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旻的洗澡时间比往常慢许多，出来头发都还是湿漉漉的，透明的水珠落在浴袍里瞬间被隐没。
他半靠着墙壁，看着昏黄的落地灯映照下，盛初蹲着身收拾东西，连他在影院抽出来那个玩偶都还在她行李箱里。
“你干什么？”沈旻声调平平，被水润过有些沙哑。
盛初扬起头才冷不丁注意到他的身影。
她没站起身，就这么仰头看他。
“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沈旻纹丝不动说。
盛初看着他头发上的水顺着往下滴落，脖颈也是水盈盈的一片，眼角眉梢坠着一层冷气。
他还洗了冷水澡，疯了吗？
“你知道我堂哥不能晋升的事情吗？”
沈旻没吭声，只是这么看着盛初，随后开腔说：“知道，怎么了？”
“是你做的吗？”
几乎碾着盛初的话，沈旻稍稍靠着墙壁支撑着说：“是。”
盛初低垂着眼，又继续说：“其实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高中我从荷城搬过来，跟他上一个高中，我一直把他当成我堂哥。”
沈旻发现自己极力表现的克制在此时不复存在，他嗓子有些干，脑袋里像是缺了一块，隐隐作痛，又硬生生把她并不好听的话塞进脑海中，蜇得更痛了。
盛初站起身，沉了口气，带着叙述的口吻说：“他不是伯母亲生的孩子，伯母生了病不能怀孕，堂哥是他抱养回来的，他高中好像喜欢过我，我们高中一起去过海城旅游，他是因为……”
沈旻不知道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听这件事，听她跟另一个跟自己年龄相仿、在十七八岁一起长大的异性过往。
“盛初，你不觉得对你的合法丈夫诉说你跟旁的人的过往很恶劣吗？”沈旻打断她，一双薄情的眼看着她，沉哑的嗓音显得格外冷淡说，“我并不想听。”
盛初上前了两步，眼神愣怔着说：“不是的，我……我想说，我没有喜欢他。”
“你迟钝什么？”沈旻一双眼笔直地看着她。
盛初觉得他有些不可理喻。
她只是磕巴了一下。
“没有迟钝。”
“你想让我帮他升职吗？”沈旻保持着冷静问。
盛初在这一瞬间没吭声。
“是你做的吗？”
“我只是想知道，你这样做只是因为担心医院怠慢老太太的身体状况吗？”
沈旻语调轻薄，并没有顺着按照她所想的理由回答：“不是，我不喜欢我的婚姻有不确定的因素存在，所以提醒他一下。”
沈旻那时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没有血缘的堂兄妹关系。
盛初不明白：“为什么？你不是不想协议结婚吗？我知道是妈逼你联姻的。”
“所以不能有意外出现。”他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盛初又忽然想起他说的，隐婚，不能被媒体知道，似乎就是在她发烧从医院出来之后。
原来并不是他有其他喜欢的人，只是防止她会出轨。
可他明明并非只有她一个选项。
盛初看着沈旻的脸，微低下眸，被他靠近而渡过来的冷意给冰得发颤了一下。
沈旻微微低头平视她的眼睛，语调耐心：“我可以帮他升职，医院都可以是他的，初初，你很在意这件事吗。”
“别因为他跟我吵架。”
盛初摇了摇头，清晰又明白地解释说：“我不喜欢他，从来没有喜欢过。”
“是吗？”他语调里的随意听上去并没有什么信服度。
门外小金毛在扒拉门，盛初侧过头看向小金毛，刚要走过去打开房门，又冷不丁忽然朝他说：“沈旻，你觉得我们分开一段时间怎么样？”
沈旻低眸看着她丢在地面上的行李箱，隐忍着抽动绷紧的青筋脉络。
“所以你因为这件事想跟我离婚？”
沈旻觉得自己脑子不清醒，也很难清醒。
他一贯克制又理性的思绪在此时全部崩盘，眼神也愈来愈冷。
他不能理解盛初的想法。
盛初听着小金毛抓狂的声音，走过去给它开了门，它倒是知道不能进卧室，蹦跶着扑向她，也没有真的进房间。
盛初揉了揉它的脑袋，心里有些难受，说：“你不觉得我们的关系很奇怪吗？”
“哪里。”
盛初抬起头说：“很多地方，很多事情好像你都解决得很妥善，但问题的根源根本不出在那里。我好像什么都不了解不知道，你刚说那句所以不能有意外发生，会让我清醒地感觉到我确实是因为那三十亿嫁给你的，我爸妈确实拿到了这笔钱，你会不会觉得我……”
我们除了交易之外呢，只有上床吗。
沈旻不明白，他们的婚后生活有条不紊，正常和谐，盛初又追根溯源，挖出来一个发生了几百年的事情出来，到底是因为林程安，还是因为她知道老太太并不需要他们联姻了，她爸妈也得知了她嫁给他的原因。
“我答应林程安恢复职位，你不要再说了，我不会同意分开的。”沈旻的语速很快，秉承着一贯的态度，速战速决地解决这件事。
盛初看着他往外的身影，站起身，微微皱紧眉说：“你为什么每次都要这么强势，为什么我每次都只能按照你节奏行事，徐正诚的事情你没有跟我商量过，林璋的事情你也没有提前跟我说，如果不是我问，是不是林程安找你你也不会告诉我？”
或许对他来说，就那么轻飘飘的解决了，好像她并没有情绪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好像连同她都只是公事公办。
“所以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我们协议结婚的前提不就是这样吗？不然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沈旻脚步骤停，高热带来的昏沉压着神经，他强撑着清醒，呼吸都有些重。
他要跟她聊什么？或许盛初从一开始都会拒绝他的帮忙，觉得跟他没关系，把他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
盛初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这是源头，不可解决的源头。
“所以我不想要协议结婚了，我不想要那些麻烦莫名其tຊ妙找上我，好像我欠你越来越多，我永远都是被动的。”
“沈旻，如果你只需要一个陪你上床的妻子，我没办法做到，你说的对，是我先吻你，后来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是我一直拎不清自己的身份。”
“所以你现在不想要我了？你现在开始觉得跟我结婚并不好了？”沈旻骤然回过头，眼睛盯着她看。
“什么叫做只需要一个陪我上床的妻子？你觉得我们的夫妻关系是这样定义的吗？你如果忘了我可以提醒你，我说过，结了婚就不能离，你答应过的。”
盛初有些生气，眼睛都泛着红，嗓子像是被什么棉花堵住说不出话来。
“好，我拿了钱，答应你的。”
“以后奶奶面前，还有家里人面前我都会做好自己的本分。”
“奶奶那边我去解释，说我朋友生病了，我搬过去陪她。”
沈旻单手插着口袋，手背的青筋隐隐浮动，说：“不行。”
“一定要听你的吗？如果我说我一定要搬出去呢。”
盛初眼睛通红，眼前忽然有些模糊。
作者有话说：
初初：沈日文震惊：你现在不想要我了？
第56章 眼泪 是我错了。
沈旻看着她泛红的眼, 所有的话都在这一刻骤然停歇，耳畔寂静的像掉入了水中，亮白而晃眼的湖面只剩下盛初模糊的眼。
脑子在这一刻震荡了一秒, 他伸手微凉的手指，指尖揩在她的眼角，触及那分温热, 嗓音都哑下来。
“是你想跟我离婚, 你哭什么？”
盛初把他的手拍开，眼泪骤然往下落，像断了线的珠子。
沈旻盯着她含泪水盈的眼睛，鼻尖都哭的有些红, 却没有声音。
他听方梅雪说, 盛初从小就很懂事，知道爸妈生活工作不易, 从来都不哭不闹。
却在他面前被惹哭了。
沈旻忽然上前，把人搂在怀中, 宽大的手掌压着她的脑袋, 手臂很用力, 显得盛初的反抗也忽略不计。
他低下头吻在她的额头头发上。
“是我错了，别哭。”
盛初手指用力地扯他的胳膊，声音有些沙哑说：“松开我。”
沈旻抱着她，身上的凉意还没彻底褪去, 裹在她软热的身上，一层层冷气渡过去。
“我不想离婚, 初初，你不能这样。”
沈旻有些无法处理，只能这样抱着她, 手指给她擦着眼角的眼泪，心口也莫名感觉到疼。
盛初吸了吸鼻子，别过头说：“你先把我松开。”
连小金毛都在旁边胆大地撕咬沈旻的浴袍。
沈旻松开手，手腕却开始扣住她的手腕，粗粝霸道的触感让盛初感觉被打了一个烙印。
她低着头，伸手胡乱抹了下泛红的眼角。
沈旻看着她，忽然有些无奈：“初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