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叙舟看到了沈宓手腕上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他皱起眉头,声音压得很低:“你有事?”
不应该啊,周夏上次被他叫出来收拾了一顿,应该不敢继续去惹沈宓才对。
沈宓瑟缩着蠕蠕了半天,她张了张嘴,不知道事情从哪里开始说起。
“学长,请问田学姐在吗?”
钟叙舟很不喜欢她,没有田学姐的帮忙,他也不一定会帮这个忙。沈宓不敢去麻烦钟叙舟,只想找田乌桑问问主意。
“她不在。”
钟叙舟看了她一会,除了手腕上的痕迹,她整个人感觉也不太对劲。
但沈宓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明显不想和他说。
钟叙舟才不会自讨没趣,他怕和沈宓一起会被传出任何谣言,转身走回班里,“你下次再来找她吧。”
可今天已经是星期二,她也不知道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
钟叙舟已经进去,沈宓就落寞地站在教室门口,往里面盯着田乌桑的位置。
过了一会,上课铃响起,但田乌桑没有回来,沈宓只好离开。
钟叙舟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两个人在门口一个说了不到十秒的话,按道理来说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才对。
但他低估了人的八卦程度。
听到他们对话的六班同学自然是知道没什么,但围观的路人可完全不那么认为。
一个漂亮娇憨的学妹,脸红红的来找钟叙舟,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钟叙舟表情很不耐烦地说了几句话,然后又转身回班里,学妹则一脸落寞又望眼欲穿地站在走廊,就这样直勾勾盯着钟叙舟的位置。
这能有什么事?
肯定是来找钟叙舟表白的啊!
没有人相信沈宓其实是来找钟叙舟的同桌的,于是谣言越传越离谱,甚至演变为钟叙舟被高一学妹表白。
三人成虎,只要谣言传的够大,范围够广,哪怕亲耳听见他们对话的六班同学也会怀疑自己是否听岔了。
这就是事情的起因。
而钟叙舟回位置后越想越不对劲,怕真有什么事没注意到,他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你最近遇到什么事了?”
沈宓不敢也不想和钟叙舟说,依然那副口吻:“没、没事,我只是有点事想找田学姐……”
钟叙舟懒得和她掰扯:“你不说,我自己去问了。”
沈宓没办法,只好把萧尔行这段时间的所做所为告诉钟叙舟。
萧尔行。萧尔行。
钟叙舟磨了磨牙,觉得自己的耐心在一点点被挑衅。
要不是想在田乌桑面前留个好印象,他早就动手了。但这点忍耐反而助长了对方蹬鼻子上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钟叙舟死了呢。
他冷哼一声,把手机扣在桌子上,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思考要怎么整死这个家伙比较好。
就在上课铃响起来之后,田乌桑才急急忙忙踩点回来。
她没看到这件事的经过。不知道沈宓和钟叙舟闹得这一出。
而徐今和沈月宴死活没想起来沈宓到底是谁,又知道钟叙舟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觉得这种事情没必要和田乌桑说。
她们不说,但却止不住其他人嘴碎地讨论。
谣言只要开始传播起来,就会变得越来越夸张。
一开始大家只是在说有人对钟叙舟表白了,后来不知道怎么传的变成了钟叙舟答应表白,在结合钟叙舟课间去找过沈宓,一下子就变成了两人在学校里高调约会。
田乌桑虽然感觉这件事传的有点夸张了,可信度不是很高。
但万一呢?
今天晚上把萧尔行堵在仓库里揍了一顿,还把照片一起拿了回来,往日沉积的不爽终于有个正当理由发泄出来,钟叙舟本来觉得很是畅快。
便宜哥哥保护便宜妹妹,天经地义,谁敢用这件事去拿乔?
但是畅快没多久,出事了。
有人在田乌桑面前嚼舌根。
她信了,而且发消息过来质问,现在打电话回去他又不接电话。
钟叙舟晲了一眼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沈宓,问她:“你知道学校里有人在传我们的谣言吗?”
“我们两?”
“有人在田乌桑面前说,我和你在一起了。”
沈宓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钟叙舟:“我?你?”
沈宓震惊,眼睛瞪得像铜铃:“我们可是兄妹啊!而且咱两在学校里一共就说过两句话!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
钟叙舟磨了磨牙,语气十分咬牙切齿:“谁知道呢?”
他心情现在十分糟糕。
要不是去问了韩野,韩野又去问了其他班的人,钟叙舟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件事。
他衷心反思,自己最近真的是太好说话了,导致一个两个蹬鼻子上脸,现在连这种事都敢乱说。
第52章
半夜三点。
窗外的夜色朦胧, 整个小区都安静下来,仿佛踏入了让时间流逝缓慢的魔法,一点一点进入沉睡之中。
田乌桑翻了个身, 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做了个梦。
梦里,钟叙舟很快就回复了消息。
“对,没错, 我谈恋爱了。”
“这件事你想汇报就汇报吧, 我自己可以解决。”
钟叙舟的这场恋爱谈得很高调。
周围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他的兄弟一直在说什么时候带嫂子出来给大家看看,连徐今和沈月宴都夸钟叙舟的女朋友很漂亮。
而她田乌桑, 作为一个父母派来的眼线,依照他的想法把事情告诉了谢韵之之后, 收到了来自钟叙舟的不待见。
钟叙舟搂着他的女朋友, 语气很不爽地反问:“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烦我了?”
田乌桑真是百口莫辩,只能愣愣地看着这个态度十八变的钟叙舟, 一句‘不是你说可以汇报的吗‘的话都到了嘴边,还是硬生生地咽了下来。
其实这才是对的。
这才是钟叙舟对待其他人的态度。他一直都是这样,冷漠, 自傲,带着些许不耐烦。
只是这段时间,也许是他觉得好玩,也许是什么其他原因,让钟叙舟在她面前稍微有些不一样。
钟叙舟的女朋友看不清脸,只能看清楚校服样式,和手腕上熠熠生辉的顶级火彩宝石。
“舟舟,她是谁啊?”
舟舟?女朋友也叫他舟舟吗?可是……
钟叙舟则像往常那样皱着眉,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 烦人的人。
“她啊,是我妈买来监督我的同桌,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你不需要介意。”
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
梦里的田乌桑听完这句话,和沈宓一样低下头;现实里的田乌桑,则因为这句话而惊醒。
哪怕回到了现实世界,她依然能感觉到心口那股酸涩发涨的感觉,将一整颗心都填满,像被踩住一样抽痛着。
田乌桑猛地坐了起来,看向窗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和钟叙舟,这段时间太过亲密了。
更不如说是,她已经对钟叙舟产生了依赖。
田乌桑不是很想回忆起没来星野之前发生的事,但钟叙舟确确实实是第一个,对她发出了善意的同桌。
这种善意无关情爱,却是田乌桑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在追求的东西。
她把这段关系看得有点重,以至于听到钟叙舟有女朋友之后,第一时间居然是难以接受大过于不可思议。
但其实钟叙舟爱和谁谈都没关系,这本来也不关她的事。她也没资格管这件事。
只是是她越过了那道同桌线,逾矩了。
突然想通了自己到底怎么回事,田乌桑定了定心神,刚拿起手机想给钟叙舟发的那两句话找补,解释自己并不是过来质问的意思。
手机屏幕一打开,却看到了来自钟叙舟的,密密麻麻的电话。
她没听到铃声,他也一直在打。
田乌桑一惊,还以为大半夜出了什么事,手脚慌乱地点开对话框,拨了一个号过去。
钟叙舟那边秒接。
耳边的风声呼啸,田乌桑紧张地问他:“钟叙舟,怎么了?你出什么事了吗?”
虽然她经常同桌舟舟和全名混着叫,但刚才那个梦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让田乌桑下意识就规避掉舟舟这个听起来有些亲昵的称呼。
“……”
对话另外一侧的主人沉默着,只能听到微弱却有规律的呼吸声。
“田乌桑。”他郑重地喊她的名字,就像梦里那样。
“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打那么多个电话过来?”
“田乌桑,你哭了吗?”
唉?
只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她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剧烈的变化,依然好好地活着,这没有什么值得好哭泣的。
再说了,哭是没有用的。
一滴泪的重量取决于它落在谁的心上。田乌桑很清楚,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那颗能看到她眼泪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