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三年多没见了吧。”林薇琦眨着眼睛问。
“确实,主要是我不在云州,碰面的机会确实少。”周韵之体面地敷衍着。
“主要是你不肯联系老同学,逢年过节回云州也没见你联系我们。”
周韵之笑笑。
到了私房菜馆坐下,周韵之随意点了三个菜,让林薇琦看着再加一点。
“对了,孟澜有没有加你微信啊?”
“没,怎么了?”周韵之一脸茫然。
“前阵子有一天她问我要你微信来着,说跟你好久不联系了,她没加你吗?”
周韵之摇摇头。
林薇琦挑了挑漂亮的眉毛道:
“搞啥呢她。”
周韵之思绪飘远时,林薇琦又说:
“不过她也是好笑,她对许缙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都多少年了,要是有可能早在一起了。”
林薇琦语调丰富,情绪饱满,添油加醋,说起别人的事时那叫一个来劲,好像忘了她自己和孟澜是公认的好姐妹,也忘了正在和她一起吃饭的人是许缙的前女友。
林薇琦就是这样,明明是孟澜的跟班,却会偷偷和周韵之说孟澜的坏话;明明知道孟澜不喜欢周韵之,还主动和周韵之做朋友。
跟谁的关系好像都不错,但又让人无法完全信赖。
上一次和林薇琦见面是周韵之研究生毕业,她入职铭锐动物医院前回了一趟云州,陪外婆散步时刚好碰上了林薇琦,林薇琦当场兴奋地要次日约饭,那一次实在推脱不掉,否则她们大概也很难聚起来。
今天吃饭也几乎全程都是林薇琦在说话:
“孟澜现在在市卫健委,我们聚餐的时候她老拉着许缙说她们医疗系统里的破事,谁下班还要听工作啊?”
“孙浩鹏在创业,做政府项目的承接,有钱得不得了,小孩都两个了。”
“张妙妙你还记得吧,特别劲爆,她本来有个男朋友,瞒着男朋友出轨了,那男的居然忍了半年多,偷偷搜集她跟男小三的证据,最后趁她睡着的时候用她的手机在她两百多人的工作群里发她跟男小三的私密照,当时闹得好大,她直接社会性死亡,从原单位离职了,现在也没消息了。”
不管林薇琦说什么周韵之都只是浅浅地笑一下,一直在不停闷头吃饭,虽然吃得慢,但嘴没停。
她的确不和高中同学们联系,林薇琦说的这些事她都不知道。
也不关心。
·
周韵之在高中的时候就发现了成年人的世界竟然如此具体,周文良和徐英感情不好,几乎每天都在吵架,客厅里鸡飞狗跳:
为了周韵之的奶奶对周韵之不好吵,为了今天周文良开车没在徐英认为该超车的时候超车吵,为了这个月做客送出去的份子钱太多吵,为了买第二套房子的钱吵,为了周文良永远不会顺手把袜子给洗了吵,为了周文良一点家务都不做吵,为了周韵之的几个叔叔都飞黄腾达,而周文良依然是个窝窝囊囊的小学老师吵。
尽管徐英自己也只是个工厂工人。
徐英的哭声,周文良的怒吼声沿着门缝里钻进来。
高中已经不是会因为父母的争吵而哭泣的年纪了,那发生在更小的时候,可她还是会烦,因为声音大得让她睡不着,也没法安静地写作业和看书。
往往一轮争吵后,徐英会打开周韵之的房门,见周韵之不睡觉又再骂周韵之一顿,说她第二天还要上学,就知道贪玩,那么晚还不睡。
周韵之心想,你们吵架声那么大我怎么睡。
过早地理解世界让周韵之成为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她几乎不交朋友,爱好就是看书看杂志,每个星期省下一半的生活费用来买书。
高二那年,文理分班,周韵之、许缙、孟澜、林薇琦、孙浩鹏、张妙妙凑到了同一个班,理科A班。
孟澜个子高挑,长相明丽,家境好,是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的漂亮,众星拱月,说话带点傲慢,这点傲慢在青春期的孩子眼里是一种魅力,只要她愿意稍微对谁展示出一点友好,都能得到对方的真心,她也很擅长这一套,用小恩小惠拉拢人心,男生奉她为女神,女生也自愿地围在她身边亲昵讨好。
张妙妙和林薇琦当时都是孟澜的小跟班,林薇琦地位稍高一些。
一开始还好,孟澜某一天给周韵之带了一瓶饮料,眨着眼睛说这个很好喝,让周韵之尝尝,周韵之愣了一下,说谢谢。
后来孟澜更多地和周韵之搭话,可周韵之一直不咸不淡。
转折发生在校庆,班级要出一个节目,孟澜作为领舞,要挑五个伴舞,为了找身材身高都匀称合适的女生,也挑到了周韵之。
周韵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其他被她挑到的伴舞都开心得不得了,觉得和孟澜一起表演节目是一种荣幸,但周韵之没有。
隐秘的排挤从此开始。
·
“你在这个动物医院很久了吧?打算一直在临安不回云州了吗?其实云州这些年发展也挺好的。”周韵之的思绪被林薇琦打断。
“暂时是这样。”
“好吧,你和许缙这些年还联系吗?”
林薇琦总是能这样,完全不遮掩地打探别人的隐私,似乎根本不觉得需要避讳什么,不觉得需要考虑别人的心情。
周韵之心想,这个月联系上了,这些年确实没联系。
“好多年没联系了。”
林薇琦一副遗憾的表情说:
“当初谁也没想到你们会在一起,可惜你们分手了,不然到现在该结婚了吧,你们真结婚了孟澜可能得气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窄门 明明是周韵之先表白的
年底最后一个周五,许缙上午查房,接待新入院患者,写大病例;下午带着规培生出门诊。
这规培生叫季婉宁,是云州医科大学毕业的研究生,她的叔叔跟许缙的爸爸是大学同学,两家多少也算有点渊源。
下午接待完最后一个病人,又给从外地来的患者加了三个号,结束时已经快七点了。肿瘤内科节奏快、压力大,不能准时吃饭是常态。
换下白大褂,许缙对季婉宁说:
“辛苦了,你也回吧,刚跟你说的那篇论文回去有空看看。”
“好的,许医生。”
季婉宁说完,却踌躇着还不离开。
“还有事?”许缙不明所以地问。
“就,我想说,现在挺晚了,许医生方便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许缙穿外套的动作顿了顿,挑眉看了一眼季婉宁,都还没说话,季婉宁就紧张局促地开始解释:
“我没有别的意思,许医生,就是单纯邀请你,你带我规培很辛苦,我叔叔也说让我多跟你请教请教专业上的问题。”
说完以后脸就红了。
“带你是工作范围内的事,不用客气,饭就不吃了。”
“这样吗……”
没做过多的寒暄,许缙独自迈步离开。
季婉宁跟着他规培了半年,临床基础还算扎实,病例记录能抓住重点,查房时能跟上思路;执行力不错,交代的活基本不用催就能落实到位;学习态度也积极,交代她去查的资料文献,也都能在第二天做汇报。
一直都好好的,怎么突然想不开了?
他之前偶尔一两次觉得季婉宁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他看回去时她又低头躲开,原以为是跟不上他说话的思路不好意思问,他倒也没多想。
今天下午接诊时,一位肺癌患者拿着复查的CT进来,看见报告写着“病灶较前增大20%”立马着急地要求换方案。许缙把CT片放上阅片灯、指着病灶周围那片模糊的“磨玻璃影”问季婉宁:
“你来看看,这个增大,是肿瘤细胞在长,还是淋巴细胞冲进去打仗导致的水肿?”
就这个问题,许缙耐着性子跟季婉宁多说了几句,告诉季婉宁这是免疫治疗特有的“假性进展”,患者明明感觉变好了,但影像却是恶化的,这时候不能冲动,建议再等一个周期,或者做穿刺。教她动态评估的思维,而不是死读评价标准。
也许是他下午过于耐心,一直安分认真的季婉宁竟然提出要和他单独吃饭。
他当然不是傻子,知道女孩子眼睛里遮遮掩掩的羞涩是什么意思。
·
自工作开始,许缙就一个人在自己的房子里住,只每个周五回父母那吃饭。
今天家里的阿姨做的全都是他从小爱吃的菜,蒜蓉蒸澳龙、生炒鲍鱼丝、炒干巴菌。
席间讨论的话题一如往常:
许国华说院党委会上某位副院长提交了退二线的申请,分析剩余几位候选人各自的优劣势,谁更能得到卫健委的推荐;说新院区的工程进度,院感检查的结果;赵丽芬说文联系统内分管副市长的调动,说下面处级干部微妙的竞争,说市里非遗展览的策划。
夫妻俩交谈,维持着对系统内生态的敏锐,也维持着家庭的感情。