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初见状,摆了摆手,有些尴尬说:“我已经结婚了。”
男人轻笑了声,看到她空荡荡的手指提着打包甜品的袋子,明显不信。
“你是做策划的?”
盛初有些意外:“我们认识吗?”
男人微挑着眉头:“你不记得我了?在莱树的发布会上我见过你。”
盛初作为乙方也只是在发布会开场前去了,后面都不归她负责。
“抱歉。”
“加个联系方式吗?如果有项目,我想直接联系你,可以吗?”
盛初还没吭声,窗外的霓虹灯闪入眼底。
落地玻璃墙之外,男人臂弯处勾着件深色羊绒大衣,只穿着一件熨帖平整的深灰色西装马甲,内搭的白色衬衫袖口向上挽起一截。
他一身闲散的贵公子做派,目光闲散地扫过来,微仰着头,眉眼不动看着她,歪了下头示意她出来。
这会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盛初又匆匆跟男人说了什么,打开手机让他扫了微信,让服务员给自己剩下的甜品打包,提着快步走出来。
推开玻璃门,迎着撕冽的寒风,捕捉到远处已经闲散走到国槐树下男人的背影。
她遥遥看着他的方向,被冷风吹得瑟缩了下。
夜晚被风吹动的残叶快要败光了,一望无际的严冬即将逼近。
这边距离老宅还有一段距离,盛初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跟着她。
还没走过去,却被路边停下的一辆黑色迈巴赫抢先。
沈臻从车上下来,跟沈旻说了两句话后又扭头往这边看。
盛初暗觉不妙,快步走了过去。
沈臻看着盛初气喘吁吁的样子,颦眉问:“跑什么?怎么了?”
盛初就指了指身后的那条街,说:“刚看到一个人,好像脑子有点问题。”
“大晚上的你俩去哪了?怎么没一起?”沈臻好不容易逮着训沈旻的机会,沉着脸说,“你就让小初走后面?”
沈旻瞥了她一眼,并没有解释。
盛初有些心虚,又伸手把手里那份没吃完打包回来的糖水递给他。
“你要吃吗?”
沈旻知道她什么意思,也就配合着:“给我的?”
盛初实在不擅长说过多的假话。
“是我没吃完的……”
沈旻:“……”
他看着她裸露在外被吹得泛红的手,接过提了一路,回去把糖水放进客厅冰箱里。
沈臻回去后就上了楼休息,庄问雁回来得早,已经躺下睡美容觉,老宅客厅一片寂静。
沈旻坐在客厅沙发,目光直直看向盛初:“你去接我了?”
盛初反应慢了半拍,才说:“你是说你出差回来吗?老太太让我去的,我看到你被接走,就回来了。”
“怎么没提前跟我说。”沈旻目光落在她的眼眸上,乌润的眼睛黑白分明,没有一丝杂质,像是点了光,不动声色时也在闪亮。
盛初迅速说:“我跟文秘书说过了。”
沈旻忽然发现一件事,她跟文诚言的交流似乎比自己还要多。
“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盛初扭过头插花,盯着眼前打蔫的花沉了口气,也没回头,一边稍忖说:“你不是说你很忙吗?我问他会比较快。”
沈旻又重复了刚才的话,但显然声线轻缓,又带着些逐渐加重的尾调。
“有吗?”他指尖在交叠着的膝盖轻轻点了一下,“是吗?”
她稍顿,后知后觉仰头回过头看他,灯光下沈旻微含着下颌的五官显得薄情,他唇色偏浅,西装撑起来时有种成熟男人特有的利落感,坐在沙发上连外套都没脱下。
确实会造成这种没有必要的意外,如果她直接告诉沈旻,便不用开车过去等他。
盛初便点了点头,看似顺从地说:“我知道了。
盛初先去浴室洗了澡,吹干头发坐在梳妆镜前护肤,刚坐在床上,倏然抬起头,看到沈旻换了睡衣走过来。
她曲着双腿,缓缓拢起薄被,继续低下头看手机。
他脖颈有些泛红,被热水冲得较为突兀的喉结愈发凸显,身姿高大,一身黑色的睡衣最上面的扣子开着,显露出白皙干净的锁骨,压下来的身影是不同于少年时期的硬朗。
灯光落在上面的那一瞬,盛初发觉他似乎比她还要白。
她又想起庄问雁跟沈臻,似乎沈家上下每个人不仅外表,各方面都是独树一帜。
沈旻大概是想抽烟,嗓子干疼,又去吧台喝了杯水回来。
“明天有空吗?”他问。
他忽然的问话总是让盛初莫名紧绷起来,许是口吻问题,不管沈旻说什么,都是一副惯用的对下属的独断语调。
跟同样是工作狂的林璋有些像。
但又有不同,林璋只是她的父亲,沈旻是她本该亲密无间的丈夫。
“有。”盛初在被子里微微转过头去,浮着流萤般昏黄的床头灯,映得沈旻挺起的鼻骨都染了一层薄明清透的微光,随着他侧过脸,那道光便被照在了他的后背。
“妈说让我们明天回去一趟。”
“明天?”盛初在这一瞬间才忽然想起,明天是钟若华生下她又把她弄丢的日子。
大学时,盛初没过过生日,只有养父母会给她发消息发红包。
或许因为这一天会让林璋想起伤心事。
但因她结了婚,生日这天又变成了可以联系的借口。
“好。”盛初点点头。
猜想应该是上次林璋打电话时跟他说的。
“睡吧。”他按灭灯光,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今天跟你在店里那个人,认识?”
“不认识,你认识?”盛初扭过头去。
“不算,见过几次。”沈旻隔了几秒,又说,“算是竞争对象。”
盛初“嗯”了一声,他没再说话,盛初也没做声。
她当时给了微信二维码让对方扫,但根本没有同意好友添加。
盛初往左边挪了挪,侧过身去,手指揪着被子的一角,固定好睡姿才闭上眼。
她一直不敢吭声,闭上眼两个多小时都没什么困意,也没听到身侧的沈旻发出任何声响。
最后不知不觉睡去。
夜半时分,被子盖在身上很热,她迷迷糊糊仰着脸透气,整个人蜷曲着不太舒服,开始借梦中肆无忌惮侧过身,想找到一个更舒服的睡姿。
天光大亮,盛初满眼惺忪睁开眼,侧过头借助窗外缝隙的亮度判断时间。
耳畔任何声响的存在感便极强,像是贴着耳朵似的,每一个音量的跳动都仿佛在挑逗她的神经。
她猛然意识到此时她正在沈旻怀里。
心跳如擂,同时绷紧呼吸慢吞吞试图从他怀中移开。
放在腰部的手臂骤然缩紧了一些,她整个人被拖了回去,盛初不禁发出一声闷哼,侧过头看他。
男人宽大温热的手掌正好摁压在腹部,把她整个锁困在怀中。
盛初呼吸微颤,身子骨弓起的瞬息,脊背更加紧密地贴进了他胸口,坚硬的胸膛跟她蝴蝶骨贴着动弹不得,在秋日冷冽的清晨,被这股热意烘烤全身。
“干什么……”
“别动。”头顶困倦的声腔沙哑落下,刚睡醒的嗓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点未散的慵懒与磁性。
盛初没吭声,听到门口自顾自嘀咕的声音。
“太阳都跑到哪里去了还不醒,我在你们这个年纪,都看完一本书了……”
盛初埋了埋下巴,呼吸在阒暗的清晨轻颤着,又逐渐趋于平缓。
腰部往下微微陷,沈旻又保持着动作没动,盛初微微歪过头,问:“奶奶走了吧?”
沈旻此时才犯着困睁开眼,惺忪地“嗯”了一声,却也少见地犯着困纹丝不动,任凭自己赖在温柔乡。
盛初被他抱着,原本有些发寒的身子快要出热汗,保持着姿势稍稍侧头解释说:“我睡觉一直挺老实的,这个床有些小。”
她之前都是tຊ自己独享大床。
“你确定?老实?”沈旻忽然睁开眼,微微屈起腿遮盖,面色不变低眸看着她的耳垂。
盛初的耳朵似乎很敏感,泛红的耳骨不知道是热的还是什么,透着跟容色完全不同的洇红。
盛初高中被罚抄时对英语老师都能理直气壮说自己没让同学帮忙抄写。
“嗯。”盛初煞有其事。
“所以你是故意往我怀里钻。”沈旻点了点头,忽略了昨晚盛初抱着他的胳膊,他要扯开还被拍了一巴掌的事情。
他怀疑她自己睡能打一整套太极拳。
沈旻坐起身睨着她,手放在薄被上,透过窗外灰白不清的光看她陷入枕面睡得红晕的脸,一双眼在清晨未明时伴着惺忪之意,显得透明澄明。
她的意思是意外。
盛初轻轻扯了扯被子,吞吞吐吐盖住眼睛,没有回答。
手机闹钟响起,盛初才急匆匆下了床,她今天异样地睡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