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状上会记载学子的籍贯年岁,体貌体征,以及三代名讳出身。春闱入场时会核验,以防冒名顶替舞弊。
凝碧应下后,问谢明薇:“郡主可是怀疑裴澈就是信中说的澈哥儿?”
“有可能。”
先前谢明薇送裴澈去她那座闲置的宅子时,曾向裴澈打听过他的籍贯。
裴澈说他是青石镇的人,那便意味着他与谢为桢是同乡。
而这一切似乎也太过巧合了。
她前日在静安寺遇见裴澈,今日先是在谢家从李巧娥口中听到了“澈哥儿”这个人,紧接着她的马车就受惊撞倒了裴澈。
“再去查查,今日马车受惊,究竟是真的意外,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不管是意外还是人为,定然都与裴澈这个人脱不了干系。
而裴澈眼下已被她哄骗至她的宅子里住下,是人为还是意外,只须盯紧裴澈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明晚见
第58章
谢明薇回到钟离家时, 钟离珩已经下值回来了。
钟离珩心中惦记着谢明薇身体不适,今日下值后早早就归家了。
可谢明薇却不在府里。
他问了下人,下人也不知道谢明薇去了哪里, 钟离珩只能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掌灯时分。
“崇仁坊那座宅子久未住人,你再挑几个聪明伶俐的送过去。”踏进主院时,谢明薇还在交代凝碧这事。
凝碧刚应下, 绿珠就迎上来了。
“郡主回来了, 郎君已经等您很久了。”
谢明薇不置可否, 只道:“备水,我要沐浴。”
先前马受惊疾奔时, 茶水泼到了她的衣裙上,现在虽然已经干了, 但谢明薇看着裙面上那团脏污还是很碍眼。
厨下早就备好了热水, 凝碧吩咐仆妇往净室送。
即便听说钟离珩已经等她很久了,谢明薇也没有往明间去的打算, 而是径自往卧房而去。
可她抬脚迈过门槛时,却倏的顿住。
卧房外间燃着一盏孤灯,灯下坐着一道伶仃的石青色身影, 那人怀中卧着一只通体雪白的胖狸奴。
听见谢明薇的脚步声,一人一狸奴齐齐朝她看过来。
谢明薇久久未归,他还当她路上出了什么事,心中惦念不已,但因不知她去了哪里,便只能在府里等着。
如今见谢明薇平安归来,钟离珩眸中的惦念这才消散,他轻声道:“你回来了。”
雪团儿听到动静朝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见是谢明薇, 它一对鸳鸯眼顿时亮了起来,飞快从钟离珩怀中跳下来,奔到谢明薇面前,用脑袋不住碰着谢明薇的裙角,喵喵的叫个不停。
雪团儿既像是在热情欢迎谢明薇归家,又像是在向她撒娇。
谢明薇蹲下身,将雪团儿抱进怀里,淡淡嗯了声,算是回应钟离珩的话。
“今天雪团儿吃饭了吗?”谢明薇一面用指尖替雪团儿顺毛,一面问侍女。
侍女答:“吃过了。”
“给它再喂条小鱼干吧。”谢明薇摸了摸雪团儿的脑袋,吩咐道。
原本在同她撒娇的雪团儿似是听懂了,它高兴地喵呜叫了一声后,就从谢明薇怀中跳下,径自往它平日吃饭的地方去了。
谢明薇冲它笑了笑,就去净室沐浴更衣了。
钟离珩原本想问谢明薇今日有没有不适,但见谢明薇径自去了净室,只得将话咽了回去。
谢明薇沐浴向来慢,等她从净室出来时,已是小半个时辰以后了。
绕过屏风,见钟离珩还坐在这里,谢明薇脚步顿了顿,她眼底有情绪转瞬即逝,但很快又面色如常朝妆奁台前走去。
“你身子好些了么?”谢明薇刚取了些面膏往脸上抹时,钟离珩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谢明薇抬眸,从铜镜里看见钟离珩此刻正站在她身后。
“嗯,好些了。”谢明薇语气不咸不淡地说着,仍自顾自涂抹着面膏。
有侍女拿着干布巾过来,欲为谢明薇绞发。那侍女刚走近,布巾就被钟离珩接了过去。
侍女见状,当即便识趣地退下了。
钟离珩用干布巾包裹住谢明薇乌黑光亮如缎的发,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着。
铜镜里映照出两人的身影,一坐一站,宛若一对璧人。
但铜镜却照不出,这两人之间已有裂痕。
从前谢明薇很喜欢同钟离珩亲昵,但现在钟离珩在她身边时,谢明薇就觉得心里那根刺又有往上冒的趋势了。
谢明薇觉得厌烦。
她闭了闭眼睛,正要开口赶人时,却听钟离珩问:“你今日去哪里了?”
话音刚落,原本被钟离珩握在掌心的潮润乌发,倏地从他掌心划走。
谢明薇猛地转头,目色寒凉:“我去哪里得跟你汇报?”
钟离珩没想到谢明薇的反应会这么大。他怔了怔,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关心她而已。
谢明薇本就因钟离珩私下调查她那事而生气,钟离珩不在她面前出现时,她尚且还能沉得住气。
可当钟离珩无事人般站在她面前,同她说话时,谢明薇心中怒气翻涌的同时,对钟离珩说的话也会忍不住揣测。
谢明薇厌恶这种揣测,更厌恶钟离珩的表里不一。
钟离珩见谢明薇眉眼间全是冷意,他试探问:“是我哪里言行失当,惹你不快了么?”
明艳骄纵的女娘心情好时,总是对他十分亲昵,软语呢喃絮絮说个不停,眉眼里全是缱绻的绵绵情意。可一旦惹她生气,她便顷刻间换了副面容。
她眉眼里缱绻的绵绵情意瞬间成了坚冰利刃,在他们之间划出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来。
谢明薇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是否言行失当,你自己不清楚么?”
看着这样冷冰冰难以接近的谢明薇,钟离珩心中涌起一抹钝疼。
但不过转瞬,他便将这抹钝疼压了下去,继而快速将今日两人相处间的种种回忆了一遍,却仍没寻到自己惹恼她的原因。
钟离珩猜不透谢明薇的心思,但他也不想两人之间有隔阂。
钟离珩立在灯火下,眉眼真切望着谢明薇:“我回忆了我近日的言行,始终没想明白,自己何处言行失当惹恼了你,能否请你告知,我好向你道歉。”
谢明薇虽然性子骄纵,但却从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她若发脾气,定然是有缘由的。
所以钟离珩哪怕不知道自己何处惹恼了谢明薇,也向谢明薇表露出道歉的意愿。
若是旁人,谢明薇此刻直接就说了。
可她对钟离珩做不到。
一想到那时她刚得知太后病重,正惶然难过时,钟离珩一面安慰她,一面私下在调查她和谢为桢那些破事时,谢明薇心里就涌起了浓浓的戾气。
若钟离珩换个时间,或者他来问她,她都不会这么生气。
可钟离珩没有。
他在她最难受的时候,捅了她一刀。
他既捅了她一刀,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原谅放过他呢!
“珩郎,你那么聪明,你自己想呀。”说这话时,谢明薇唇角勾起笑意,语气亲昵,但眼神却是冷的。
钟离珩欲说话,就听谢明薇又道:“你一日想不出来,你就睡书斋一日。”
谢明薇说到做到。当天夜里,她就让人将钟离珩的东西搬到了书斋。
守一探头朝屋内看了一眼,屋内一室静谧,偶尔响起灯火哔剥声。
钟离珩一身石青色衣袍,孑然立在窗畔,望着正院的方向,背影孤寂清瘦。
守一在心里叹了口气,偷偷去找抱朴咬耳朵。
“郎君和郡主好像吵架了?我们要不要帮帮郎君?”
抱朴乜了守一一眼:“你是皮又痒了?还是又想当哑巴了?”
守一胆怯地缩了缩脑袋,嚅动着唇角正要说话时,钟离珩在书斋里叫抱朴。
抱朴收回视线,进书斋听差。
钟离珩一改先前的落寞,整个人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冷静沉稳,他对抱朴说:“你去查郡主昨日回府后见过谁。”
钟离珩确定,谢明薇去静安寺前,他们之间并无矛盾龃龉。
但昨日他下值回来后,谢明薇对他突然就冷淡疏离了。而且从谢明薇今夜的反应来看,那事定然很严重,且过错在他。
但他反思了许久,终是毫无头绪,所以只能继续从谢明薇身上着手了。
在钟离珩思索谢明薇因何生气时,谢明薇已经躺下了。
临睡前,谢明薇往香炉里撒了一大把香料。
云姑姑在旁劝:“郡主,这香料不能熏得这么浓。”
是药三分毒,香料也是如此。谢明薇熏的这般浓,长此以往,云姑姑既怕谢明薇对这香料产生依赖,又怕这香料到最后对谢明薇无用。
“姑姑,若不熏得浓一些,我睡不着。”
屋内灯火熄了大半,只剩一盏伶仃亮着。谢明薇身着素白的寝衣,披头散发的坐在雕花拔步床上,她肤色雪白,眼珠黑而大,但却毫无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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