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初站起身腾出位置,小喆跑过来趴在床边,一双蓝色的眼睛看着老太太,声音又甜又乖。
“曾祖母。”
老太太在美国治病时沈喆也去看望过几次,他懂事又聪明可爱,家里对这个小孩向来宠爱有加。
“哎呦小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跟曾祖母提前说?”老太太笑得心都要化了。
“您生病了,我想见您。”沈喆小心翼翼摸了摸她扎了针的手背。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抚tຊ摸他的脑袋,抬眼看到门口站着的沈明珺。
“准备回国发展?”
沈明珺跟着走上前叫了声奶奶。
又低着头眼睛都有些红:“嗯,我不走了。”
沈明珺奉子成婚那会最生气的就是老太太,最心疼她的也是老太太,后来她离婚,老太太经常打电话过来,说她一个人在外养孩子辛苦,让她回美国跟她住在一起。
沈明珺的私人工作室年净利润小几百万,虽不多,加上前夫的抚养费,养一个孩子绰绰有余。那会老太太的病情严重,她不敢过分打扰,只说有空带小喆去看望她,那一年来也就去过两三次。
“行了,都当妈妈了还要哭,你看家里谁比你更爱哭。”老太太一边抚摸着小喆的脑袋,捏捏他的小脸,一边说。
医生叮嘱最好在医院休养,老太太却不愿每天睁开眼就是死气沉沉的一片白,即便一整层的vip病房比老宅要完备的多,她也还是想要回家,住在曾经爷爷长大的地方。
盛初去楼下给老太太办理出院手续。
病房内只剩下老太太跟小喆闲聊的声音。
“好了,你跟你妈妈去帮一下舅妈办出院手续,她不太会。”说着,老太太又抬头看向沈明珺,“带小喆下楼去吧。”
沈明珺牵着沈喆的手,从老太太的眼神中看出几分情绪,扭头看了一眼庄问雁跟沈臻,压着心思说:
“爸妈我先下去了。”
“嗯。”
病房内只剩下三个人,庄问雁看着老太太看过来的浑浊有力的眼睛,忽然不敢说话了。
她在这个家里,唯一害怕的人便是老太太。
“妈,怎么了。”沈臻合上身后的病房门,开口打破平静,肩膀也稍稍挡在庄问雁身前。
老太太面无表情,一副不怒自威的状态让沈臻也头皮一阵发麻。
“妈。”庄问雁推开沈臻,走了过去,声音不高不低。
“您说。”
“沈旻跟盛初的婚事怎么回事。”老太太问得直接也直白,没有留任何余地。
庄问雁那点心眼,在别人面前使就算了,在老太太面前不够用。
“妈怎么知道的。”庄问雁反倒松了口气,她这样说出来,起码没有因为这件事过分动怒伤身。
“当我傻?他们两个真关系那么好,盛初在公司发生那种谣言,沈旻那性子会不知道?”
老太太眼神愈来愈冷,声音也尖刻说:“还有她养父母的事情,订婚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她还有养父母,她跟养父母关系那么好能不来参加婚礼?你自己说。”
庄问雁也没再隐瞒,注意着老太太的心情,把话说得委婉了许多。
“对,他们是协议结婚,林家需要沈家的人脉跟资金,等量交换罢了。”
“这就是你说的你的事业?你的事业就是用别人的一生来换对吗??”
从三年前庄问雁参与沈家公司开始,老太太眼看她愈来愈忙,倒是不在意他们的工作,只是忧心庄问雁的身体,也忧心她功利心太重。
沈臻微微皱眉,说:“妈,盛初也是愿意嫁给沈旻的,他们两个——”
“妈您不是也很喜欢盛初吗?况且两家门当户对,您之前不也因为明珺胡闹结婚的事情生气吗?小旻的婚事起码是你满意,我也满意的,何乐而不为。”
“你那是满意吗??”老太太气的手指都发抖,指骨紧紧攥着,眼睛盯着庄问雁。
“反正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沈旻也不满意,明珺也不满意,我让她好好待在我身边她听话了吗?她自己跑去未婚先孕我有什么办法?”
“您不也很喜欢盛初吗?现在开始怪我了,他们结婚的时候最开心的不就是您吗???”
庄问雁也没由来地火气大。
怎么现在一个个的怪她了??
沈臻在旁边握住庄问雁的手,有些插不上话。
“妈,婚事是我跟盛初的爸妈谈的,她也是同意的,况且现在他们不是挺好的吗?”
“挺好的?你们两个一年才回来几回就知道他们好了?”老太太靠着枕头,一双眼全无往日的温和,只剩下沉沉的冷意。
“那你告诉我,沈旻是愿意的吗?”
庄问雁瞬间没了声音。
过了几秒后,才面无表情说:“他是不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沈家生他养他,他结个婚而已怎么了,他身边那些人不都是这样成婚的。”
“结了婚他就对盛初有责任跟义务,协不协议的又有什么关系。”
庄问雁记得那是在沈旻成年后,她第一次联系他,也知道他如今事业有成,独当一面。
接听电话时沈旻的声音里都透着股意外,叫了声“妈”。
庄问雁说老太太最近跟一个女孩关系很好,他们都在国内,又说医生说老太太病情不是很好,整日郁郁寡欢,好几次睡得太久醒不过来。
说到最后,谈起婚事,沈旻没回答。
挂断电话后,庄问雁收到来自沈旻的消息。
沈旻:【我需要见她吗?】
庄问雁说:【不用。】
沈旻大概不是不愿意,而是从一开始就对这场婚姻极其抗拒。
老太太伸手一个枕头砸过去,胸口起伏着,又被沈臻挡住,他忙的走过去:“妈,这件事您听我解释。”
“你不用说话,我还不知道你吗?你在她面前有什么话语权??”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医生进来给她检查,她平息着情绪,又觉得心里难受。
盛初被她爸妈当成谈资嫁过来,还要讨好她这个半条腿踏进棺材的人。
她低着头,手掌摁压着膝盖,随后说:“你们就这么欺负我这个老婆子吧,把我当傻子呢。”
庄问雁没吭声,随后轻声说:“妈…总比之前那个闹到家里的好,您不是也挺喜欢盛初的吗?”
老太太抬起头,声音都带着平日的威严,又因生病而变得并没有太多的压迫力。
“我是因为他跟怎么样的人结婚吗?你自己当初不也不愿意嫁给沈臻吗?你现在让他们两个怎么办?让我平白就当了这个罪人?”
庄问雁看着老太太,不敢说太重的话,便破罐子破摔似的说:“那让他们离婚吧,刚好婚礼都不用办也没人知道。我看明珺现在找了下一个,也挺好的,小旻说的挺对,谁想结婚想离婚谁爱什么干什么,别在那阴阳怪气点我,我嫁过来您就看我不顺眼,这么多年,我又招谁惹谁了。”
庄问雁转身就走,只剩下沈臻留在病房,被老太太生气地打他的背。
“都是你的责任,你到底想干什么?生而不养,我怎么能生出你这个儿子来?”
沈臻低着头,任由她打骂说:“妈,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况且现在他们两个已经结婚了,就这样过不也挺好的,我跟问雁这么多年不也过下来了。”
“她还好意思说明珺,我看明珺就是遗传她,还有你!”
……
庄问雁推开病房门一眼看到盛初的背影,愣怔了一下后叫住她。
“盛初,办理好了?”
盛初才脚步一顿,重新转过身,双手捏紧手机点了点头:“嗯,明珺跟小喆回去了,新住的地方还需要买很多生活用品,就不打扰奶奶休息了。”
庄问雁看她手机亮着,没有合上屏幕,低眸就瞧见了聊天对话框中钟若华的头像。
“你妈找你?”
盛初才倏然低下头,合上亮着的手机屏幕:“我有个同事的父亲生病了,家里有哥哥是学医的,让妈帮我联系一下。”
庄问雁并未说什么,她不想多管,她不适合做一个母亲不适合做一个妻子,更不适合做一个儿媳,她只适合做自己。
给助理打了电话,让订明天的机票,她回旧金山。
下午五点多,盛初站在雨幕中看着老太太被医生推着上车,收到钟若华的回复:
【你连程安的微信都没有?你过年也没在家,我回你伯母家的时候程安还问起你,我就说你跟沈旻回家了。你有时间也去拜访一下你伯母,她高中那么照顾你。】
【没来得及加。知道的。】
盛初是在回去老宅之后看到手机微信里新的添加消息的。
她沉了口气,同意了对方的好友添加。
“崔崔呢?今天这会儿怎么没看到她?”
家里养的那只鹦鹉平常都是崔崔在喂,这会鹦鹉都开始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