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小孩玩爆竹惊了马。”飞琼在外面答，顿了顿，又补充了句，“郡主，我们还撞到了一个人。”
谢明薇吩咐：“去看看对方伤势如何，安排人将其送到最近医馆医治，另外沿路惊扰的摊铺若有损失，也给人照价赔偿。”
飞琼忙去照办了。
谢明薇低头拾钗子时，无意看见面前多了一张纸。
那纸上的字颜筋柳骨，很是漂亮。
而这样的字，不久前她刚见过。
谢明薇撩开车帘，探头朝后望去，果不其然就看见一个衣袍洗得发白的郎君被人扶着站了起来。
裴澈捂着自己发疼的左手，觉得自己今日大抵不宜出门。
一刻钟前，两个妇人打架，他路过时不小心被其中一个踹了一脚。
一刻钟后，街上人很多，但惊马却偏偏只将他撞倒在地。
“这位郎君，我们又见面了。”一道清亮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裴澈转身，就见前日在静安寺躲雨时遇见的那位贵女，由侍女陪着朝他走来。
不远处的客栈二楼雅间里，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同时，倏地攥紧了手中的酒盏。
前日静安寺，他按照谢明薇的喜好，为谢明薇安排了一个他精心挑选的人。
可谢明薇却看都没看那人一眼，反倒对这个寄居在静安寺的寒门学子另眼相待，甚至在离去时，还命人赠了这寒门学子一把伞。
此刻见谢明薇对这寒门学子关怀备至的一幕，他嫉妒得面容扭曲，啪的捏碎掌心的酒盏。
但很快他又自我开解：这人不过是给谢明薇解闷的玩意儿罢了。
谢明薇腻了之后，就会将他弃之如履的。
作者有话说：
裴澈（冷笑JPG）：弃之如履又如何？我好歹也上过桌了，不像某些人，一辈子只能在阴沟里当老鼠。
萧景禹（癫狂JPG）：啊啊啊！我要杀了你这个贱人！
钟离珩（正房JPG）：吾不死，你们谁都别想有机会。
解释一下:之前裴澈这个人叫苏清砚，但发现嘉宁郡主名字也有个晏，就给他改名叫裴澈啦。 红包随机掉落中，明晚见吖
第57章
谢明薇命人将裴澈带去就近的医馆医治。
大夫看过后, 说裴澈的左臂有轻微骨裂，只能吊着休养，须得休养数月。
说到最后时, 大夫脸上浮现出惋惜之色。
从这人的衣着打扮上来看，显然他是来赴试的学子。可春闱在即，他却在这个时候受伤, 只怕要无缘今年的春闱了。
裴澈坐在医馆的椅子上, 托着伤臂, 即便不动也仍有阵阵钝痛袭来。
他垂着眼睫，额上渗出密密的冷汗, 面色灰败惨白。
谢明薇没想到他竟然会伤得这么严重，当即蹙眉吩咐：“去将太医院的郭太医请来。”
太医院的郭太医最擅长治骨伤。
老大夫听见谢明薇这番明晃晃质疑他医术的话, 他顿时不大高兴地说：“这位娘子, 就算您将医圣请来，他这条胳膊, 也休想在春闱前痊愈。”
谢明薇凤眸一凌，眸光冷冽如冰，扫向那老大夫。
那老大夫吓得脖子一缩, 当即躲到柜台后去了。
谢明薇缓步走到裴澈面前，向他致歉：“今日我马车受惊，致郎君遭此无妄之灾，我很抱歉。”
裴澈从先前的混沌中回过神来，就见谢明薇站在他面前。
一身素雅衣裙的女娘，肤光胜雪，她的眉目一改前日在静安寺时的慵懒闲适，此刻带着真切的歉意。
裴澈心里是有怨憎的。
眼看春闱在即，他却被她的马车撞倒伤了左臂, 势必会影响春闱。
可这并非是她蓄意纵马伤人，而是她的马受惊所致。
裴澈心中的怨憎被理智压下，他摇摇头，声音沙哑无力：“娘子不必自责，想来是……天意如此。”
或许他今日不该出门。
他不出门，也就不会接二连三地碰上倒霉事了。
谢明薇诧然看了裴澈一眼。
寻常人遇到这种事，此刻不说撒泼哭闹，定然也会愤怒非常。可这年轻郎君非但没有怪罪她马车伤人，反而还说是天意如此。
天意让他今日出门被马撞？！谢明薇觉得怪异。
裴澈察觉到了她困惑的模样，他忍着阵阵钝痛，苦笑着解释：“在下今日运气不好，在被娘子的马车撞倒之前，曾被农户背的农具撞到头，还曾被街上打架的妇人踹了一脚。”
“啊，你今日这么倒霉的吗？”谢明薇都惊了。
之前她常听人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今日她可算是亲眼目睹了。
裴澈只能苦笑。
他们说话间，年过半百的郭太医被飞琼提溜进来了。
谢明薇指着裴澈：“他左臂受伤了，你快替他看看。”
飞琼将郭太医的医箱放到桌上，郭太医调整好呼吸后，这才倾身去看裴澈的伤势。
他说的与那老大夫说的大差不差，也是轻微骨裂。
郭太医替裴澈上了自己秘制的膏药之后，又用杉木板将伤臂捆缚稳固，起身交代：“此臂只可这般悬吊静养，不可擅自卸去夹板，也不可用力抬手或勉强屈伸，最少得休养月余。”
“好，有劳大夫了。”裴澈客气道谢。
郭太医满脸疲累摆摆手，见自己留在这里无用，就去找掌柜讨茶喝了。
谢明薇目光落在裴澈悬在胸前的左臂上，继续先前的话题：“我的马车撞倒了你，我会对你负责，你的医药诊费一概我出，我会让郭太医继续替你诊治，直到你左臂痊愈，你若有其他要求或者想要的补偿，现在也可以提，我会尽量满足。”
昭文帝偏疼谢明薇，因此谢明薇的补偿向来金贵。
可这一身狼狈的布衣郎君却拒绝了：“在下没什么要求，也不需要补偿，娘子只需替在下将医药诊费付了便好。”
他如今囊中羞涩，实在额外负担不起诊费。
谢明薇见这人目光坦诚，不像是以退为进的样子，不禁对他高看了几分。
既然对方说没什么要求，也不需要补偿，只需她支付医药诊费即可，谢明薇便也答应了。
“只是你受伤是因我的马车冲撞所致，日后若你身体有其他不舒服，你可以来通义坊，府门前有株青铜树的那家宅子寻我。”谢明薇留了住址后，忽地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叫谢明薇，你叫什么？”
他们之前虽在静安寺有一面之缘，但并未互通姓名。
裴澈此时一只手受伤了，他不好行礼，便站起来：“在下裴澈。”
谢明薇眸光蓦地一凝。
裴澈？今科学子裴澈？这么巧的吗？
眼见裴澈就要走时，谢明薇突然叫住他：“裴郎君，你今年还下场吗？”
裴澈没有丝毫犹豫点头。
他寒窗苦读数十年，为的就是春闱，如今一路艰辛来了上京，他怎么能不下场呢！
这个时候，裴澈很庆幸，今日幸好伤的不是提笔写字的右臂，这样他还有下场的机会。
“既如此，那裴郎君就别回静安寺了，我在崇仁坊有座闲置的宅子，裴郎君不如先住在那里……”谢明薇刚说到此处，就见裴澈要拒绝她，谢明薇先一步道，“裴郎君先听我把话说完。”
裴澈只得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静安寺在城外，裴郎君先前也说了，你今日十分倒霉。若你在回静安寺的路上再出点什么意外，今年的春闱，裴郎君未必还能如愿下场。裴郎君寒窗苦读多年，总不想临门一脚时出了事，然后再蹉跎三年吧？”
裴澈听到这话时，面上浮现出犹豫之色。
他向来秉持“子不语怪力乱神”，但今日他着实太倒霉了，
谢明薇见裴澈面上似有松动之意，立刻再接再厉：“况且裴郎君此番受伤是因我所致，我自得负责到底。郭太医平日事务繁忙，若裴郎君居于静安寺，郭太医前去为裴郎君换药查看伤势也不便。”
“我……”
“裴郎君心中不必有负担，我的马撞伤了你，于情于理都该为你医治照看。我让你暂居我闲置的宅院，也不过是方便郭太医为你看诊而已，郎君不必多想，只管接受便好。”
在谢明薇的游说下，裴澈踌躇须臾后，终是应下了：“既如此，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明薇一面吩咐人去静安寺取裴澈的行囊，一面派人安排马车，送裴澈去她闲置的那座宅子。
待将裴澈安置妥当再出来时，天上阴云密布，瞧着似是要下雨的样子。
谢明薇上了马车，飞琼挥着鞭子，马车辚辚朝前行去。
没一会儿，外面就下起雨来。春雨淅淅沥沥，很快街上就起了水雾，到处都浸在薄烟雨雾中。
谢明薇沉思了一会儿，对凝碧说：“派人去查查，裴澈是何时住在静安寺的。另外，去找章文豫，让他将裴澈的家状抄一份给我。”
凡参加春闱的学子，来上京后都要赴礼部呈递家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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