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却在这一瞬间,原本便寂静的vip病房走廊变得更安静了。
连看着沈喆打游戏的盛初都不禁抬起了头。
她第一次见沈旻这么不留情面。
也仍旧记得他回国后第一次见他时的场面,他站在门口,一身闲散又锋利倨傲的衿贵模样,天生的上位者带来的十足的精英感同样让盛初不知如何应对。
盛初此时看到他看着自己妹妹,才倏然发觉,他也并不是会在自己熟悉的人面前更放松,反而更会暴露骨子里那副薄情寡义又理性至极的一面。
沈喆看了看那边,又看向盛初,凑过去低声说:“他也这样凶你吗?”
盛初摇了摇头:“不会。”
又迅速帮沈旻解释:“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他不会平白说你妈妈的。”
沈喆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个人申请跟我们组局,要玩吗?”
盛初看了看,是个原始头像,ID叫安安。
“好。”
盛初的心思也并不在游戏上,一直听着他们在说什么。
沈明珺低着头,眼睛被他一句话说红。
“你这么凶干什么?我……我喜欢的人要回国发展,他爸妈都在国内,他不可能一直留美。”
“你喜欢的人?沈明珺你什么时候长大?”沈旻面无表情抬步往外走,身后的沈明珺迅速跟上去。
她眼眶微微泛红,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的肩背说:“我怎么就没长大了,我一回来你就这态度,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被家里驱逐了?”
她又别过头生闷气,声音都咬着字眼:“我就不该找你帮忙,你跟妈站一起的,你们都一样,把我当外人,我做什么了?这么多年不让我回家就算了,还这样。”
沈旻看着她没吭声,随后深深沉了口气,把口袋里纸巾递给她,声音稍微缓了些。
“叫什么名字。”
“不用你管。”沈明珺粗暴地抽着纸,用力地往脸上揩。
“我算是明白了,你就是跟妈像,做什么事情总是要听你的,但凡不合你的心,不在你的掌控里,你就宁可毁掉。你现在告诉我,我离婚的事情是不是你告诉妈的?”
沈明珺低声说:“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休想毁掉我的感情,你就当我没来过,也没问过你。”
沈旻没吭声,越过沈明珺的身影,跟远处正在跟沈喆玩的盛初对视上。
盛初也架不住沈旻还没完全消散的眼神,那股带着冷空气的脾气压不住地侵过来,令人发颤。
她稍稍移开眼,再看向手机时,她已经死掉了。
睁大眼,问着沈喆:“你怎么没叫我,我都死了。”
沈喆认真说:“没关系啊,这是游戏,我们可以再开一局的,我没有救得了你,下一局我就会玩了。”
盛初摸了摸沈喆的脑袋,觉得他比林确懂事许多,他可比林确小好几岁。
“都在这干什么?”庄问雁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妈……”沈明珺看到庄问雁,脸上是猝不及防的慌乱。
庄问雁也只是拧眉看着沈明珺,语气并不算好:“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随后又看向沈旻:“你接的?你们兄妹俩感情是好。”
沈明珺摆手,走上前说:“没有,哥不知道我回来,我……带沈喆回来看看奶奶。”
“沈喆?”庄问雁还没反应过来是谁。
沈喆走过来叫了声外婆。
庄问雁笑了声,蹲下身揉了下他的脑袋说:“你妈怎么给你起了这么一个中文名,你这国语说得还挺流利的,上次见面说得还听不懂呢,饿了么?先回家吧,想吃什么跟家里阿姨说。”
人太多都围堵在这儿,不利于老太太休息。
沈喆轮廓很深,除了那双蓝色的眼睛,又遗传了沈明珺的单纯长相,整张脸显得很稚嫩纯真。
“嗯,谢谢外婆。”
盛初注意到庄问雁在转过身之前,视线扫了一眼沈旻,那眼神冷的像是一种尖锐带刺的责备。
她下意识看向沈明珺,不明白沈明珺的事情为什么要责备到沈旻的头上。
他即便是沈明珺的哥哥,也不能管得了她的所有事情。
庄问雁是在二十一岁怀的沈明珺,她做了措施却还是发生了意外,意识到自己怀孕已经过去三个多月,医生不建议打掉。庄问雁把所有责任推卸到沈臻身上,从那开始,庄问雁养胎生育,没给过沈臻什么好脸色,孩子生下来后,也都是沈臻在照顾。
一直到沈旻十七岁独自去了美国读书,庄问雁才忽然看到沈明珺。
那时的沈明珺才十五岁,张扬漂亮,性格调皮有主见,但又不那么爱表现也没有目标,中和了她跟沈臻的性子。
庄问雁没想到她会在二十岁时跟一个美国男人生下一个孩子,为了跟对方结婚要跟家里断绝关系。
结了婚后又在一年后迅速离婚。
庄问雁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么一个女儿。
她在内心对自己作为母亲的失败而深深不耻。
姗姗来迟的沈臻在医院陪伴老太太,连同着之前请来的那个大学生,也在周末在医院照料。
沈臻担忧庄问雁生起气来没人照顾得住,临时叫住沈旻叮嘱了几句。
“你妈还在生气,别跟她吵架,你多看着你妹妹,她也是不懂事。”
沈旻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沈臻又低着头说:“这件事我的责任最大,先带你妈妈回去休息,她昨天一整晚都没睡,医院这边我来看着。”
不管是沈旻还是沈明珺,都非庄问雁想要的。
盛初跟着庄问雁下楼时才想起来她的行李箱还在车上,里面放着爸妈带回来的特产,要放进冰箱冷冻。
不知道沈旻什么时候回去,她临时上楼,想跟沈旻要车钥匙把行李箱拿出来带回去。
刚出电梯门,看到沈旻正靠在玻璃窗处吹风,漆黑的长发微微遮挡极深的眉眼轮廓,硬挺的鼻骨剪影清晰分明,他低着头单手插着口袋,手指把玩着口袋里的一个兔子玩偶。
兼职的女生中午来看望老太太,见她一直没醒,下午还有课便准备提前离开。
转头看到沈旻正站在窗口,她脚步一停,目光顿顿看过去,那张脸清晰落在眼底,胸口蓦然漏了一拍。
放在口袋中的手指紧了紧,她小小地呼了口气,紧张又大胆地走过去把口袋中的烟递给他。
是他惯常抽的那款万宝路。
“医生说,老太太还有很多康复的希望。”或许太过紧张,也从未有过这样主动的时刻,她的眼神跟表情都不太自然,耳根直接红了。
沈旻低眼看着她手里递过来的烟,纹丝不动地又抬眼看向她。
给老太太找的照料解闷的人是文诚言找的,他并未对此有太多印象。
女生因为这一眼,嘴唇微动,眼睫微颤着说:“这个是……看到之前阿姨收起来的你的烟。”
“我结婚了。”他语调带着一贯的随性怠懒。
“我……知道,你们是协议结婚。”
“我有做过什么让你误会的行为吗?”
女生大胆地仰着头看着他,脸庞红红,鼓着勇气跟他交流:“为什么这么问。”
沈旻笑了下,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说:“我改改。”
她一瞬间僵直在原地。
“今天开始你不用来了,工资会有人发给你。”
沈旻的目光厌烦中有带着些乏味,没再多给一个眼神,踱步往电梯口走去。
女生眼睛被刺得微红,脸上是挂不住的无地自容。
悬在空中的手缓缓收回,手指捏瘪了烟盒,缩了缩脖子,站在原地许久才离开。
沈旻驱车回了老宅,把盛初的行李箱放进卧室,里面的东西给阿姨分门别类放置。
阿姨做好晚餐,沈喆吃了不少,吃完被沈明珺抱着上楼睡觉。
老太太不在家,天气过于阴沉,那只鹦鹉都悄无声息的蔫巴巴趴着,笼子里偶尔传来两声“下午好下午好”。
沈旻才看向盛初没吃多少,坐了一晚飞机,上午又去了医院,眼底都泛起红血丝。
“要不要午睡?”
盛初摇了摇头,脑海里忽然浮现起刚才女生给沈旻递烟的画面。
她回过神,看着他摇了摇头说:“我不怎么困。”
沈明珺下楼,坐在客厅庄问雁对面,双手放在膝盖处。
“怎么想着回国了。”庄问雁才抬眼问。
从小便跟母亲的交流甚少,沈明珺在此时竟生出些紧张感。
“国外也没什么好玩的,就想让沈喆在国内上学,而且爸妈跟哥还有奶奶不都在国内吗,奶奶身体也不好,我应该回来的。”
庄问雁倒是没再继续问了,又跟她说:“沈喆是个乖孩子,也不用你怎么管教。”
沈明珺跟沈旻和盛初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说“嗯”。
话音落下,客厅就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