头一回到她的卧室来。
虽然明知道对方是个正派、礼貌又比自己还怕尴尬的老好人,但面对这种“陌生中年男子”出现在自己卧室门口的戏码,顾云苏还是条件反射地有点儿心虚。
她站起来,掩饰着自己的警惕,打招呼:“李叔。”
脑子已经过了无数个想法,想他找来是要聊什么,想自己该怎么回答,想他要是真有越矩的行为自己该怎么应对、事后又该不该告诉吴俪梅——就说她被害妄想吧,但社会新闻可不能白看!
结果李健雄也很紧张,像活生生被逼成社恐患者,忸忸怩怩地靠着门框:“忙呢?”
“没有。”顾云苏把电脑合上,看向李健雄,“李叔有什么事?”
李健雄不出声了。
他忸怩着、沉思着、踟蹰着,眼睛在地上转了一圈,最后聚焦到书桌前那张转椅身上:“我能坐下吗?”
那还能说不能吗?
顾云苏腹诽,点了点头。
其实大概也能猜到对方要说什么。
左不过是孩子的事,比如他们年纪不小了,能怀上这么个孩子是多幸运;再比如他们年纪也不是很大,养孩子到成年也完全不成问题……
顾云苏这时候已经被这事搞得筋疲力尽了,虽未明说,但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种“毁灭吧赶紧的”的状态,她一点儿都不想谈这个问题,就想把人轰走,自己能清净清净。
结果就听见李健雄说:“这孩子,我们听你的,不要了。”
顾云苏:???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叔你这么任性吴俪梅知道吗?
顾云苏无法掩饰自己的震惊。
李健雄察言观色,继续说:“我想过了,你之前讲的确实很有道理,也确实是为我们考虑才说的那些话。”
顾云苏受之有愧。
李健雄:“梅梅这么大年纪了,再生孩子,说实话我也心疼她。”
“那她打胎你就不心疼了?”顾云苏也不是闹情绪,就条件反射地从反方向堵一堵对方。
结果李健雄被噎的很不好意思,低下头抿了抿嘴。
又忍不住辩解:“那现在不是……没办法吗。”
所以就要做好防护措施啊大哥!
顾云苏头很痛,觉得自己像为儿女的性知识普及头痛的老母亲,又尴尬又辛酸。
这种事要怎么说?
她头一回理解了当年跟她支支吾吾解释避孕套的吴俪梅。
李健雄又说:“我也知道,你不满意我,讨厌我,你都这么大了,凭白又多出个‘爹’,心里肯定不自在,更何况,你有你的亲爸,这层关系我是永远比不上的。”
顾云苏心说不至于,真不至于。
她和顾康旗的关系又不怎么样,李健雄随便做一做就能赶超。
她想起来头先去医院做心理状态评估,碰上一道题:“我的父亲是一个好人。”下面有是与否两个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